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顫抖著手，又從腰間摸索了一陣，抽出一柄帶鞘的匕首。匕首的鞘是普通的牛皮所製，已磨損得油亮，柄部纏著暗色的絲線，頂端鑲嵌著一顆打磨得溫潤的灰白色石頭。
“這個……老族長，就是……塔娜父親留下的。”
她將匕首遞過來，沒等李昊開口詢問或推辭，旁邊的塔娜已經抓著他的手臂，急切地往匕首那邊送，並且小聲的說著：“昊哥拿著~~~快拿著！”
李昊立刻明白了，這恐怕不僅是託付，更是某種權柄的象徵。他看著塔娜期待的眼神，不再多言，接過匕首，入手沉實。
見李昊收下，老薩滿似乎完成了所有重要的事，神情鬆弛下來。
又簡單寒暄兩句，李昊囑咐一會兒讓塔娜送些吃食過來，便牽起小丫頭，告辭出來。
走出氈帳，清涼的風拂麵而來，腦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身後那沉鬱神秘的氣息漸漸淡去。
塔娜緊緊抓著他的手，腳步輕快，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李昊握著那捲羊皮和微涼的匕首，感覺肩頭又重了不少……
蒙古包前，炭火已在燒烤爐中燃起，躍動的火焰舔舐著架上的鐵網，膳儀和汝南並肩站在爐後，正麻利地翻動著幾串肥瘦相間的羊肉串。
油脂滴落炭火，激起“滋啦”的輕響和縷縷帶著焦香的青煙。
旁邊一張矮桌旁，幾名回紇婦人正低頭熟練地用鐵簽穿著肉塊，顯然是塔娜安排來幫忙的。
“先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一會兒給你薩滿婆婆拿一些。”李昊輕輕拍了拍身邊小塔娜的後背，小丫頭用力點點頭，嘴裏喊著“汝南姐姐，膳儀姐姐”，撒腿跑了過去。
李昊則轉身朝遠處另一頂屬於小老弟的蒙古包走去，想著叫上這幫小子回去拿些吃食，這兒還有護衛呢，先前拿的食材不夠。
剛走近氈帳門簾，一個身影就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正和他撞個滿懷。李昊順手抱住，低頭一看，正是頂著頭盔的秦懷道。
“到了地方還把你寶貝頭盔扣腦袋上？”李昊笑著，伸手幫他把有些歪斜的頭盔扶正。
“阿孃給我縫了內襯，戴著暖和，不硌頭。”秦懷道嘿嘿一笑，自己把頭盔摘了下來，露出汗津津的小腦門。
“想你阿孃沒？”李昊瞧瞧頭盔，縫的頗為細緻，抬手揉了揉秦懷道的大頭。
秦懷道搖搖頭，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不太想……在長安，阿孃天天和程伯母、尉遲伯母她們打麻將，顧不上我。”
李昊同情地捏了捏他的小臉蛋，朝蒙古包裡努了努嘴：“行吧，去喊上處默他們，跟哥回去拿好吃的。”
“不用啦，昊哥！”秦懷道擺擺手，臉上帶著點小得意：“處默他們帶人去宰羊了，調料我都從膳儀姐那兒要過來了。”
“宰羊？哪兒來的羊？”李昊伸長脖子往裏望瞭望，蒙古包裡空蕩蕩的……
“去阿史德部那邊‘借’的唄。”秦懷道說得理所當然，還比劃了兩下之前學過的軍體拳：“昊哥放心，我們沒多拿，就逮了十隻，勉強夠吃！”
“……”十隻還勉強，李昊豎起大拇指：“厲害……那你們玩著，哥回去了，有啥事兒直接來喊我。”他拍拍小子的屁股，轉身往回走去。
回到大蒙古包時，裏麵已是熱氣蒸騰，香氣四溢。
三張矮桌中央，各擺上了一隻黃澄澄的銅火鍋，炭火在鍋腹內靜靜燃燒，煙氣順著鍋中央的煙囪裊裊上升，從蒙古包頂的通風口飄散出去。
另一邊長條桌旁，小公主帶頭，一群小丫頭正排著隊，眼巴巴等著遂安給她們的小碗裏調配蘸料。
李昊脫下外套，很自然地加入了排隊的行列。
火鍋湯底沸騰，各色肉片，菜蔬在翻滾的濃白湯汁中沉浮。
“下午想乾點啥？吃飽了可別亂跑，我看你們一個個體力消耗了不少，要不一會兒送你們回去午睡？”李昊夾起一筷子鮮切的薄羊肉，在滾湯裡涮了幾下，蘸了點醬料送入口中，邊嚼邊問：
“不要~~~”城陽第一個反對，嚥下嘴裏的豆腐，“我想去看達達姐姐部族裏的羊群和牛群~~~”
“騎大馬~~~係幾要騎馬~~~”小公主舉著筷子嚷嚷，差點把碗裏的丸子晃出來……
另一桌的李恪聞言轉過頭來：“看牛羊？這個好。昊哥，我也想去看看，順便瞅瞅地勢和草場，為咱們以後要建的養殖場選選地方。”
“我想去城裏看看，阿耶和阿孃住的地方總得瞧瞧。若是方便，最好能給裝個鍋爐通上暖氣，也暖和些。”長樂斯文地吹了吹勺裡的湯，溫聲說道。
李昊瞅著丫頭們的架勢，隻得答應：“行，看牛羊，騎馬，選址，進城，都安排。不過……”他指了指幾個捧著碗的小豆丁：“真困了的，必須回去眯一會兒。”
“嗯！”×N
丫頭們點頭如搗蒜。
一頓飯熱熱鬧鬧吃完，公主們幫著膳儀收拾碗筷，小李治趁著阿姐在忙，挪到李昊身邊，仰頭道：“昊哥，我想去找懷道他們玩。”
“去吧……”李昊給他擦了擦嘴：“別跑遠，別惹事。讓門口那護衛送你過去，玩一會兒就回來。”
小李治高興地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另一邊，吃飽喝足的小丫頭們一個個捧著小肚子，東倒西歪地躺在了厚實的地毯上，有的吧唧著嘴，有的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起來起來，剛吃完不能立刻躺著，對身子不好。”李昊挪了過去，挨個輕輕拉著她們的小手。
“腫麼回事嘛……吃飯飯，困困噠……”小公主扭著身子耍賴，聲音帶著濃濃的睏意。
“那正好，哥哥送你們回去睡覺？”李昊順勢接腔。
“不回去~~~”
“係幾還要徹馬奔騰吶~~~”
“我們還要割草喂小羊呢~~~”
話音未落，剛剛還蔫頭耷腦的丫頭們瞬間一骨碌全爬了起來，七嘴八舌，嘰嘰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