“那行，我陪你過去。安瀾，長樂，你們在車上吧。”
見另一輛車的李承乾，李恪朝這邊看來，李昊指了指氈帳那邊，兩兄弟會意，讓程處默他們先一步跑了過去，阿孃的安危可容不得半點閃失。
李昊陪著長孫，身後跟著李承乾，李恪，朝著葯羅葛部的氈帳群走去。
清晨的草原空氣清冽，有風，但不大。部族的人顯然也起得很早，婦人們正在氈帳外的土灶邊忙碌早飯，幾個孩子蹲在河邊洗漱，幾個青壯在檢查羊圈。
看到李昊和一位身著華服，氣度非凡的貴婦人走來，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有些不知所措。
“昊哥……阿孃~~~你怎麼來啦~~~冷不冷呀？”
塔娜端著一個木盆從最大的氈帳裡出來，一眼看到李昊和長孫，又驚又喜，連忙放下盆子，小跑著迎了上來，在長孫麵前一個急剎，右手撫胸，隨後動作一頓，雙手重新在腹前交疊，快速行了個肅拜禮，一頭栽進長孫懷裏。
“來看看你們安置得如何，夜裏可還習慣？缺什麼短什麼，定要跟我說……”長孫扶住塔娜肩膀，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她。
小丫頭今天也穿上了新衣裳，是一套玫紅色的回鶻小袍子，是薩滿婆婆讓她穿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習慣！什麼都不缺！被子可暖和了，薩滿婆婆說，比我們以前的氈子還要軟和！”塔娜用力點頭，昨日城裏給莊子上送了不少物什，公主姐姐們分給部族不少東西，如今住在這裏，比從前任何一處都安穩舒服。
老薩滿聽到外麵的動靜，拄著柺杖，從氈帳裡顫巍巍走了出來。當她眯起眼，看清摟著塔娜的華服婦人時，整個人猛地一頓，手中那根柺杖“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沒有去撿柺杖，而是竭力挺直了佝僂的背脊，右手重重按在自己心口，朝著長孫皇後彎下了腰。
她儘力把腰彎的更低一些，那是草原部族對待最尊貴恩人時纔有的禮節。
“參見大唐可敦！部族上下，一直記著你的恩情！”一旁聞聲趕來的烏古蘭，先是一愣，隨即單膝跪地，聲音有些發顫。
周圍正遠遠觀望，不認識長孫的部民們，聽清是大唐可敦，也都激動地紛紛行禮，目光裡滿是感激和敬重。
“不過是舉手之勞，無需掛懷。如今既成了一家人，更不必如此。”長孫一開始沒明白是什麼恩情，還以為是認塔娜作女兒呢，直到小丫頭在她耳邊說了兩個關鍵詞，“追馬”“女官”，她纔想起了這樁舊事，鬆開塔娜，上前幾步，托住了薩滿。
老薩滿就著長孫的手直起身，看著她，昏花的眼睛裏有什麼閃了閃，低聲用回鶻語唸了句什麼，又用生硬的漢話道：“可敦慈悲，長生天會保佑您。”
有了這層淵源，氣氛立刻不同。長孫皇後進氈帳看了看，摸了摸鋪蓋，問了問飲食，部族的婦人們答話時都帶著親近。
阿依古麗，那日暮幾個小丫頭圍在她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最初的拘謹很快消失，隻剩下被關心的開心。連那日暮，都敢小聲回答長孫問她“夜裏冷不冷”的問題了。
塔娜更是黏在長孫身邊，小臉上全是光彩。
停留了約十分鐘，在李承乾的提醒下，長孫準備離開。她摸了摸塔娜的頭，對送出來的老薩滿和烏古蘭道：“好生過日子，有難處就說話。既是一家人，不見外。”
“是，謹遵可敦吩咐。”烏古蘭躬身應下。
“皇後身體不太好，還執意要過來看看，攔都攔不住，哎……”李昊沒著急走，而是站在薩滿和烏古蘭身邊，看著長孫的背影直搖頭。
有些話他得說，不說別人不知道。
“葉護，可不能讓可敦受寒，不然部族人會愧疚一輩子。”烏古蘭麵露焦急。
“可敦氣色和順，隻需靜心調養，定得福壽綿長。葉護，今日你隻需安心觀禮便是。”沒等李昊說話老薩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先是說了句讓李昊放心的話，又說了句隻有李昊能聽懂的話。
“……”李昊啥也沒說，沖老薩滿豎了個大拇指，快步朝長孫那邊追了過去。
“薩滿，摸出什麼了沒？”待李昊走出一段距離，烏古蘭輕聲詢問。
“哎~~~”老薩滿閉上渾濁的雙眼，搖了搖頭。
“薩滿，你別嚇我，葉護可是我們的希望，到底有何病症。”烏古蘭一下子提高不少音量，以至於一些好事的族人衝著這邊豎起了耳朵……
“虛……”老薩滿丟下一個字，轉身回了氈帳。
“去去去，別瞎打聽，哎……改日我去打頭鹿給葉護補補。”烏古蘭揮手驅趕族人，端起木盆，嘟嘟囔囔朝暖水河走去……
回到車邊，見長孫神色如常，氣息也沒有急促，李昊徹底放心。招呼眾人上車，一揮手，朝著野馬灘進發。
引擎轟鳴，兩輛車離開晨霧繚繞的莊園，迎著東方越來越亮的天光，朝著那片即將上演鐵與血，榮耀與計謀的廣闊校場，疾馳而去。
輕微的顛簸和引擎的低鳴終於讓“閉目養神”的三小隻陸續清醒了過來。
小公主最先從李昊懷裏抬起頭，小手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了看窗外飛速掠過的蒼黃原野。過了幾秒，記憶回籠，她瞅了瞅對麵的阿孃，立刻精神起來，扭著小身子在李昊腿上坐直，拽著哥哥的領子，扒到車窗邊，小嘴開始叭叭，履行起導遊的職責……
“阿孃~~~膩看~~~大糯駝~~~係幾還咩有騎過~~~”小傢夥指著遠處一隊正慢悠悠行進的駝隊，興奮地嚷嚷著。駝隊馱著高高的貨物，頸下的銅鈴隨著步伐發出叮叮的響聲。
“嗯，看見了。那是往來西域的商隊。”長孫傾斜著身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很有耐心的點頭。
“阿孃~~~膩看~~~大捲毛~~~係幾也想要大捲毛~~~”車子駛近了些，小公主又瞧見了心心念唸的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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