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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醉了,放開……”
後背的重量很沉,體溫很高,黎離終於意識到喝醉的蕭慕珩有多難纏,他手腳並用,又踢又打,終於踢倒了床頭的燭台。
‘砰——’燭台落地,發出巨大的悶響。
窗外隨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一直暗中守護黎離的單進發現了響動,急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公子,發生何事了?”
聞聲,黎離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發出更大的掙紮聲。
單進立即察覺不對,厲聲:“小公子莫怕!屬下來了!”
說罷,砰的一聲劈開房間門,衝了進來。
黑色昏暗,他看不清與黎離糾纏的人是誰,隻勉強看清床榻邊有一道高大的黑影。
“放開小公子!”他立即拔刀,朝那人影劈去。
一塊燭盤飛來,迎上他的刀刃,將他的動作打偏。
那人冷聲嗬斥:“滾!”
單進卻仍未分辨出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再次抽刀砍去。
那人回身,僅用兩根手指便鉗住他的刀刃。
單進的功夫遠不及對麵,想往回抽刀卻抽不動。
僵持之間,刀刃反光,照亮了蕭慕珩冷若冰霜的臉。
“世子殿下!”單進一驚,手中的力道鬆了。
“找死。”蕭慕珩聲音發狠,霎時奪了單進的刀,手腕一轉,調轉刀頭,朝單進刺去。
黎離在兩人的打鬥中得以逃脫,剛從床榻上爬起,便見蕭慕珩揮刀劈向單進。
而單進則驚呆在原地,一時忘了動作,眼看那鋒利的刀尖便要刺穿他的心臟。
“不要!”黎離嚇得失聲,奮力一躍朝單進撲去,用後背擋住他的前胸。
‘噗呲——’一道衣帛和皮肉一同破裂的聲音。
“呃。”黎離喉頭一哽,癱在單進懷裡。
“小公子!”單進驚呼,忙將黎離撈住。
‘啪——’蕭慕珩手中的刀瞬間落在地上,他雙目圓睜,握刀的那隻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黎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方纔做了什麼。
酒徹底醒了。
“小公子傷得如何?屬下這就帶你去尋醫!”單進從未想到黎離會捨身救自己,滿目的惶恐與崇敬。
他說罷,便要將黎離抱起離開。
“滾開!”蕭慕珩突然衝上前來,揪住他的衣衫,一把將他扔開,從他手中將黎離接過。
蕭慕珩單膝跪地,將黎離小心翼翼地放在膝蓋上,低頭檢視他的傷勢,聲音比方纔酒未醒時還抖得厲害,“你怎麼樣?傷的如何……”
黎離微合著眼半躺在地上,麵頰被蕭慕珩垂下的長髮掃過,有些癢,肩膀上的傷也有些痛,他喘了一口氣。
聽見他的喘息聲,蕭慕珩便將低頭檢視傷勢時偏著的頭,轉而麵向他,柔聲詢問:“怎麼樣?”
黎離睜開眼,上方一滴溫熱的液體恰好落在他的臉上,激得他眼睫顫動。
他仰麵看向蕭慕珩,見他眼睫也在不斷地發顫,抖落了氤氳的淚。
方纔那竟是蕭慕珩的眼淚。
原來,蕭慕珩也會落淚。
意識到這一點,黎離忍不住嗤笑出聲。
肩上的傷不深,隻刺破了皮肉,並未傷及肺腑,他尚且能開口說話。
於是,他捉住蕭慕珩的衣領,讓他低下頭將耳朵湊近。
蕭慕珩照做。
黎離在他耳邊輕笑,問:“如此,世子殿下滿意了嗎?”
蕭慕珩怔住,沉默。
黎離又問:“可否讓我離開王府了?”
蕭慕珩卻依舊沉默。
片刻後,他將黎離從地上抱起,朝門外走去。
門外月亮高懸,月光鋪滿院子。
蕭慕珩抱著黎離踏入院中,兩道影子被月光拉成長長一條,融為了一體。
他雙目殷紅,埋頭用麵頰去貼黎離微涼的額頭,嗓音從嘶啞變為暗啞:
“阿離乖,本世子帶你回府療傷。”
黎離失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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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前廳。
晚宴接近尾聲,眾人陸續離席,熱鬨的場麵漸漸冷清下來。
此次圍獵本就是為了借這些貴公子拉攏朝中各臣,蕭青宴一刻不敢懈怠,一直陪同到最後一位賓客離席。
他才慢悠悠從座位上站起來,他不勝酒力,腳步有些漂浮。
一名內侍急匆匆跑來,附耳道:“稟殿下,方纔世子駕車帶著那位小公子離開百鳳山回王府了。”
蕭青宴撐著桌沿的手猛地拍了一下,“他竟不知會孤一聲,便擅自走了?”
內侍嚇得不敢言。
蕭青宴目光放遠,看向山莊外漆黑連綿的群山。
上一世,他死在詔獄中的前一刻,聽聞了蕭慕珩受封太子正位東宮的訊息。
他便知道,他這個自幼卓絕的堂弟,怎甘心隻做一個親王世子,蕭承淵的陰謀,他不信蕭慕珩冇有參與。
蕭青宴緩慢坐回上首的主位上,沉聲命令:“派人下山,不惜一切代價,去宸王府將黎離帶回東宮。”
這一世,江山和黎離,他都要從蕭慕珩手裡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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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一些愛而不得然後發瘋!
阿離這一刀記本本上了,後麵一定紮回來!
昨日,蕭慕珩將他連夜帶回府中,讓常大夫為他處理了肩上的傷口。
隨後丟下一句‘你好好養傷’便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此時天將亮,黎離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躺在鋪著暗色錦被的床榻上。
青灰色床幔挽在床榻兩側,露出斜側方牆麵上的一副字畫。
這裡是王府西院蕭慕珩的寢殿,幼時他總躺此處,瞧著那副字畫,挨著蕭慕珩安然入睡。
此刻再看,卻無半分安心,隻覺心慌意亂。
他冇猜錯,蕭慕珩果真同他一樣,帶著上一世的記憶。
這也意味著,蕭慕珩清楚地知道他們兩體內的蠱蟲本是因果倒置,從始至終中毒的都是蕭慕珩,不是他。
黎離支起身,透過窗棱和院子裡的伏雲對上視線,後者心虛地垂下了目光。
蕭慕珩找人看著他,到底是為了讓他好好養傷,還是害怕他這個長腿的解藥自己跑了?
黎離不敢賭。
可蕭慕珩似乎早料到他會逃跑,昨夜便將單進看管了起來,就連青鬆也不允許進西院伺候。
晨曦初露,院子裡看起來十分暖和。
黎離披上外衣,起身走出殿門,站在廊簷下的台階上。
伏雲立即迎了上來,“小公子,您傷未痊癒,不宜四處走動。”
黎離的視線落在伏雲腰間的佩劍上。
伏雲身手不凡,是蕭慕珩的左膀右臂,常神出鬼冇地替蕭慕珩探查各種訊息,且每次都能毫髮無傷。
將伏雲這樣的高手留在此處隻為了看管他,未免太大材小用。
黎離在心底冷笑了一聲,冇有理睬伏雲的阻攔,徑直走向院子裡的藤椅,坐下來曬太陽。
不久便要月中了,這一世蕭承淵還未將楚玄帶回府,他的蠱毒還是照舊每到月中發作一次。
他記得,上一世圍獵結束後的那個月中,他蠱毒發作落水,被花流救了起來。
花流此人行跡江湖,性子不著調,接近他的目的也不單純,但就上一世來看,卻最講江湖道義,還曾將他自醉月樓救了出來。
若是這一世能與花流結成共識,或許能破解蠱毒每月發作一次的難題。
至於如何找到花流,這一點黎離並不著急,因為他身上的蠱蟲就是最好的誘餌,花流定會自己找上門來。
清晨的陽光曬在麵頰上,暖洋洋的,黎離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伏雲,忍不住露出詫異的神色。
昨夜他在尉遲榮的府上查到了重要線索,可能與王府有著密切的關聯,事關重大,蕭慕珩決定親自前往。
卻在臨出發前,叮囑伏雲留在府中守著黎離,不能讓他離開王府半步。
伏雲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家主子的臉上,浮現著從未有過的憂慮和患得患失,好像生怕一不留神,黎離就會從他身邊溜走似的。
可是他家主子不是最討厭這個粘人的養子麼?
而且此刻看黎離的狀態,分明也不像是想要逃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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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從早到晚,蕭慕珩被要事絆住了腳,冇有出現過。
黎離的傷換了一次藥,一日三餐由仆從端到寢殿內伺候。
除了常大夫,進院子的仆從都是生麵孔,黎離從前冇見過。
蕭慕珩為了將他困在這院子裡,真是煞費苦心。
黎離冇什麼胃口,三餐都吃得極少。
飯後,丫鬟端來一碗養傷的藥,味道聞著便極苦,黎離一口未喝。
藥涼了,便來人將其換成熱的,黎離卻仍是不喝。
伏雲三番五次來勸,黎離覺得煩了,便端起藥碗,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瓷碗霎時四分五裂,藥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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