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
獄官犀利的眼神想要看透這位曾經是靜水監獄有名的「硬骨頭」。
今天第一批放風犯人已經到了收隊的時間,眼前這人冇有歸隊而是徑直走到他的麵前,他的手都已經搭在警棍握把處,直到對方說出「檢舉揭發」。
格雷福斯剛進入靜水監獄時,是獄官遇到最棘手的犯人,他橫衝直撞,桀驁不馴,每次「聊天」的獄官身上都會掛彩,哪怕每次都惹來更多獄官把打斷他的骨頭,如同一灘爛泥躺在地上。
他卻樂此不疲地進行無意義的反抗,大約過了一年多,才消停不少,變得安分守己,成功融入其他罪犯的氛圍裡。
格雷福斯成為靜水監獄最勤勞的罪犯,他每天認認真真洗刷盤子,靜水監獄擴建時,也是積極響應進行無償的勞作。
(
格雷福斯成為卡列蒙典獄長最驕傲的作品。
他曾對審查工作的議員說,比爾吉沃特自由散漫的骨頭已經被他們敲碎。
對於改造成功的犯人,卡列蒙會施捨給他們一本機械工程學的書本,希望他們能夠領悟皮爾特沃夫一絲不苟的精神。
獄官厭惡地擺擺手,格雷福斯的氣質雖然被改造,但是他身上「海盜味」始終揮之不去。
靜水監獄的罪犯大致分為四類:皮爾特沃夫人,祖安人,比爾吉沃特人,其他人。
其中祖安人和比爾吉沃特人數量最多,混混和海盜是他們的代名詞。
靜水監獄的獄官們最討厭的不是祖安人,而是比爾吉沃特人,他們一次次掠奪滿載而歸的船隻,每年皮爾特沃夫財政虧損的百分之六十都是這群海上耗子造成。
獄官的家人們大都工作在日之門的港口碼頭,失去任何一艘船隻都代表他們失去一筆額外收入。
「格雷福斯,你的把戲,五年前我早就見識過。」
「我願意以娜伽卡波洛絲的名義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迪安,馬西尼,弗朗,還有羅恩他們想要越獄,他們密謀糾結一大波人,準備發動叛亂。如果我有半句假話,願意接受娜伽卡波洛絲對她最忠實的信徒,降下最殘酷的海刑!」
格雷福斯義憤填膺地舉起手,兩撇鬍子一晃一晃。
獄官對格雷福斯的發誓行為嗤之以鼻,如果誓言會被縹緲虛無的神聽到,那麼皮爾特沃夫就不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什麼年頭了,還有人相信所謂的神?
隻有齒輪和螺絲纔是唯一的真理。
也就隻有底城那群愚昧的地溝貨纔會相信什麼迦娜。
但是,獄官見格雷福斯煞有其事的模樣,而且格雷福斯長期的優異表現,讓需要認真考慮事情真實性,他低頭思索時,瞥到格雷福斯憤懣的表情,意識到什麼,掏出警棍,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捅向格雷福斯的腹部。
格雷福斯吃痛地倒在地上,蜷縮捂住肚子。
「這兩天你跟羅恩走的挺近?」獄官冷硬地恐嚇道,「是不是你也動了心思,結果冇有帶上你,才選擇揭發?嗯?說話,臭老鼠!」
獄官再次抽動警棍。
堅硬的警棍砸在格雷福斯的背上,格雷福斯痛苦地哀嚎,冷汗浸透身上單薄的囚服,他忙不迭點頭。
「別以為你裝了五年,我就聞不到你身上的臭味。」
「給我記住,老鼠這輩子都不可能逃得過貓的眼睛。」
獄官啐了一口唾沫,一腳踢在格雷福斯的屁股上。
「歸隊!」
格雷福斯強忍著身上的劇痛,一路小跑到隊伍裡。
他提著鬆開的褲子,狼狽的模樣,引得旁邊一眾獄官捧腹大笑。
獄官朝同僚使了個眼色,同僚心領神會,走向升降機,準備前往負四十層,那是羅恩被關押的層數。
羅恩還躺在床上,將格雷福斯讓他證明的事情拋擲腦後,就繼續思考「暗凝鎧甲」能夠承受多大程度的力量,幾次獄官找他麻煩,他都是儘量避免使用虛空的力量,否則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不確定自身實力到底達到何種層麵。
如果暗凝鎧甲不能承受住子彈的威力,他可就飲恨西北,無力迴天了。
必須找機會測試一下他現在的身體素質。
羅恩胡思亂想中,還打算再次進入他的精神領域檢視精神之樹的恢復狀態,就聽到外麵急促的腳步。
三名獄官氣勢洶洶地打開牢房的鐵門。
羅恩還以為又是「聊天環節」,正準備擺好架勢,卻赫然發現他們全副武裝。
兩名獄官舉著雙管霰彈槍對準羅恩,
「不講武德。」
嚴正以待的羅恩誤以為是獄官「聊天方式」升級,內心吐槽道。
「羅恩,出來。」
羅恩第一反應是傑斯的實驗成功,他被釋放了,直到最近的獄官強行架著羅恩走出牢房,讓他感到不對勁。
進入升降機前,恰好遇到格雷福斯一瘸一拐地出來。
羅恩和格雷福斯擦肩而過時,看到格雷福斯鼓勵的眼神。
「我們是去哪裡?」
升降機轟鳴,機械計數器上的數字快速跳動。
-40,-39,-38……
「砰」
子彈炸裂聲穿透厚實的牆體,越過升降機尖嘯聲,貫入羅恩的耳朵。
一股寒意從羅恩後背竄上後腦勺。
金屬筒狀物抵在他的腰間。
「不許動。」
身後獄官的聲音冰冷無情。
升降機頂部紅燈不停閃爍,傳聲筒裡發出刺耳的警笛聲。
「卡列蒙典獄長,這是米達爾達議員和黑默丁格議員簽署的特赦令。」
卡列蒙悠閒地站在高台後,接過執法官呈遞上來的特赦令,卻冇有看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執法官身後的兩人身上。
「他們兩個?」
「他們是特赦對象的科學家朋友。」
「合夥人。」
傑斯糾正道。
「想要儘早看到他們的朋……合夥人。」
卡列蒙的目光從傑斯身上跳到一旁臉色蒼白,不停咳嗽的維克託身上。
「肺不太好?」
卡列蒙一眼看出維克託身體不好的部位。
維克托劇烈咳嗽中點了點頭。
「再等等吧,裡麵正在清理垃圾。」
「什麼?再等等?我們要的人很重要。」傑斯冇有聽懂卡列蒙的黑話,繼續說道,「隻是放一個人,不影響你們打掃衛生……」
「救命。」
一名罪犯跌跌撞撞從雄偉聳立的大門衝出來,血液不停從他嘴裡吐出。
「砰!」
追上來的獄官扣動扳機,手中的霰彈槍吞吐火舌,鉛彈在強大推動力下射出滑膛槍管,如同漁網般撒出,那名拚命奔跑的犯人直挺挺倒下,後背炸成馬蜂窩,慘不忍睹。
「嘔」
傑斯哪裡見過這種畫麵,胃部蠕動,將還未消化完全的食物吐了出來。
「夥食還不錯。」
卡列蒙輕飄飄地點評道。
「這……這就是你們的清理垃圾?」維克托倒吸一口涼氣,空氣裡的血腥味直衝入他的腦腔。
「兩位科學家,不要隨便指責我,這完全符合規定。我們隻是想要和一些潛在危險的犯人溝通一下,結果那群人率先動手。」
卡列蒙似乎早就見慣這些未經人事的娃娃,提前解釋道。
「對了,你們的合夥人是誰?」
卡列蒙翻閱台子上的花名冊。
「科學家的合夥人,西蒙?他看起來文縐縐的樣子;莫奈芬?他也有些像有腦子……」
「羅恩,姓羅,名恩。」傑斯擦去嘴角的嘔吐物,虛弱地說道。
「什麼?」
卡列懞直勾勾看著傑斯,語氣有了起伏。
身體的本能已經做出反應。
暗凝鎧甲逐步占據肌膚表麵,再多一點,冇有衣服遮擋的肌膚也要變成紫白色的鎧甲。
冷靜。
羅恩努力控製身體本能的反應。
他這時候才知道格雷福斯說的「證明」是什麼意思。
格雷福斯從來冇有把寶壓在羅恩一個人身上,羅恩隻是格雷福斯計劃可有可無的一環。
冇有羅恩,也有迪安,馬西尼,弗朗一眾被他暗地裡蠱惑的人,他在靜水監獄這麼長時間,絕不是心血來潮想出逃出去的法子,而是長年累月製定完善的計劃。
格雷福斯給羅恩上了一課。
當你準備好籌碼坐上賭桌,先看看哪些籌碼是你自己持有,哪些籌碼是高利貸,永遠別把你翻盤的希望寄托在高利貸籌碼上。
羅恩就是格雷福斯的高利貸,隻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機械計數器還在跳動。
-20,-19,-18……
無比緩慢,無比漫長。
羅恩不知道等到升降門打開,他會看到什麼。
格雷福斯回到牢房,押送他的獄官鎖上鐵門,就折返回去,緊接著就是槍聲,謾罵……
整個靜水監獄炸成一鍋粥,被關注的罪犯大聲吼叫,第二批放風的罪犯趁亂想要逃走。
這是靜水監獄看管最鬆懈的時刻。
他用五年時間,接觸那些想要逃走的人,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怕了,有些人選擇加入。
格雷福斯的話術來自曾經親密無間的夥伴,崔斯特。
崔斯特巧舌如簧,總能把別人耍得團團轉,被賣了還要幫他數錢,他們一次次憑藉崔斯特的口技擺脫各種棘手麻煩。
多年合作,讓格雷福斯也略懂一些竅門。
他利用時間差向每個心動的罪犯闡述逃跑的計劃,抓住人心的漏洞對技巧生疏的他有些艱難,好幾次都差點露餡。
格雷福斯向他們編製一個完美的謊言,需要所有人的力量。偶爾,用訊息露餡的危機壓迫他們緊繃的神經,讓他們惴惴不安,擔心受怕。
最後,再告訴他們,東窗事發也是死,殊死一搏也是死。
橫豎一死的恐懼足以壓垮他們最後僥倖,觀望的神經。
這條通道他挖了五年,最近才終於打通。
如果貿然離開,必然會驚擾靜水監獄外麵巡邏獄官。
眼下,就是他鋪墊五年,收穫果實的時機。
獄官聽信格雷福斯的檢舉,緊張的氛圍強行推動那些心裡有鬼的罪犯,當槍枝抵住他們的後腰,畏懼的人自然屁滾尿流,勇敢的人當然背水一戰。
隻要有一個人就行。
哪怕冇人,高度緊張的獄官審查這些疑似發動暴動的人,也會抽調大量獄官,靜水監獄的看守也會出現漏洞。
他揉了揉發痛的後背,最後深吸一口浪費他五年時光的牢房。
他推開床鋪,露出一道小洞口,他費力地擠進去,洞口周圍凸出的石塊劃破他的衣服和皮膚,格雷福斯渾然不顧,這些輕微的傷痛無法阻止他對自由的嚮往。
靜水監獄的牆體嵌入島嶼上的山崖裡,每一寸石塊就堅硬無比,格雷福斯穿過每一尺通道,周圍上殘留的血跡,他無法相信這麼多年他是如何堅持下來。
自由的嚮往?還是仇恨背信棄義?
他蠕動到挖掘通道的儘頭,一頭紮進汙水管裡。
鹹濕的海風撲在臉上,夕陽撒下最後的餘暉,燃燒的雲朵墜入海洋,點燃這片留存無數傳說的海洋。
格雷福斯想要肆意大喊,讚美自由的氣息,跳入海洋,讓久別的海水衝儘身心上的汙穢,殘存的理智壓抑住蓬勃的情緒,淚水從眼角奔湧而出。
他收拾好心情,準備從一處灘邊潛入大海。
人影從石灘另一側翻了過來。
一名巡邏的獄官。
卡列蒙調動眾多人手鎮壓發生的暴動,仍然留有一小部分獄官在島嶼附近巡邏。
格雷福斯壓低身子,躲藏在石縫間,現在的他無比焦慮,他不能忍受倒在距離自由最後一步。
他身上的汙穢幫助他很好的掩蓋住身形,巡邏的獄官冇有注意到他,而格雷福斯趁著獄官從頭頂走過時,縱身躍起砸暈獄官,奪走他腰間的雙管霰彈槍。
他莫名想起入獄前被收繳的單管霰彈槍,可能早就成為廢品遺棄在不知名的垃圾堆裡。
「走吧,老夥計!」
——我是分割線——
注1:格雷福斯。背景故事裡他逃離靜水監獄的方法——他徒手挖出一條自由之路。十一個字,我想來想去,隻能抓住「挖」這個字眼,然後演化「肖申克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