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起名字是大事,和“餛飩”“餃子”它們不一樣……”
一旁的蘭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小公主揮舞著的胳膊,湊到她耳邊,用大家都聽得見的“悄悄話”提醒……
小公主被姐姐拉住,先是不服氣地撅了噘嘴,但仔細一想,好像有點道理。
給妹妹起名字,可不能像給寵物們起名字那樣隨便。
她小眉頭皺了起來,很認真地思考了兩秒,然後對著五個眼巴巴望著她的小妹妹鄭重宣佈:“係九姐說噠對!起名幾係大係!係幾和二姐,係九姐肥氣好好想一想!明天!明天就告束膩們!保盡不繫寧食,也不繫菜菜~~~”
小公主認真承諾的模樣,很快得到了回應,五個小丫頭雖然依舊羞澀,但明顯放鬆了許多,腦袋不住的點著,眼裏對新名字的期待也更濃了。
李昊在一旁含笑聽著,看著。
篝火的火光映著這一張張稚嫩的小臉,軟乎乎的聲音嘰嘰喳喳的,沒有勾心鬥角,沒有世事煩憂,隻有簡單的分享,接納與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這一刻,他沉浸其中,直到有人輕輕撞了一下他……
“昊哥,你給先挑一個妹妹,起一個聽聽。”高陽和塔娜一個人端著一盤從叫花雞上拆下的雞腿走了過來,一左一右,坐到毯子兩側,將盤子放到了小傢夥們中間。
“我?”李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吹吹牛起外號倒是行,正兒八經給小孩兒起名,他拿不準……
“是呀,你是我們的葉護,正合適。”塔娜點點頭,給妹妹們傳遞著雞腿,見小公主看向隔壁坐著的薩滿婆婆,擺了擺手:“兕子妹妹吃,婆婆那邊有呢。”
“嗯吶~~~”小公主微笑點頭,隨後看向哥哥,表情嚴肅下來:“鍋鍋膩起一鍋~~~給係幾做一做摻考~~~不鹽係幾咩有係怒~~~”
見小傢夥們紛紛點頭,又瞧了瞧新來的五個小奶娃,李昊一揚下巴,笑問:“行吧,我就取一個,你們誰來?”
五個小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其中四個丫頭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齊齊雙手撐地,小屁股左右擺動,動作整齊地向後挪了挪,將一直躲在她們最後麵的小女孩,顯露了出來。
小丫頭一直低著頭,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幾乎將整張小臉都埋了進去,隻露出一點小鼻子和顫動的睫毛。被同伴們“讓”出來後,她似乎更緊張了,小身子縮得更緊了。
“葉護……可以,先給她……取嗎?”旁邊一個膽子稍大點的女孩,指了指她,漢話說的有些生澀。
“來,葉護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呀?”李昊看著那個小身影,故意眨了眨眼,帶著點逗趣的意味。
那小丫頭聞言,像是受驚的小兔子,抱著膝蓋的手臂又收緊了些,腦袋埋得更深了,隻留下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對著李昊……
“葉護,她不是不理你,她是……自從她的阿塔阿阿帕被惡人殺了之後,就再也不說話了。誰問她,她都不吭聲,就喜歡一個人獃著。”阿依古麗見狀,連忙爬到李昊身邊,幫忙解釋。
阿依古麗的聲音不大,但圍坐的近的小傢夥們都聽見了。剛才還嘰嘰喳喳的熱鬧氣氛一下子凝滯了。
小公主嘴裏的雞腿肉都不嚼了,小嘴慢慢扁了起來,城陽和蘭陵也皺起了眉頭。
李昊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澀澀的。
“來,到葉護這兒來,好不好?”他對著那小丫頭,輕輕拍了拍手,然後張開了雙臂,將聲音放輕。
那小女孩依舊沒動,但抱著膝蓋的手似乎鬆了那麼一絲絲。
塔娜挪到她身邊,用回紇語溫柔地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朝李昊的方向點了點頭。
小女孩沉默著,似乎在和內心的封閉做鬥爭,過了好幾秒,就在李昊以為她不會過來時,她忽然動了。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然後手腳並用,慢慢地,朝著葉護張開的懷抱爬了過來。
李昊沒有催促,隻是保持著張開手臂的姿勢,臉上帶著笑意,自閉症可是很恐怖的,必須得有耐心。
終於,小女孩爬到了他跟前。李昊伸手,將這個輕飄飄的小身子撈進懷裏,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小傢夥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但葉護那雙穩穩托住她的手臂,似乎給了她一點點安全感,綳直的小身子漸漸放鬆了一點點。
“葉護長得很兇嗎?看把你嚇的。”李昊低頭,用指腹極其輕柔地點了點她的小腦門,笑問。
懷裏的小腦袋立刻搖了搖,幅度很小,但很肯定。
片刻後,她似乎覺得這個動作不夠,又抬起一點頭,飛快地看了葉護一眼,然後又像是受驚般垂下,但這次,沒有再把臉埋起來。
小傢夥悄悄吸了吸鼻子,嗯,葉護不凶,身上很好聞。
“這才對嘛。”李昊輕輕搖晃,隨後看向塔娜那邊,“你們的名字,前麵肯定是葯羅葛,對吧?那我就給你們想後麵的叫什麼,行不?”
“嗯!”×5
丫頭們齊齊點頭。
“葯羅葛……”
李昊開始搜腸刮肚,叫什麼好呢?草原上的名字,最好帶點美好的寓意,陽光,花朵,白雲,黑土啥的……
他腦子裏閃過一堆詞,又覺得都差了點意思……
“這丫頭,平時有什麼愛好……就是喜歡做什麼?”李昊看向塔娜,阿依古麗,和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四個新來的小丫頭。
幾個丫頭相互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嗯……她平時就安安靜靜的,不怎麼玩,就喜歡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一個人坐在石頭上,看著西邊的天,能看很久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薩滿婆婆說,她是在看阿塔阿帕變成的雲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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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麗想了想,舉手開口,舉手是大姐大下午教的發言規矩……
對這個失去父母,在黃昏時分獨自守望的孩子來說,落日,或許是她與逝去親人唯一的聯結,也是她內心深處對“家”和“歸處”最執著的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