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境的夜,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淩雪瑤在冰湖邊站了許久,直到雙腿微麻,才轉身往回走。月光將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恍惚間,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總是獨自回家的傍晚。
推開院門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牆角。
“誰?”她警覺地停下腳步。
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許是看錯了,她想。正要邁步,腦後突然襲來一股勁風——
身體比意識更快。
淩雪瑤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整個人已經旋身避開,右手下意識地抬起。冰霜自掌心噴湧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麵半透明的冰盾。
“鐺!”
金屬撞擊冰盾的聲音清脆刺耳。一個全身黑衣的蒙麵人現出身形,手中短刀還抵在冰盾上,眼中閃過驚詫。
“你……”淩雪瑤開口,聲音卻在半途變了調子,變得清冷而鋒利,“誰派你來的?”
那不是她的語氣。
她能清晰感覺到身體的主導權正在轉移,彷彿有人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邊說:“別怕,交給我。”
黑衣人一言不發,抽刀再刺。這一次,他的動作快如鬼魅,刀光在月光下化作數道虛影,分不清哪一道纔是真實的殺招。
“雕蟲小技。”
“淩雪瑤”輕哼一聲,不退反進。冰盾碎裂的瞬間,她左手虛握,無數冰晶在空氣中凝結,化作數十枚細如牛毛的冰針,朝黑衣人激射而去。
黑衣人急忙揮刀格擋,卻仍被幾枚冰針刺中肩臂。他悶哼一聲,身形暴退,顯然沒想到這位“剛蘇醒的聖女”竟有如此戰力。
“現在想走,晚了。”
“淩雪瑤”踏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凝結出霜花。她的眼神銳利如刀,額間金印光芒大盛,冰藍色的靈氣在她周身流轉,竟隱隱凝成一條遊龍的虛影。
黑衣人見狀,毫不猶豫地捏碎懷中一枚玉符。黑煙炸開,他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
“遁術?”“淩雪瑤”皺眉,卻沒有追擊。她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漸漸平息。
然後,控製權回到了淩雪瑤手中。
她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石桌才站穩。心髒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剛才發生的一切快得如同夢境。
“剛……剛才……”她喘息著開口。
“有人在試探你。”另一個她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冷靜得像在分析一道習題,“身手不弱,卻未盡全力,不像死士。應該是某個勢力派來探查虛實的。”
“探查我?”
“探查金雪印的虛實。”另一個她頓了頓,“看來預言流傳的範圍,比我們想象的更廣。明日的歸位儀式,恐怕不會太平。”
淩雪瑤這才注意到,院牆角落有一小灘血跡——是冰針留下的傷。她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發現血跡邊緣竟然泛著詭異的暗紫色。
“針上有毒?”她一驚。
“是冰魄之毒,龍魂之力自帶的寒毒。”另一個她解釋道,“若非我及時接管身體,剛才那一刀你避不開。記住,當危險來臨時,不要抗拒我的出現——我們本是一體,我隻是你為了保護自己而誕生的‘劍’。”
淩雪瑤沉默地站起身。月光下,她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剛才操控著她從未想象過的力量,幹淨利落地擊退了刺客。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她輕聲問。
“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另一個她的聲音難得溫和,“你軟弱時,我是你的鎧甲;你退縮時,我是你的勇氣。但淩雪瑤,你也要學會自己握劍——終有一天,你會不再需要‘我出現’,因為那時的你自己,就已經足夠強大。”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淩雪晨帶著幾名護衛趕來,看到院中的打鬥痕跡,臉色驟變:“瑤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淩雪瑤搖搖頭,指著那灘血跡,“有人潛入,已經逃走了。”
淩雪晨檢查了血跡和冰盾碎片,神色凝重:“是暗影閣的遁術。他們向來隻接探查任務,不輕易殺人……看來是有人想知道你的實力深淺。”
他轉向淩雪瑤,眼神複雜:“剛才,是你擊退了他?”
淩雪瑤遲疑了一瞬,點點頭。
淩雪晨深深看她一眼,沒有多問,隻是揮手讓護衛加強戒備,然後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舉行儀式。”
回到房間,淩雪瑤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害怕嗎?”另一個她問。
“有一點。”淩雪瑤誠實回答,“但更多的是……興奮。”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少女明亮的眼睛。那雙眼裏,還有未散盡的銳氣,像出鞘的劍,映著燭火的光。
“原來我可以這樣。”她低聲說。
“你本來就可以。”另一個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現在,好好睡一覺。明天——”
“明天我會自己麵對。”淩雪瑤打斷她,語氣平靜而堅定,“但我知道,如果需要,你會在。”
燭火搖曳,鏡中的少女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既有她一貫的溫柔,又多了一分嶄新的鋒芒。
窗外,雪山沉寂。而在清玉境外,暗流已然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