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不緊不慢地行駛了小半個時辰，道路一側逐漸變成向陽的緩坡，上麵覆蓋著耐寒的灌木和枯草。
“昊哥！昊哥！快看！那邊！紅的！好多好多！”
就在這時，後排一直扒著車窗看風景的李治，忽然扭過身子，小手指著窗外山坡，咋呼起來。
他這一嗓子，把車裏快要睡著的幾位公主都驚醒了，紛紛湊到車窗邊張望。
李昊順著李治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右前方一處背風向陽的坡地上，有一大片低矮的灌木叢，在冬日略顯單調的背景色中，顯得格外紮眼，那是一大片濃烈鮮艷的紅色，密密麻麻，像無數小紅燈籠掛滿了枝頭。
“嗬，還真是，紅彤彤一片。”李昊眯了眯眼，距離有點遠，看不太真切：“這大冬天的，什麼東西這麼紅？野果子？還是什麼特殊的……灌木？”
他下意識想拿對講機問問小老弟，他們或許認得。
“昊哥，看著像是……火棘？對，就是火棘，我在孫師的《備急千金要方》草部圖鑑裡看到過類似的，說其子赤紅，經冬不落，又叫‘救兵糧’。”
還沒等他伸手，臨川已經舉起了車裏的望遠鏡，調整焦距，仔細觀察起來。
“火棘？救兵糧？好吃不？”李昊聽著這名字，覺得有點耳熟，但具體啥樣啥味，他這現代人還真不清楚。
“沒錯，是火棘。”李恪的聲音傳來，他博聞強記，對各類雜學也有所涉獵：“《蜀本草》有載，‘赤陽子，一名火棘，一名救軍糧。生山野，子紅，味甘酸，鳥雀食之’。看這品相，此時果實正飽滿，倒是可以采些來嘗，味道麼，還挺好。”
“昊哥~~~”李治在車上很難待得住，小傢夥拉住李昊衣擺，小聲撒嬌……
“看你這一路還算老實，哥答應了。”李昊輕輕拍了下小傢夥不安分的小手，又估算了一下行程，覺得時間還算寬裕，便拿起了對講機。
“前車注意，靠邊停車休息一下。咱們去看看那片林子，摘點零嘴兒嘗嘗，完畢。”
“收到。”
車隊在路邊安全處緩緩停下。眾人陸續下車，清冷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李靖將護衛的工作交給了薛仁貴他們，其餘的護衛則是被他散了出去，目標，摘果子……
走近了看，這片火棘確實繁茂。一叢叢不過半人高的灌木，枝條上密密麻麻綴滿了豌豆大小的鮮紅色小漿果，圓潤飽滿，在陽光下像一顆顆紅寶石，有些果皮表麵還帶著一層淡淡的白霜，顯得更加誘人。空氣中似乎都飄著一絲極淡的酸甜氣息。
“嗯，味道尚可，酸中帶甜，就是肉薄了些，不過在這冬日野地裡，已是難得。”李恪揮舞著柴刀，走在最前麵給眾人開路，他摘下一小串，用手指撚下一顆，看了看，又小心地放進嘴裏嘗了嘗，隨即點頭。
“我嘗嘗……”李昊伸手朝一旁的紅果抓去。
“小心刺。”李恪抬手攔住，出聲提醒。
李昊點點頭，小心摘下即幾顆，塞進嘴裏：“嗬~~~酸！”
但酸勁過後，那點回甘又讓他眯起了眼，接著又塞了第二顆，一邊被酸得吸氣，一邊又忍不住往嘴裏塞。這味道麼，像是老媽沒事兒喝的沙棘汁，感覺挺有營養的……
“是挺酸的，但回味又有點清甜，這味道有意思。”旁邊的汝南也小心嘗了一顆，細細品了品，眼睛一亮，立刻就有了想法：“這果子酸味正，若是用蜂蜜或飴糖浸漬了，做成蜜餞果脯，定是生津開胃的上好零嘴兒。或者……多采些回去，試著熬成果醬，抹在早晨吃的麵包上，酸酸甜甜的，小妹們一定喜歡。”
丫頭她越說越覺得可行，已經開始估算需要多少果子、多少糖了。
“三姐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臨川介麵道，她更多是從藥用角度考慮：“《新修本草》有記，火棘子性平，可消食積，散瘀滯。單用或與山楂、麥芽同用，對小兒、老人脾胃虛弱、食後腹脹有益。雖不算猛葯，但做成健脾消食的小丸，或是在膳後飲一盞用蜜調過的火棘漿，也是好的。”
“行啊，既然這麼多用處，那咱們就多摘點，反正這荒郊野嶺的，果子不摘也是落了。來來來，都動動手，就當體驗生活了，但得注意別被刺紮著。”李昊招手示意大家散開來採摘，家裏的幾個小丫頭這兩天喜歡吃三明治，總吃買的番茄醬不如讓膳清她們自己做一點，純天然，無公害。
“好嘞~~~那咱們就開動~~~”高陽抱著一個塑料桶跑了過來，這是先前釣魚裝魚用的。
“三姐。”清河一邊用指尖靈巧地摘著果子，避免被刺紮到，一邊笑著對汝南說：“記得多留些鮮果，試試釀成果酒呀！這果子紅艷艷的，釀出的酒想必顏色也好看，味道酸甜，定然別有一番風味。等回了島上，咱們姐妹小酌時用。”
“就你饞酒！”汝南笑著嗔了她一句，手上動作卻沒停，顯然把妹妹的建議聽進去了。
“小小年紀，還小酌呢，小樣兒吧。”李昊輕輕彈了下清河的腦門兒，丫頭們比較早熟，有時候會陪長孫喝點紅酒，但李昊隻要看到，都會給她們換成可樂。
一時間，這片向陽的坡地上熱鬧起來。公主們笑語盈盈，或小心翼翼地避開尖刺採摘，或互相提醒哪裏的果子更紅更密。
護衛們也被這輕鬆的氣氛感染，幹活格外賣力，很快帶來的幾個布囊，塑料桶，和臨時用大樹葉捲成的“容器”就裝得滿滿當當。
小李治更是興奮，他不敢碰有刺的枝條，就專撿地上掉落的，看起來完好的果子，寶貝似的捧在手裏，不一會兒小臉就沾上了紅色的果汁。
“呀~~~你們快來看~~~這是什麼？”就在眾人採摘進入尾聲時，在火棘叢更深處，靠近幾塊大石頭背陰的地方，傳來南平公主一聲帶著驚喜的輕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