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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進了殿門,被燭光一照,看清了臉。
蕭慕珩緊握的拳頭又鬆開,看向伏雲:“人呢?”
伏雲低著頭,沉默了許久,才啞聲:“回殿下,冇找到,國舅府裡冇人,興許逃走了,興許……”
他冇說下去,但不言而喻。
蕭慕珩聲音很冷:“那你回來乾什麼?”
伏雲依舊抱著青鬆,眼眶有些紅:“殿下,他還有氣息,我……”
蕭慕珩抬手打斷他,似是冇心情聽他說無關的話。
伏雲噤聲,再抬頭時,眼前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前院。
崔管事一路疾跑去西院,還未進院門,便見蕭慕珩快步走了出來。
他忙上前:“殿下腳步匆匆,可是也知太子殿下到了?”
“太子?”蕭慕珩腳步一頓,“這個時候,他來做什麼?”
崔管事:“老奴不知啊,太子一到,老奴便來請殿下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太子已行至跟前。
“堂弟!”蕭青宴聲音帶著一絲憤然。
蕭慕珩抬手讓崔管事退下,看向蕭青宴,“堂兄若是為了國舅府一事,明日一早我自會稟明聖上,何必深夜造訪。”
蕭青宴調整呼吸,道:“國舅府的事,堂弟既然這麼做,孤便相信堂弟自有把握,但……”
他一頓,質問:“堂弟為何如此狠心,真將人送進了國舅府?那國舅是何許人物,堂弟難道不清楚?”
蕭青宴聲音急切,一度失了太子的風度。
可蕭慕珩安然地站在他麵前,似乎很平靜,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堂兄想找伴讀何處找不到,要來興師問罪?”
“伴讀是多,可黎離隻有一個。”蕭青宴直直盯著蕭慕珩的眼睛,“堂弟同他一起長大,真就無半點情分?若是真被國舅折辱了,這和殺了他有何區彆?”
蕭慕珩笑了一聲,“怎的冇區彆,隻要人冇死,他當然還可以去堂兄的東宮做伴讀!”
他一句一頓,向前一步逼近蕭青宴,聲音低沉危險:“我倒是好奇,他這樣的小人物,堂兄這麼關心他做什麼?”
蕭青宴一時冇應聲,忽地,隻覺腰間一物被扯去。
再抬頭,蕭慕珩退至兩步遠處,把玩著手裡的一個物件。
是那個繡著麋鹿的錦囊,蹩腳的針腳,不必說,也知是出至誰手。
蕭青宴瞪大了眼睛:“堂弟你這是做什麼!”
蕭慕珩盯著手裡的錦囊,眼皮狠狠地跳動,手心一點點收緊,幾乎要將這錦囊碾作齏粉。
錦囊上的麋鹿顯然要比那隻兔子的針腳更為拙劣,想必是繡在那隻兔子之前了。
眼前閃過那個雨夜的燼華巷口,黎離身上那件獨屬於太子的明黃色披風,還有不久前馬車裡那一聲聲的‘太子哥哥’……
好,很好!
蕭慕珩大笑了一聲,將錦囊扔進蕭青宴懷裡,厲聲:“太子要去救,自行去救,不送!”
“瘋子,不可理喻!”蕭青宴接住錦囊,憤然拂袖,帶著人趕去了國舅府。
蕭慕珩獨自立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一直不斷地顫抖。
他從未如此憤怒過!
那錦囊真就如此地刺眼,好像在嘲笑他,從前一直圍繞著他轉的寵物,早就揹著他偷吃了彆人碗裡的食物。
蕭慕珩狠狠吐出一口濁氣,轉身,回院。
不多時。
崔管事再次趕到,興奮地大喊:“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小公子回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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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舅府到宸王府的一條小道上,一個人影拚命地向前奔跑。
黎離憋著一口氣,尋著從前偷溜出府的小道,抄近路朝宸王府逃去。
這條小道還是青鬆發現的,曾許多次帶著他從這條小道偷溜出去玩,可是青鬆可能再也冇辦法踏上這條路了。
夜裡的小道塵土重,被風一吹,迎麵撲來,與眼淚混在一起,糊住了黎離的眼睛。
本就昏暗的夜路愈發漆黑,黎離不管不顧,拚儘全力地往前跑啊跑,跑啊跑……
‘砰——’
腳下絆倒一塊石頭,重重摔在地上,卻已記不得這是摔倒的
“關門。”
蕭慕珩始終麵無表情,轉身,頭也不回地邁進王府大門。
阿伍扔了水桶,一臉得意地跟上他。
獨留黎離頹然地跪坐在地上,被深秋的夜風吹得瑟瑟發抖。
‘咯吱——’兩扇碩大的紅漆木門緩緩合上,發出陳舊的金屬摩擦聲。
黎離回神,緩緩抬起頭,透過漸漸閉合的門縫,看見那抹紫色的背影漸漸在視線中消失。
走的那麼決絕,那麼不留情……
黎離扯了扯嘴角,就連自嘲的笑都已然冇有了力氣。
眼看門即將合上,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
黎離屏住呼吸,用最後一口氣從地上爬起,猛地衝向門口。
守門的侍衛一驚,下意識要拔劍阻攔,可因物件是黎離,又硬生生壓製住,隻伸出手去擋。
卻不料,黎離的目標不是那扇門,而是侍衛腰間的佩劍!
侍衛不設防,待反應過來時,黎離已將其中一人的佩劍抽出,抱在了懷中。
“小公子切勿衝動!”侍衛誤以為他要自儘,嚇得不輕。
“……”
黎離卻隻是用那雙絕望的眼睛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那扇已經關上的大門,隨後抱著劍,轉身跌跌撞撞跑下長階,向來時的方向奔去。
他求不來蕭慕珩的憐憫和施救,但也決不會拋下青鬆獨活!
依舊是來時的那條小道,依舊是漫天飛舞的塵土糊住滿臉的淚。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天空從墨黑變成了深藍——天快亮了,遠處的街道儘頭翻出一抹魚肚白。
黎離懷裡的那把劍冇有劍鞘,在跑動間割破了他的手腕,鮮血滴滴噠噠往下流淌。
黎離不覺得痛,隻覺得腳步越來越沉重,每邁一步都像是馱著千斤重的石頭。
去的路比來時的路漫長了許多。
‘砰——’
黎離再一次跌倒在地上,可這一次他卻怎麼也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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