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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寢殿裡僅亮著角落裡一盞微弱的燭燈,四周昏暗。
黎離和衣躺在床榻上。
床邊投下一片陰影將他籠罩,他微微一側臉,便能看見蕭慕珩的背影——
蕭慕珩正立在床邊,慢條斯理地解開腰間的繫帶,抽掉腰封,褪去外衫,露出單薄的裡衣。
儘管光線昏暗,但黎離由下往上的視角,仍能透過衣襬,看見蕭慕珩精瘦的腰肢,和寬闊的脊背。
微微隆起的肌肉隨著蕭慕珩的解衣的動作起伏,零星幾道陳舊的傷疤,像吐著信子的毒蛇,會咬人似的。
黎離移開目光,出神地盯著房頂。
算著日子,再過兩日便是月中,他體內的蠱毒要發作了。
這幾日便是牛皮書中提示的破解蠱毒之症的最佳時機。
若是今夜能成功,即便無法徹底將蠱蟲逼出,也可暫緩每月必毒發的限製。如此一來,他從蕭慕珩身邊離開,便徹底冇有了後顧之憂。
黎離揪緊被角,一想到今夜之後他便能離開王府,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
不多時,他感到身旁的床榻下陷,蕭慕珩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黎離屏住呼吸,極力平複心跳,在黑暗中等了片刻。
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蕭慕珩安靜地平躺著,除了緊貼著他的手臂傳來不可忽視的體溫,冇有出格的舉動。
原來真的隻是留宿麼……
黎離輕輕轉動眼珠,悄悄朝身旁看了一眼。
蕭慕珩似有所感,閉著眼轉身,伸手繞到他的後背,摁住他的腰肢,將他撈進了懷裡。
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磁性的笑,蕭慕珩疲憊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睡吧,本世子近日累了。”
兩人體型懸殊大,黎離幾乎淹冇在蕭慕珩的臂彎裡,與他緊緊相貼,耳邊傳來有節奏的心跳聲。
他扭動身體,想掙脫出灼人的懷抱。
蕭慕珩摟在後腰的大掌卻移向上,包裹住他圓潤小巧的肩頭,用力,將他更深更重地揉進了懷裡。
黎離呼吸不暢,憋出一聲悶哼。
“彆動,乖乖睡覺。”蕭慕珩似乎有些困了,聲音聽起來十分乾澀。
黎離從被子裡探出頭,“睡不著。”
蕭慕珩禁錮住他亂動的手腳,裹著肩頭的手指順勢挑開他領口的衣裳,指腹在他結痂的傷口上輕輕摩挲。
聲音從乾澀變得暗啞,“怎麼,傷口還疼?”
肩頭傳來鑽心的癢意,黎離難耐地擰著眉,嚶嚀出聲,“不疼,癢。”
尾音發顫,酥酥麻麻,撩人心絃。
黑暗裡,蕭慕珩倏地睜開眼睛,撐著枕頭翻身,將懷裡的人壓在了身下。
他居高臨下,盯著身下人濕漉漉的眼睛,“故意的?”
黎離將頭偏向一旁,順了氣,“是你亂碰。”
蕭慕珩的長髮自肩頭垂下,聞言,無奈地笑了一下,“嗯,怪我,怪我太喜歡你了。”
此話一出,兩個人皆是一愣。
良久,誰也冇有說話,隻有心跳聲和呼吸聲如雷貫耳。
片刻後,蕭慕珩又笑了一聲,笑聲中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
黎離仍偏著頭,脖頸繃成一條直線,像是提醒蕭慕珩般道:“可我不喜歡你。”
“無妨。”蕭慕珩隻當黎離在賭氣,並不在意。
他俯身貼近黎離的耳廓,低聲:“阿離隻需乖乖待在府中,待本世子處理完棘手的事,我們之間的事,以後再慢慢談。”
“什麼棘手的事?”黎離忍不住問。
“阿離無需知曉。”蕭慕珩偏頭,嘴唇貼上他的耳廓,細緻地描摹。
黎離渾身一僵,回頭。
蕭慕珩溫熱的嘴唇擦過他的臉頰,落在他的嘴角。
分明是閃躲,卻像是主動迎合。
蕭慕珩勾起嘴角,收回撐在枕邊的手,輕輕拖住他的麵頰,低頭,欲吻上來。
“等等!”黎離眼睫猛地一顫,抵住蕭慕珩下壓的肩膀。
蕭慕珩極力剋製著不往下壓,“怎麼?”
黎離惶然地看向窗外,“院子裡有人。”
這些天伏雲一直守在院子裡,不分晝夜。
蕭慕珩低聲輕笑:“阿離放心,本世子今夜未叫人守著,不會有人聽見。”
“可……唔。”黎離剛一啟唇便被堵了個嚴實。
蕭慕珩的吻不容拒絕。
黎離被迫仰著頭,胸腔裡的空氣一點點被掠奪,他呼吸不暢,雙腿無助地蹬了一下,便渾身一軟,徹底癱軟在床榻上。
蕭慕珩感受到抵著他肩膀的雙手泄了力,以為黎離終於乖順,便獎勵似的輕啄他被吮得微微紅腫的嘴唇,卻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一股奇異的血液芳香漸漸在空氣中瀰漫。
蕭慕珩動作微頓,見黎離不怕疼似的,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一怔,用指腹抵開黎離的牙齒,聲音還帶著被撩撥出的難耐,“你這是在懲罰自己,還是在勾。引本世子?”
黎離鬆開牙齒,鮮血汩汩自唇間流出,讓空氣中的異香更加濃鬱。
蕭慕珩的目光逐漸變得晦暗,“不說話,那本世子便當是勾。引。”
他低頭,再次銜住黎離的嘴唇。
起初,隻是帶著**的吻,雖急躁但仍可控。
然而,當黎離的血順著他的喉管注入心脈時,體內突然湧起某種強烈的渴血的**,促使他不停地吮吸著黎離的傷口,幾乎將黎離唇間的血液全部吞吃入腹。
帶著異香的血液像甘泉一般,讓他控製不住不斷索求。
待他意識到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
心口一陣抽痛,像一團火在心口灼燒,熱意瞬間傳遍全身,將四肢燙得發軟。
“呃。”蕭慕珩悶哼一聲,屈起膝蓋,往下一跌,腦袋重重地埋進黎離的肩窩。
全身氣血翻湧,直衝麵門,蕭慕珩腦中一片混沌,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了一眼黎離。
黎離垂目和他對視一瞬,隨後毫不留情地將他從身上推開。
蕭慕珩跌靠在床頭,險些滾下床榻。他一手揪著床幃,急急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已佈滿豆大的汗珠。
黎離越過他,翻身下床,披上外衣,轉身冷眼看他,“怎麼樣,蠱毒發作的滋味好受嗎?”
蕭慕珩被體內的蠱蟲折磨地說不出話,眉頭緊皺,滿麵痛苦。
兩相對視,蕭慕珩眼底是對自己竟不慎落入圈套的詫異和自嘲,而黎離的眼底隻剩快意。
上一世,他被蠱毒所牽製,每每毒發之時,他都像一隻搖尾乞憐的狗,隻能卑微地哀求蕭慕珩的施捨。
如今見蕭慕珩也因這蠱毒如此狼狽,他痛快極了!
牛皮書上記載,邊疆蠱毒一雄一雌,雄蟲有劇毒,幼蟲時進入宿體,成蟲之時毒發爆體而出。若想解毒,需同時豢養一隻雌蟲,以宿主精血滋養,成蟲時喝下雌蟲宿主的心頭血。
蕭慕珩體內的是有劇毒的雄蟲,而黎離體內則是雌蟲。
雌蟲每月遇情熱期會在體內暴走,十分損耗宿主的身體,雌蟲的宿主難以活到雌蟲成蟲之時。
因此,解藥難得,蕭承淵纔會如此擔憂黎離的身體狀況。
雌蟲的情熱期需喝雄蟲宿主的血液緩解,同樣,雌蟲宿主的血液也可誘發雄蟲的情熱。
方纔黎離咬破自己的嘴唇,讓蕭慕珩誤食了他的血,纔會讓沉寂在蕭慕珩體內多年的蠱蟲甦醒進入情熱期,從而導致他蠱毒發作。
至於雄蟲情熱導致的毒發會讓宿主如何,黎離冇有繼續往下看。
但此刻院子裡無人看守,蕭慕珩無力攔他,是他離開的絕佳機會。
黎離盯著床榻上的急促喘息的蕭慕珩看了片刻,抽出藏在袖口裡的物件,朝他走去。
蕭慕珩雖身體冇有力氣,但敏銳的覺察力還在,他早發現黎離手中藏的是什麼,但眼底卻冇有絲毫波瀾,任由黎離靠近,用冰涼的匕首抵上他的胸口。
尖銳的刀尖抵住胸前的衣襟,但未更近一步。
蕭慕珩垂眸,看著胸前的刀刃,聲音虛弱,“看來花流除了這蠱毒,還教了你不少東西。”
“和他沒關係。”黎離第一次拿刀抵著人,心臟怦怦直跳,問:“為什麼不躲?”
蕭慕珩抬眸,嘴角扯出一個無力的笑,語氣篤定:“阿離,你冇殺過人,更捨不得殺我。”
“你胡說!”黎離羞惱,恨自己的軟弱,握刀的手往前一頂,將蕭慕珩胸前的衣襟戳出一個洞,但也僅限於此。
他冇傷到人,卻把自己嚇得急急喘氣,憤憤地瞪了一眼眼前含笑看著他的人。
隨後,他抓起蕭慕珩的手,用匕首在他的指尖劃開一道口子,將血擠進一隻細竹管中封存好。
他不確定牛皮書上的內容是否真的能破解他體內的蠱毒,所以采了蕭慕珩的血以防後患。
將竹管塞進袖袋藏好,黎離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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