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車是件挺熬耐心的事，可跟丫頭們一塊兒說說笑笑，嘰嘰喳喳的，倒也不覺得時光漫長。
慢慢的，官道上的車轍印似乎也密集了一些，遠處，已經能夠依稀望見更大規模的聚落輪廓，以及更頻繁往來的行人商旅。
空氣中，除了原有的土腥氣，似乎也隱隱夾雜了一絲人煙稠密處特有的煙火氣息。
“咱們快到鳳翔府了，這會兒快到十點了，時間還挺充裕，大家是想在鳳翔府停一停，逛一逛，還是繼續趕路？”李昊滑動手中的平板，又瞥了眼時間，看向丫頭們。
“昊哥，既到了鳳翔府境內，可否繞行片刻，去城西柳林鎮的竇村停一停？”長樂語氣溫婉，帶著一絲懇切。
“是啊昊哥，昨日出發前，阿孃特意囑咐我，若路經此地，定要代她，也代阿耶，去阿婆陵前祭掃致意，以慰思念。”沒等李昊開口詢問，李安瀾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
“聽你們的。”丫頭們有孝心，李昊自然支援。從小到大，自己的家族也是一樣，不管是清明，還是週年，家裏都會祭拜逝去的外公外婆。
“阿婆？係阿耶噠阿孃嗎？”小公主的臉上滿是好奇，這個詞對她來說，熟悉又陌生。
“對，就是阿耶的阿孃，我們的祖母。”長樂點頭，開始給妹妹們講述那位她們從未謀麵，卻與她們血脈相連的太穆竇皇後的故事。
她講了“雀屏中選”的佳話，講了祖母的聰慧與剛毅。丫頭們聽得入了神，小腦袋裏努力想像著阿婆的樣子。
“姨父，公主們想趁此機會繞道竇村，祭拜太穆皇後。完畢。”李昊也在一旁聽著，瞥了眼窗外，感覺人流又密集了些，便拿出對講機，呼叫李靖。
“孝道乃人倫之本，理當前往。我等護衛同去。”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李靖沉穩的聲音。
隨即，頭車在下一個路口，並未駛向鳳翔府那熙攘的城門，而是轉向了一條更為清靜，通向城西方向的道路。
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後，車隊拐上了一條小路，最終在柳林鎮竇村外一處蒼鬆翠柏環繞的陵園前停下。
此處雖不及後世李昊所見的帝後陵寢的宏偉，但規製嚴謹，神道、石碑、封土一應俱全，四周有低矮的垣牆圍護，顯得肅穆而清幽，顯然，這裏有專人進行日常的維護。
陵園旁幾間屋舍內，幾位負責日常灑掃和維護的守陵人被五輛全地形車這由遠及近的轟鳴聲驚動。
她們快步走出，當看到五個從未見過的“鐵盒子”帶著揚起的塵土停在陵園門前時，臉上瞬間寫滿了驚駭與警惕。
“你……你們是何人？此乃太穆皇後陵寢禁地，休得驚擾！”
為首的一位是年過花甲的老太太，她曾是竇皇後身邊的一名低階宮女，自願在此守陵終老。她拄著柺棍兒，顫顫巍巍上前兩步，下意識地張開雙臂，用自己佝僂的身軀擋住了陵園入口。
她身後的幾名竇氏旁支的守陵人也紛紛拿起手邊的掃帚，木棍，雖知無用，卻仍強撐著擺出護衛的姿態。這些“鐵盒子”太過駭人，超出了他們所有的認知。
“程……程將軍？”
就在這時，車門開啟，程咬金那魁梧熟悉的身影率先跳了下來。老太太雖然多年未見，但程咬金的樣貌氣度變化不大，她愣了一下，有些驚疑不定。
緊接著，李靖、秦瓊、蘇定方也相繼下車，四位大將軍雖身著統一的黑色迷彩，與平日朝服鎧甲不同，但那久經沙場的威嚴氣度是掩蓋不住的。
老太太和守陵人們更加困惑了，這些國之柱石為何會一同出現在這裏，還駕駛著如此怪異的坐騎？
當看到陸續走下車的諸位公主，尤其是看到長樂與李恪時，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這兩位容貌氣度隱隱有長孫皇後和陛下年輕時的影子，老太太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公主們，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手中的“武器”不知不覺滑落在地。
當最後，李昊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下車時，老太太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像……太像了……這眉眼，這氣度……是……是太穆皇後的孫兒們來了！老奴……老奴拜見諸位公主殿下！”
她說著，便要跪下磕頭。
“老人家請起。我等奉陛下與皇後之意，護送公主殿下們前來祭拜太穆皇後，以盡孝心。”程處默適時上前，扶住老太太。
“好，好！太穆皇後……在天有靈，見到孫兒們，不知該有多歡喜！”老太太泣不成聲，連忙讓開通道，用袖子使勁擦著眼淚：“殿下們快請，快請進！陵園一直打掃得很乾凈，很乾凈……”
在這位老宮女激動淚眼的注視下，一行人步入了陵園。
“鍋鍋腦奶奶為什麼哭鴨？”小公主被李昊抱在懷裏，她回頭望瞭望還在抹眼淚的老太太，不解地扯了扯哥哥的衣領。
“老奶奶是太開心，太感動了。見到阿婆的親人來了，而且是孫輩，俗話說隔代親，他心裏又高興，又激動，所以才會流淚。”李昊先是沖老太太點點頭，隨後看著小公主的大眼睛，柔聲解釋。
“哦……腦奶奶七糖~~~甜甜噠~~~七吶廢敲級開心噠~~~”小公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掏了掏，掏出一顆大白兔，伸手朝著老太太夠去……
“殿下使不得……”
“拿著吧，別負了孩子的心意，喔……你好，我是她哥。”
見老太太擺手推辭，李昊將大白兔接過，塞到了她的手裏，順便自我介紹了一下。
多謝殿下……多謝……多謝！”
老太太望著手心裏的從未見過的糖果，淚水再次湧出，連連作揖。
走入陵園內部，李昊環顧四周，隻見神道兩側的石羊和石虎雕刻的栩栩如生，靜靜佇立。
高大的石碑上鐫刻著竇皇後的尊號與生平，字跡在風雨侵蝕下略顯模糊。
中央是高大的封土，上麵覆蓋著在冬日依然緊貼地麵的耐寒草皮，打理得十分整潔。
整個陵園在蒼鬆翠柏的掩映下，寧靜而莊嚴。
簡單的凈手儀式後，祭拜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