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和對峙後，那為首的婦人開口了，聲音清亮，帶著草原口音的漢語竟頗為流利。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攔我們的馬？”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三匹已被套上籠頭的小野馬身上，尤其多看了那匹棕黑色的小公馬一眼，語氣帶著質問：“那幾匹小駒，是我們從北麵草場一路驅趕過來的。”
“……”
蘇定方回頭望向李昊，他已經看出這些人的來歷，等待李昊發話，李昊表情獃獃的，他是在打量對方的行頭，和電影裏的馬匪挺像……
“可敦問話，為何不答？”
見對方不回話，那婦人旁邊揹著弓的漢子冷冷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拽拽的……
他口中的“可敦”，正是草原各部對首領正妻的尊稱。
那被稱為“可敦”的婦人並未阻止部下的話，隻是看著被眾人隱約護在中間，張開雙臂的李昊，等待他的回應。
她身側的小女孩此時也小聲用胡語對母親說了句什麼，婦人微微搖頭，目光依舊鎖定李昊。
“昊哥，是薛延陀的可敦！葯羅葛部要聽他們的……”
塔娜聽到“可敦”二字，轉回頭拉了拉李昊的衣擺，聲音裡難免帶上了一絲緊張和擔憂。
“薛延陀……夷男對吧……”
李昊心下恍然，原來是被李世民拿捏至死的乙失夷男的家眷。
“喔……我們是從長安來的，我聽說草原上的野馬，誰馴服就是誰的，咋變成你們的了？”
他輕輕拍了拍塔娜的手背示意無妨，將“小雞仔”們託付給南平，上前一步，正好站在蘇定方馬側，目光平靜地迎上那位可敦，說完還不忘沖對麵那小女孩兒做了個鬼臉……
李昊那句“誰馴服就是誰的”混不吝反問，配上他做鬼臉的怪模樣，讓烏日娜可敦一時語塞，眉頭緊皺。
這人說話行事，怎麼如此……不著調？全然不似中原那些講究禮數的貴族子弟。
“咯咯咯~~~”
她身邊的小女孩其其格，倒是被李昊那鬼臉逗得一愣，隨即覺得有趣極了，學著李昊的樣子，雙手扒著眼皮往下拉，舌頭吐得老長，回了一個更醜更滑稽的鬼臉，然後自己先傻笑起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齒……
“嗷！！！”
李昊見狀，來了興趣，想要再逗逗這丫頭，忽的，腰間和大腿內側同時傳來好幾處刺痛……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扭頭一看，就見城陽，蘭陵，“五虎”正用心的尋找著他後腰和大腿的軟肉，這兒掐一掐，那兒擰一擰……
小公主更是低著腦袋，一下，一下的撞擊著他的大腿……
烏日娜被李昊那聲怪叫吸引了注意，又見他與身邊女孩們的小動作，心中疑慮更甚，這群人裝束奇特，行為跳脫，實在摸不清來路。
正猶豫間，她身旁一名眼尖的護衛湊近低聲說了句什麼，目光瞥向緊緊挨著李昊的塔娜。
“克孜恰克（小姑娘），你是哪個部族的？”
烏日娜這才仔細看向塔娜，注意到她典型的回紇少女裝扮，心中一動，開口問道。
“回可敦，我是葯羅葛部的塔娜。”
塔娜聽到熟悉的語言，下意識站直了些，看了一眼李昊，見他點頭，轉身答道。
“葯羅葛部……”
烏日娜沉吟，目光在李昊和塔娜之間轉了轉，態度稍微緩和了些：“我是薛延陀可汗夷男的妻子，烏日娜。這是我女兒其其格。”
她先表明瞭身份，算是給了對話一個正式的由頭，然後指向那匹棕黑色的小公馬：“塔娜，這三匹小馬原本是我們從馬群中驅趕出來的，尤其是這匹，我女兒其其格很喜歡，你看，能否將它讓給我女兒？其餘兩匹，你可帶走。”
她這話說得客氣了些，但意思很明確，想要那匹最好的。
塔娜抿了抿嘴，先是看向李昊。
李昊沒有說話，而是將手往她肩上一放，小丫頭立馬明白，深吸一口氣，挺起小胸膛，搖頭道：“尊貴的烏日娜可敦，馬是我馴服的，它現在聽我的。”
她語氣堅持，但還是帶著對可敦應有的尊敬，畢竟回紇是薛延陀的附庸部落。
烏日娜沉默了片刻，看向身旁那名負弓的護衛，護衛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既如此……方纔這位公子也提到了草原的規矩。那我們便按草原上解決爭端的老法子來，雙方各出一人，比試一場，勝者得馬，如何？畢竟，若非我們驅散驚了馬群，這三匹小馬也不會單獨跑到這裏，被你們遇到。”
烏日娜重新看向李昊，她能看出這群人裡能做主的是這個行為古怪的少年。
“比！比打乒乒球還係遊泳~~~還有釣魚~~~還有打幾麻醬~~~打桌球……鍋鍋敲級膩害！！！”聽到要比試，小公主從哥哥身後鑽了出來，叉腰大喊一聲，隨後掰著手指細數哥哥的過人之處……
“……”忽然冒出個中氣十足的孩子，讓烏日娜有些猝不及防，她再次語塞，沒辦法，這孩子說的話她有點聽不懂……
“乖，哥哥優點太多，咱少暴露一點……”
李昊臉不紅心不跳的將丫頭拉到身後，摸摸小腦袋，隨後看向薛仁貴，薛仁貴同樣扭頭看來，眼裏全是興奮……
見好戰分子應戰，李昊這才俯身，湊到塔娜耳邊：“妹子，想答應就答應，不想答應也沒事，哥幫你和他們‘講道理’。”
他故意在“講道理”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還挑了挑眉。
“葯羅葛部已經託付給昊哥了呀，昊哥做什麼決定，我都聽。”
塔娜被他的表情逗得想笑，心裏暖暖的，她抬起小手，輕輕摸了摸李昊的臉頰。
李昊這纔想起之前老薩滿的囑託和那捲羊皮名冊。
他直起身，整了整其實並不需要整理的衣領，咳嗽一聲，對烏日娜正色道：“這個……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鍋鍋~~~咩有‘嘖~啊’~~~”小公主再次探出腦袋，及時打斷，麵容嚴肅的咂吧了一下嘴。哥哥都起範兒了，環節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