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羅恩推開希望之屋的大門,一道威嚴不失柔和的聲音傳來。
滿載而歸的羅恩還未來得及消化喜悅,當即意識到大事不妙。
恰好大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位婦人背對大門而坐,雖然身上衣服樸素無華,但是渾身透露出一股華麗高貴的氣質,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順著她起伏的肩頭,就能明白她正在縫織手中的衣服。
對麵的溫和凱茨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眼神則是一直落在羅恩身上,瘋狂朝他使眼色。
背對著大門的婦人正是希望之屋的院長,埃樂蒂夫人。
「埃樂蒂媽媽。」
羅恩立刻心知肚明,擺出乖巧的樣子,一個箭步坐到埃樂蒂身邊。
揹包裡探出腦袋的丟丟都察覺到埃樂蒂周圍異常氛圍,它急速跳出揹包,溜到羅恩的房間裡。
羅恩朝溫和凱茨努努嘴,他們兩人立馬識趣地溜回房間。
「誰惹我們的媽媽不高興,我來收拾他。」
羅恩拍拍胸脯說道,實際上早就心虛不已,臉上都不由發紅。
「你不跟我說說,昨晚發生的事情嗎?」
埃樂蒂放下手中的衣服,轉向羅恩。
這是怎樣一個美麗的女人啊!
精緻的麵容上已經看到歲月留下的痕跡,淺淺幾道皺紋增添不少別樣的韻味,金黃色的長髮依然充滿生命力,但是已經有幾根白絲夾雜在其中。尤其她的眼睛,琥珀般晶瑩剔透的眼球攝人心魂,任何人都會一下子陷入裡麵,此刻卻被擔憂之色籠罩。
「你如果缺錢,就跟我說。為什麼要自己去打拳?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擂台上!那群鏈金男爵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傢夥!」
埃樂蒂越說越生氣,臉上浮現出憤怒的顏色,然而言辭激烈的聲音都宛如百靈鳥般動人。
羅恩低下頭,冇有反駁,聽著埃樂蒂數落他的冒失舉動。
埃樂蒂看羅恩一副認錯的模樣,緩一口氣,情緒終於平息下來,說道:
「這封信你去黑巷帶給範德爾,我想他應該會賣我個麵子,讓他去處理這些事情,你別摻和進去,明白冇有!」
埃樂蒂從憤怒,指責到最後的處理,冇有一絲一毫給羅恩反駁的機會。
實際上,羅恩也明白,埃樂蒂已經處理好一切。
困擾羅恩一整晚的問題,頃刻間迎刃而解,羅恩張了張嘴,冇有把今天的事情說出來,否則又惹得埃樂蒂媽媽擔心。
羅恩想了想還是冇有接過這封信,說道:
「算了,如果其他人知道了,一定會不同意。」
這是一件縈繞在整個地城區普通人頭上揮之不去的陰霾。
十年前,恰恰是羅恩穿越來的節點。
黑巷發動暴力反抗上城的鬥爭,那天無數地城人慘死在大橋上。羅恩能夠理解範德爾的行為,希望地城擁有足夠的話語權,而不是一直遭受不公正的待遇。
皮爾特沃夫進步之城的名聲,是建立在祖安無數人民的性命上。
但是,羅恩並不認同範德爾的行為,原因有兩個。
第一,反抗的不徹底。
半途而廢的鬥爭冇有給祖安贏得足夠的尊重,相反皮爾特沃夫成功鎮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徒後,收繳大量武器,限製更多物資,祖安人民的生活愈發苦難。
第二,黑巷的個體行為。
每一個祖安都不想過如今的日子,化學廢水,工業煙霧,無不摧殘祖安人的健康。他們都想過反抗,但是生活又深深限製他們,父母,孩子,一場鬥爭,這些頃刻間都會化為烏有。他們應該有縝密的計劃,謹慎的行動,一擊即中。
但是,十年前的反抗,完全是黑巷自發的行為,他們裹挾大量不明所以的祖安人民,想要攻破那座精神上的大橋。他們高舉反抗的旗幟,把無數祖安家庭拖入支離破碎的深淵。
祖安如今的很多孤兒都是十年前血腥事件造成的,已經荒廢許久的希望之屋,再次迎來龐大的孤兒收養,而更多的孤兒淪為鏈金男爵廉價的勞動力,他們整日在毒性煙霧的工廠裡勞作,不分晝夜。
希望之屋成為祖安真正底層人們的精神象徵。
埃樂蒂作為希望之屋的院長,她的舉動本身就代表很多。
「仇恨帶來殺戮,殺戮引發仇恨。這片土地每天都在痛心,不管是什麼時候,如果悲傷積累太多,山崖就會哭泣,大地就會震動。祖安人本應該聯合在一起,我們應該寬恕彼此孩子般冒失的行為。」
埃樂蒂目露憂傷的說道,她望著窗戶灰濛濛的世界,似乎與整個世界感同身受。
據說,埃樂蒂是一位艾歐尼亞的公主,很多孩子都懷疑這故事的真實性,隻會認為這是一個美好的故事,吸引鏈金男爵的捐贈。畢竟,他們無法想像有人會放棄那樣富裕的生活。
羅恩龐大的精神力,能夠感受到埃樂蒂發自內心的悲傷。
埃樂蒂媽媽的能力,與他記憶裡,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艾歐尼亞如出一轍。
瓦斯塔亞。
那是個神奇的地方,萬物皆有靈,你看到的一條樹,一座山,一條河都擁有自己的意識。
「明白了。」
羅恩冇有堅持,收下埃樂蒂的信封,他注意到衣服下麵還有另一件信,那件信封的郵戳有些眼熟。
「當然,我也有私心。你需要接受一個冇有任何阻力的希望之屋,孩子。有些事情,需要我們這一輩人去做。」
拿著信封的羅恩踱步向房間,準備也把身上的戰利品放下。
等到他收拾好一切,準備出門前往黑巷。
「早去早回。」
埃樂蒂等到羅恩走後,纔打開衣服蓋住的信封,揭開戈拉斯克圖徽的郵戳,掃了一眼信件,就將信揉成一團,丟到手邊的垃圾桶裡。
……
福根酒館。
「奉勸您一句,別在酒館嚇唬給您倒酒的人。」
嘈雜的酒館頓時安靜下來。
羅恩恰好在這一刻推開福根酒館的大門。
酒館內肅殺的氣氛,因為羅恩的貿然闖入被打破。
「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羅恩心裡暗暗道。
「你就是黑獵狗?我還以為是個年輕人。」
「別那麼多廢話,你們欠哈克多少錢,就老老實實給他。」
「歡迎來到黑巷。」
魁梧身材的男子看到一位陌生的年輕人走進酒館,接回菸鬥,猛吸一口,任由煙霧漂浮在眼前。
「每次都這樣,每次隻要她跟著就準會出岔子。」
「乾什麼都金克絲。」(金克絲,「倒黴」的意思)
「閉嘴,麥羅。你已經嘰嘰歪歪一路,信不信我拳頭,才讓你消停一會兒。」
蔚奧萊四人,逃過了守衛的追捕,卻冇有逃過持刀混混的攔截。
他們本就是希爾科的眼線,等到滿載而歸的蔚奧萊四人,他們的收穫最終沉入水底。
「他怎麼陰魂不散?」
蔚奧萊推開酒館的大門,一頭撞在站立在門口的羅恩,她捂住額頭,看到熟悉的身影。
「你跟蹤我們?」
蔚立馬想到這個可能,向前想要抓住羅恩的衣領,被羅恩巧妙的躲過。
「我冇有這個工夫,怎麼?隻要逃跑的你們,還把自己摔得鼻青臉腫?」
羅恩麵對蔚的冒犯舉動,注意到他們身上的傷,挑釁道。
「你……」
蔚是個暴脾氣,她哪裡受得了羅恩的譏諷,麥羅和克萊格也義憤填膺地朝羅恩揮動拳頭,犯錯卻完好無損的爆爆則是躲在後麵雙手絞著手指。
「打住打住,我可不是跟你們打架,免得別人說我欺負傷者。」
羅恩可不想跟蔚交手,畢竟在對方的地盤打架,打贏打輸倒黴得永遠自己。
蔚感到太陽穴的那根神經時不時暴起,羅恩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踩在她的雷區。
「混蛋!」
酒館每一個酒客就看到羅恩與蔚的爭鋒相對,他們絲毫不介意消遣時能多看點娛樂項目,比如拳擊。
「你找我?過來吧!」
吧檯傳來雄渾的聲音,羅恩聞聲望去,正是羅恩第一時間注意到身材魁梧的男子,他趁著剛纔的時間繞回到吧檯前。
羅恩信步走上前,拋下怒氣沖沖的蔚。
蔚咬著牙,冇有埋頭回到酒館裡的房間,而是堵氣跟著羅恩,坐到吧檯另一側。
其他三人也跟著坐過去。
範德爾無奈地掃了眼四人,他正好剛收到來自上城發生的情報。
「這封信是埃樂蒂媽媽托我轉交給您。」
羅恩拿出埃樂蒂媽媽的信,放在吧檯上,向前推出。
「埃樂蒂夫人?」
範德爾眉頭微動,拿起信封,當著羅恩的麵拆開,大體掃視一眼,又暗暗打量還有心情朝蔚擠眉弄眼的羅恩。
「你們先進去。」
「我……」
「進去!」
蔚就聽到範德爾不容反抗的命令,垂頭喪氣地領著三人回到酒館裡麵的房間。
「冇有問題,我可以說服斯賓德勞。隻是冇有想到,你就是擊敗麥卡羅的年輕人。」
範德爾打了個響指,一杯泛黃的啤酒被推過來。
「能喝酒嗎?」
羅恩錯愕地看著泡沫溢位來的酒杯,冇有看懂範德爾的操作。
他最終還是接過酒杯。
「他們還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