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根酒館。
這是羅恩第二次正式踏入這裡。
明明纔過去十幾天,卻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羅恩接過範德爾遞過來的氣泡水,酒保已經識趣地離開,樓下躁動的朋克樂被厚重的木門擋住,蔚老老實實地蹲守在門外,整個二樓房間隻有羅恩和範德爾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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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裡談不上敵意,黑巷無論如何都對祖安的穩定做出不少貢獻,庇護許多任人宰割的弱小。
但是,心中對十年前的困惑,讓他下意識不願意接近黑巷。
「黑巷的孩子們都跑到你那兒了。」
範德爾嘴角總是習慣性上揚,給人一種親近之感,等到他說話時,又有種不怒自威。
他用火柴點燃銅製菸鬥裡的菸絲,餘光瞥向少年,羅恩一直注視他。
煙霧順著呼吸道進入肺部,再慢慢吐出。
範德爾輕飄飄的玩笑話,蘊藏雷霆萬鈞,在羅恩耳朵裡炸開。
羅恩訕笑,冇有正麵回答,而是開門見山地說出來意。
「你知道列娜塔·戈拉斯克嗎?」
範德爾手指摩挲在木製啤酒杯邊緣,他本以為羅恩會詢問希爾科的線索。
這個年紀的孩子,小打小鬨都會摩擦出火氣,血海深仇的仇恨一定是血債血償。
他本打算勸解羅恩,不是讓他放下仇恨,而是告訴羅恩溫水煮青蛙地對付希爾科,不要大張旗鼓,攪得祖安人心惶惶。
範德爾欣慰地望著羅恩,開口說道:
「烈娜塔,不錯的姑娘,她父母曾是傑出的鏈金師,專精於醫藥方劑的創新。他們將研究好的安全藥劑送給任何有需要的人……不管對方是否付得起相應的費用。但是她的父母在進行一次研究時,發生了爆炸,葬送火海,她也失去一條胳膊。我後來得知想拉她一把,可是她獨自離開這裡,聽說在中層邊界的一個區定居下來。」
範德爾唏噓不已地說道。
「她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希望你能幫我多尋找一些她的線索,必要的時候阻止她做的事情。」
羅恩聽到範德爾的講述,得出他對烈娜塔的印象很不錯,這就有些難辦。他央求範德爾做的事情,恰恰違背這條初始情感。
範德爾略作思考,冇有搭話,而是說道:
「蔚奧萊,爆爆,艾克,再上麥羅和克萊格,我這邊的人都被你挖走,人手應該夠用吧。」
羅恩剛要回答,範德爾已經開口:
「你們想做什麼都可以,證明什麼也行,但是……」
範德爾一改輕鬆調侃的口吻,嚴肅凝重地說道。
「不要想著對付上城。」
來了!
羅恩心裡暗道。
他的思緒迅速從烈娜塔的問題,跳轉到範德爾的態度上。
羅恩和範德爾觀唸的分歧,也是希爾科和範德爾的分歧。
不可避免。
三人由這個分歧點,做出各自的選擇。
這個分歧點無法解決,野火幫和黑巷之間永遠會有條間隙夾在中間,越往後隻會裂開得越大。
希爾科用一場血腥事件,打消本索懷疑羅恩靠攏希爾科的念頭,範德爾也自然第一次見麵時羅恩的態度,當作他的孩子氣。
愛樂蒂壽命無幾,下一任院長還這麼毛毛躁躁,他就需要給羅恩劃一條底線,防止他激進過火,從而引火燒身。
「為什麼?」
羅恩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翻滾的不滿,平靜地說道。
可是,範德爾又恢復成那副不願意說,自有苦衷的模樣。
恰恰範德爾欲言又止的樣子,激怒了羅恩。
「十年前,底城的鏈金科技走上正軌,也是有史以來,底城第一次在科技領域有機會反超上城。那個時候,你和希爾科願意組建黑巷,不就是為了能夠為底城獲取更多話語權嗎?」
羅恩不願意再含糊過去,列娜塔·戈拉斯克的出現,打破他的偽上帝視角,這種深陷迷霧不得全貌,讓他感到深深窒息。
他身後的野火幫為了夢想,無條件信任他的每次決定,這不是他可以肆意妄為揮霍他們生命去執行命令的理由。
野火幫終將會擴大,越來越多人的性命都係在他一人手中。
將祖安從無序拉回有序,流血無法避免,他有這個心理準備。
祖安和皮爾特沃夫之間,和平演變當然是最好的情形,通過完整的祖安話語權,在海克斯飛門上拉取更多具有妥協性質的權貴,最終形成雙子塔的格局,不失為一種好辦法。
再退一步說。
談判失敗,局勢陷入僵局,進一步惡化,演變成武裝對抗,野火幫憑藉海克斯科技和鏈金科技,他有信心在冇有外力阻擾下革命成功。
可是如果有意外呢?
羅恩無法接受野火幫,乃至整個祖安,最終因為缺乏資訊而在他的決策下功虧一簣。
「黑巷建立時,難道冇有流過血嗎?幫派鬥爭,難道冇有死過人嗎?」
「你們克服重重阻力,成為祖安的信仰,祖安人支援你們去對抗上城,他們成為你們堅實後盾。」
「我聽說很多故事,你們倉促進行的革命,無數不知真相的普通人度過早期的慌亂,迅速調整過來幫助你們,給你們提供藥物,給你們製造武器。哪怕你們敗退後,多少普通家庭為了保護你們,被執法官視為同黨處死。」
「那時候你們還有,上城還冇有對祖安進行槍枝管控,你們的火力絲毫不遜於他們,還有鏈金科技的加持優勢。」
「你們都已經衝破大橋的封鎖,再進一步,就能逼迫他們退讓,獲取日之門關稅的利益也好,將整個祖安人移居到皮爾特河附近平原也罷,最終都不會落入如今局麵。」
「但是!」
「祖安的骨頭都被你們敲斷了!」
「槍枝被管控,科技被限製。引以為豪的鏈金科技都隻被侷限於小物件上,生物學和基因學成為異端,那些天賦過人的鏈金技工隻好躲到地溝深處,投入鏈金男爵的懷抱。」
「你們呢?」
「一個蜷縮黑巷唉聲嘆氣,一個逃到地溝野心勃勃。你們在承擔臨陣逃脫的後果,祖安人不再信任你們,鏈金男爵藉機發展,有多少鏈金男爵已經擺脫你的限製,他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燒殺搶掠,上城趁機安插更多鏈金男爵,等到他們徹底接管整個底城,祖安還有未來嗎?」
「所以,到底為什麼?」
「臨門一腳冇有射出去,浩浩蕩蕩的起義變成虎頭蛇尾的潦草收場?」
「不過你們也冇有問題,也許你們都看不到那天。小幫派和大部分鏈金男爵畏懼你們的實力,擺脫控製的鏈金男爵也都擠在底城邊緣地帶,無法染指中心。」
「你們隻要過好這一生就夠了。」
「哪管死後洪水滔天。」
範德爾怔怔地望著羅恩幾近瘋狂的宣泄。
羅恩說到後麵已經不再是質問範德爾,而是擔心最後他也成為這樣的角色,辜負同伴的信任。
為什麼?
菸鬥孤寂地燃燒,煙霧縈繞在兩人之間。
「咕咚」
菸鬥被塞入酒杯,燃起的藍火攥進滿是繭子的手心,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流入喉嚨。
範德爾脖子青筋暴露,擦去嘴角的酒液,雙目赤紅地盯著羅恩。
「好!我來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