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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像阿珩的故人?”聞言,封正再看向黎離的目光柔和了許多,他朝珠簾後一指,道:“阿珩在裡麵看沙盤呢,你喚他罷!”
封玉便掀開珠簾,朝裡喊道:“少主,快出來,看我帶回個什麼人!”
珠簾被撥動,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摻雜著老首領渾厚的笑聲,在大殿內迴盪。
黎離怔在原地,緊緊盯著珠簾後,腦子裡滿是那聲‘阿珩’。
他記得,曾經大長公主便叫蕭慕珩‘阿珩’。
遼國的少主竟也叫‘阿珩’,而聽那女將軍所言,他還像這位阿珩少主的故人,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情麼?
某一個念頭襲上腦海,黎離突然感到心臟砰砰亂跳起來,不由屏住呼吸,直到珠簾後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少主!”
伴隨封玉歡快的聲音,珠簾後走出一名男子。
隻見這男子一身墨黑色勁裝,身形高大頎長,黑髮半束,麵上卻戴著黑銅麵具,看不清容貌,但瞳孔依舊黑得如墨,渾身上下除了脖子上的兩串白玉珠子,其餘皆是黑壓壓的十分沉悶。
他走出珠簾,先是同老首領點了點頭,視線再越過封玉看向黎離。
目光落下的一瞬間,他的腳步似乎頓了頓,但又極快地恢複了正常,不再看黎離,彆過頭對封玉道:“聽聞封將軍今日凱旋,恭喜。”
封玉眉飛色舞,笑道:“我給少主帶回一人,少主瞧瞧眼熟嗎?”
說罷,抵住黎離的後背將他往前一推。
黎離踉蹌一步,幾乎撲到男人麵前,他搖晃著身子站穩,抬頭,便穿過黑銅麵具與男人對視在一起。
這樣的眼神太熟悉了,不,不止是眼神,身形、聲音,就連語氣也似曾相識。
黎離僵在原地,迫切地想知道麵具裡麵藏著一張怎樣的臉?
難道真的是蕭慕珩!
畢竟他冇有親眼看見蕭慕珩的屍體,而蕭慕珩此人又慣會死裡逃生,就連他這個破敗的身體都能在懸崖下活過來,蕭慕珩又怎會真的死……
黎離死死盯著眼前人的麵具,甚至有要親手將其揭下的衝動,這讓他一度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此時此刻,他是敵國的俘虜,而眼前的這位男子是遼國的少主。
一旦他猜錯,這樣大不敬的行為,隨時都可能會讓他丟掉性命。
可那又如何,他這條命本就活得太長了,能在死前打破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死而無憾了。
思及此,黎離忽地勾起嘴唇笑了笑,低頭朝前走了一步。
然而視線裡,那雙黑漆長靴很自然地退後了一步,又與他拉開了距離。
那少主淡聲對封玉道:“是有些麵熟,但天下之大,相似之人如此多,封將軍豈能個個都捉回來?”
封玉一怔,看了看黎離,又看向少主:“這麼說,此人不是少主的舊識?”
“不是。”
“那既不是,這俘虜阿玉帶下去看著處置吧。”老首領道,“阿珩留下來,本王還有事與你相商。”
“怎麼又不是。”封玉失望地嘟囔了一聲,轉身準備將黎離帶走。
卻見黎離再次搶上前一大步,瘦弱的身子像一個小山丘似的橫亙在少主麵前,仰頭,目光直勾勾地望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微顫地問道:“阿珩,哪個珩?請問這位少主,你姓什麼?”
這是封玉
黎離來膳房這幾日,周圍的人都對他很友善,似乎並不認為他是異國的俘虜,而是當做府裡進的新人,處處關照著。
這幾日,黎離洗菜時都不曾碰過涼水,一些複雜的活兒也不曾做過,自然也冇有學會做芙蓉酥。
姚嫲嫲做芙蓉酥時,黎離便立在一旁看,做熟後,姚嫲嫲給他嚐了一塊。
甜而不膩,是熟悉的味道。
黎離含了一小塊在嘴裡,出神地細細品著,待回過神來時,手裡已經多了盛著滿滿芙蓉酥的盒子。
姚嫲嫲道:“今日膳房裡忙,走不開,你幫忙給少主送去吧!”
黎離眨了眨眼,半晌才點頭:“好。”
大遼的首領府不如大乾的皇宮佈局複雜,倒像是一個規模稍大的王爺府。
黎離臨走時,姚嫲嫲給他指了路,他沿著迴廊一路向前,很快便走到了封珩的寢殿。
進了寢殿的院子,卻有些暈頭轉向了,院子裡東西南北四麵各有幾個大屋子,門前立著白玉柱子,柱子前種著幾棵綠油油的樹,被厚厚的積雪壓著,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黎離在院子裡轉悠了半晌,也冇有下人小廝出來相迎,他一時分不清南北,誤打誤撞走上一處臨水而建的亭台。
黎離將芙蓉酥放在亭台中央的石桌上,正要回頭,聽聞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他扭頭,見另一邊的台階上出現一抹人影,先入眼的是來人臉上低調又醒目的黑銅麵具。
四下無人,積雪將周圍都融為了一體。黎離的心臟又止不住亂跳,嘴角溢位那個橫亙心頭的姓氏:“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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