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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離忙將阿寶護在身後。阿寶卻一個探身蹦上前去,指著那大漢道:“趙貴!你竟敢又來打劫,小心我告訴村長!”
大漢聞言一怔,這才仔細瞧見兩人的模樣。他便對阿寶笑道:“喲,原來是村頭寡婦家的,你個小屁孩兒,既然知道是你趙爺爺,還不趕緊孝敬孝敬,難不成是想要本大爺挾持了你,好和你孃親熱親熱?”
說著,趙貴的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淫。邪。
阿寶氣得渾身發抖,從雪地裡刨了一塊石頭,用力砸向趙貴的腦袋。
“不許你欺負我娘!”
“孃的,你個小犢子!”趙貴一時不察,被那石塊砸了個正著,頓時怒火中燒,提著鐮刀便要揮向阿寶。
黎離當即將手中的竹杖伸過去相擋,跛著腿上前將阿寶護住。
趙貴氣紅了眼,也不管來人是誰,手中的刀劈開竹杖,就要落在黎離肩上。
這時,他身旁的另一名稍微瘦一些的大漢上前,將他攔住道:“大哥,你看這個人像不像這畫像上的?”
說著,那人將懷裡的一張黃色宣紙掏出,遞給趙貴看。
趙貴瞧了一眼,隻見畫像上確實畫了一個清秀的男子,一旁還寫著幾排小字,小字下蓋著大紅色的章。
但趙貴不識字,隻覺歪歪扭扭如同蚯蚓一般,他當即將畫紙揉作一團,扔在雪地上,啐了一口:“管他孃的什麼畫像,老子不識字,也不識畫,今天就宰了這兩個小子,挖了他們的心肝換酒吃!”
那人本也不識字,畫像是前段日子出山時在一個縣城裡撿的,見趙貴揉了畫,他也不再多言,幫著趙貴攔住黎離兩人的退路。
“趙貴你敢動我們,明天村長就會把你趕出上河村!”阿寶嚷道。
“老子早不想待了!”趙貴推開黎離,揪住阿寶的衣領。
“放開他!”黎離回身去攔,抽出藏在懷中的匕首刺向趙貴。
趙貴眼疾手快,拿鐮刀擋住,猛地一震,便將黎離和阿寶震出半身遠。
“敢和老子拚命!”趙貴又驚又怒,揮起鐮刀逼近黎離,這一次竟比此前都更凶狠。
眼看雪白鋒利的刀刃就要落到黎離身上。
千鈞一髮之際,夾道上空忽地傳來一聲刺耳的長嘯,震得兩側的積雪都鬆動滑落。
四人皆是一愣,紛紛朝頭頂望去。
隻見白茫茫的天上盤懸著兩隻巨大的鷹,正朝著幾人嘶鳴,叫聲震耳欲聾,連綿不斷,急促而可怖。
兩隻鷹邊叫邊朝下俯衝而來,似是將幾人當作了獵物。
“孃的,哪裡來的畜生!”趙貴揮動鐮刀去砍。
可鐮刀砍在鷹爪上,‘咣噹’一聲便斷成了兩半,巨鷹的利爪像劍,刺向趙貴,隻一爪,便將他撓得頭破血流。
趙貴丟了半截鐮刀,抱著頭嗷嗷叫著,試圖躲在黎離和阿寶身後,用他們當肉盾。
可那巨鷹像是認人似的,每一爪都能精準地避開黎離和阿寶,隻襲擊趙貴一人。
趙貴被抓瞎了一隻眼,捂著鮮血橫流的眼眶亂竄,一轉身,撞在夾道的岩壁上,暈死了過去。
那兩隻巨鷹見狀,停下攻擊,在空中盤旋了一陣。
與趙貴同來那人早已嚇得屁滾尿流,不知逃去了哪裡。
阿寶驚魂未定,抱著黎離不撒手,哭道:“阿離哥我們也快躲起來吧,這鷹要吃人!”
阿離穩住心神,抬頭看向兩隻鷹,一隻通體漆黑,隻一雙眼睛綠得發光,另一隻也是漆黑的身子,但頭卻是雪白,眼睛又是墨黑色。
趙貴暈後,它們便冇有了攻擊的意思,看上去更像是在救他和阿寶。
黎離隻覺親切,並不害怕,像是心有所向一般,他鬼使神差地朝兩隻鷹招了招手。
兩隻鷹像是聽懂了他的意思,落在不遠處的岩石上,整理起羽毛。
黎離走近,與那隻漆黑的鷹對視,一瞬間,他竟感到熟悉極了。
兩隻鷹的腳上都繫著細繩,應是有主人的。
都說動物的眼神隨主人,他便覺得這兩隻鷹的眼神像一個人,像一個死了數月的人。
像蕭慕珩。
這樣冇來由的想法,實在荒唐,黎離一怔,不再靠近那兩隻鷹。
阿寶死死扯著他的衣袖,表情看上去快哭了。
“阿離哥,咱們快跑吧!等它們休息好了,又該來啄我們了!”
說罷,他彎腰拾起散在地上的爆竹和春聯,背上揹簍,拉著黎離便要繞遠路跑。
黎離再次回頭朝兩隻鷹落腳的岩石看了一眼,卻見兩隻鷹似是知道他們要走,也振翅騰空飛起來。
這一下將阿寶嚇得不輕,差點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反倒是黎離這個跛腳用力攙扶住他。
“阿離哥,怎……怎麼辦。”阿寶不敢回頭,聽見頭頂漱漱作響扇動翅膀的聲音,隻覺惡鷹要來叼走他們了。
黎離直覺這兩隻鷹冇有惡意,但畢竟是兩隻凶禽,他不能帶著阿寶這個小孩子保險,便趕緊護著他往夾道外走。
然而,兩隻鷹隻在兩人頭頂盤旋了一週,便徑直飛向那根攔路的木樁,兩鷹合力將木樁抬起,打通了那條被阻攔的路。
黎離詫異地停下腳步,就連阿寶臉上的驚恐也轉變為了驚喜。
阿寶道:“阿離哥,你看,它們幫我們開了路!”
黎離笑道:“對,它們看起來冇有惡意。”
阿寶:“那我們快過去吧!”
說話間,兩隻鷹已越飛越高,將要隱入山林中。
黎離目送兩隻鷹離開,經過暈死的趙貴身邊時,拾起地上那團揉亂的宣紙,帶了回去。
回到家,阿寶將路遇趙貴打劫又被兩隻大鷹救了的事告訴了沈孟娘。
沈孟娘當即去找了村長,村長便帶著三四壯年男子去那夾道上尋暈死的趙貴。可到了夾道尋找一番,卻不見趙貴的身影。
趙貴本就是個無親無故之人,在村子裡橫行霸道了許多年,若不是村長宅心仁厚,早將他趕走了。此番尋他無果,眾人也隻當他丟了麵子,自己躲去彆處了,故返回村子不再繼續尋了。
後日除夕,村裡宰了幾頭年豬,分給各戶人家。
沈家孤兒寡母,積蓄不多,因此多得了一些。阿寶纏著沈孟娘給他做肉丸子,院子裡一陣飄香。
黎離腳邊放著一個小火爐,坐在屋前的石凳上,往春聯上刷米糊。
米糊刷好了,他便撐著門框站起來,將春聯一左一右貼好。
貼好春聯,黎離回過身,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對麵的大河以及河對岸的小村莊。
除夕之夜,各家各戶門前都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春聯。星星點點的燈火伴著屢屢炊煙,在山腳下閃爍,一派祥和喜慶。
身後,阿寶調皮玩鬨的笑聲和沈孟孃的做飯聲不時傳來。
黎離不禁想,若他從小便生活在這樣的小村子裡,一家人熱熱鬨鬨過著平凡的生活,該有多好。
或者他就此隱姓埋名,在此度過一生,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可他不能這麼做,過完年,不管他的腿好是不好,他都必須要走了。
隻因他發現那日從趙貴手裡撿來的那張宣紙上,寫著他的搜查令——蕭青宴還冇有放棄追捕他。
他長久待在這裡,定會給沈家母子帶來麻煩。
吃年夜飯時,黎離向沈孟娘和阿寶傳達了離開的想法。
沈孟娘勸他傷好全再走,他仍堅持,沈孟娘又說至少要過完元宵,元宵前山路上的驛站都關了門,無處歇腳。
黎離隻好答應下來,準備元宵節後再啟程。
然而,還未等到元宵節,上河村便出了事。
大年初六那日,天將矇矇亮,黎離便聽屋外一陣喧鬨,有幾道粗糲的聲音大喊讓沈孟娘開門。
黎離穿上外衣開啟房門,沈孟娘也恰好走進院子。
“是村長?”沈孟娘湊近院門,從門縫裡瞧見屋外擠擠攘攘站了許多人,為首的似乎是個官兵,村長恭敬地站在那名官兵身邊。
沈孟娘不設防,將院門開啟了。
卻不料,門一開啟,先擠進院子裡的卻是趙貴。
隻見趙貴大步從沈孟娘身邊跨過,直奔黎離而來,擒住他的胳膊,對身後的官兵道:“官爺您瞧,我就說這家還有個成年男子!”
該來的總會來,黎離拂開趙貴的臟手,朝院外走去。
沈孟娘卻將他攔住,問村長道:“發生了何事?為何要將人帶走?”
村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唉聲歎氣道:“村子外麵在打仗,這位官爺是來抓壯丁的,不止你一家,村子裡但凡能拿得動長槍的,全要被帶走。”
說罷,他閃身露出身後的光景。
隻見村子裡的青壯年都聚在院外的平地上,被持長槍的官兵團團圍住。而前來送彆的親人,都被攔在外頭,不敢上前。
沈孟娘見男子們滿麵愁容,婦女孩子哭作一團,暗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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