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有機會跳。他們這是來敬酒的,哥哥不是成了他們的葉護麼?”李昊也學著她的樣子動了動腦袋,笑著解釋一句。
“敬酒……”小公主皺了皺小鼻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哥哥:“闊係鍋鍋不喝酒鴨~~~”
“對唄,但這是他們的心意,是歡迎新家人的重要儀式。”李昊說的很有耐心,他知道小傢夥對“儀式”,“規矩”這些概念很敏感,從小就被灌輸這些。
“辣鍋鍋應該喝!係情很囧要!”
小公主果然聽懂了,很認真地點點頭,接著,丫頭撐起身子,又湊近了些,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鍋鍋不怕~~~咩有關係~~~係幾不嫌棄鍋鍋臭~~~”
“我謝謝你啊……”李昊點了點小調皮的腦門兒準備起身。
“不闊氣~~~”小公主挺直小腰板,擺擺手,隨後先一步起身,在哥哥肩膀上用力拍了拍:“酒係鍋水,怕它個鬼!鍋鍋~~~上!”說完,搖晃著小身子,走了……
“噗……”一旁的高陽沒忍住,笑出了聲。
“讓你瞧瞧哥的酒量……”李昊沖高陽挑挑眉,把手裏啃了一半的雞腿往旁邊一次性碗裏一放,站起身,擦了擦手,拍拍臉,掛上和善的笑容,主動朝著烏古蘭一行人迎了上去。
烏古蘭在距離李昊五步處停下,他神情莊重,整了整衣襟,朝後微微側身,看了一眼。
隨即,那七八個穿著紅裙,披著綵帶的少女中,立刻分出兩人。她們臉上帶著笑容,腳步輕快,朝李昊走了過來。
“誒呀……”李昊精神為之一振,這是要幹嘛?勸酒?共舞?這,這,這,不合適吧,這麼多人呢……
正當李昊揚起嘴角,嘴上想要客氣一下之時,那兩個少女徑直繞過了臉上笑容都準備好了的李昊……
扭頭一瞧,就見那兩個少女快步走到他身後,一左一右,小心地將坐在厚墊上的老薩滿攙扶了起來。
老太太應是早有預料,笑眯眯地任由她們扶著,朝李昊這邊走來……
“咳~~~這大冬天的,怎麼有蚊子……”李昊的笑容僵住,但很快恢復,抬手撓了撓後脖頸,左右瞧了瞧,掩飾了一下小小的尷尬……
老薩滿被攙扶到李昊麵前,她收起慈祥的笑容,專註地看著李昊,彷彿要將他深深印入心底。
盯了兩分鐘,她伸出枯瘦的手,從烏古蘭手中,接過了那隻沉甸甸的牛角杯。
她沒有遞給李昊,而是先轉過身,麵向篝火,也麵向西方(因為草原人認為,神靈在那個方向)。
她微微抬起牛角杯,手腕傾斜,騰出一隻手,用手指蘸了些馬奶酒,屈指彈向空中,用回鶻語吟誦著。
“長生天在上!請見證!”
緊接著,她微微俯身,將少許酒液灑在身前乾燥的土地上。
“先祖海東青與英魂在下!請聆聽!”
做完這些,她轉回身,重新麵對李昊。
將牛角交給一旁的烏古蘭,用拇指蘸了蘸牛角杯邊緣的酒液,然後極其鄭重地朝李昊壓了壓手。
李昊下意識彎腰,老薩滿抬手,將帶著酒香的拇指,點在他的額心中央,留下了一絲涼意。
“天授其權,賜你智慧與引領。”
她的漢話說的緩慢且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接著,她又蘸了一次酒,點在了李昊的嘴唇上。
“酒為盟證,賜你坦誠與勇毅。”
她的目光灼灼,彷彿要通過這簡單的動作,將部族的命運,一同烙印在李昊身上。
最後,她從自己的袍子內襟裡,摸索出一枚被盤的發光的黑色石頭,石頭上有一道白色紋路,像是一條縮小的河流。
她握住李昊的手,將這枚石頭放在她的掌心,合攏他的手指,讓他握住。
“娑陵水畔的靈石,伴生伴長。今日立你李昊,為我葯羅葛部葉,統我部眾,護我牛羊婦孺。戰,則同赴死!和,則共此生!此誓,天地為鑒,先祖共證!”
老薩滿的聲音並不特別洪亮,卻在篝火的劈啪聲中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她做完這一切,彷彿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使命,長長舒了口氣,恢復了慈祥。
“葉護在上,我部願從!”烏古蘭見狀,單膝跪地,雙手捧著牛角杯,高舉到葉護身前,聲音洪亮。
烏古蘭的高喊彷彿是一個訊號,散佈在外圍篝火旁的葯羅葛部族人,無論男女老少,齊刷刷地麵向李昊所站的方向,跪了下來。
“此酒為盟,同飲則同命!!!”
他們同樣右手撫胸,仰起頭,目光熾熱而虔誠。
聲浪匯聚,衝上被篝火映紅的夜空,帶著草原兒女最質樸,最滾燙的忠誠與託付。
李昊握著掌心那枚石頭,感受著額心與唇上未乾的涼意,看著眼前跪了一地,將他視為新希望與新支柱的眾人,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誓言……
先前那點玩笑心思,早已被這莊嚴而熾烈的氣氛沖刷得無影無蹤。
忽然覺得嗓子堵堵的,用力吞嚥幾下,李昊沒有像往常那樣讓大家起身,而是抬手穩穩地接過了烏古蘭遞來的牛角杯。
他目光掃過眼前每一張被火光映亮的臉龐,胸中豪情激蕩,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承諾。
“來!禍福與共,不離不棄!啥話不說,都在酒裡!”
說罷,他雙手捧起牛角杯,再沒有絲毫猶豫,仰起頭,大口吞嚥起來!
“咚咚咚……”
酒液入喉,和預想中的差不多,不辣,帶著奶香,稍微有些腥,但並不難喝。
“噢!!!”
“葉護!葉護!”
“長生天保佑葉護!”
“嗷嗷嗷!”(李治)
剛嚥下去兩大口,周圍就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李昊是什麼人,本就是個經不起捧的性子,一聽這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豪情更盛,吞嚥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酒液從嘴角溢位些許,順著脖子流下,他也顧不上了……
“噸噸噸……”
正當他覺得自己頗有武鬆打虎的豪邁時,忽然感覺有人在輕輕碰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