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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心而論，封自在並不傻，隻是習慣裝慫。
桌上擺的那些書，他早就聽太師講解了多次。
隨便指出一個題目，便知文章在哪一頁、宣揚的又是什麼道理。
可在宮裡，聰明就是禍端。
當然，裝的太過也不行。
過於蠢笨，那不缺心眼嗎？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像封自在這樣，尺度就拿捏的很好。
兄弟姐妹們對他和氣，頂多搶點身外之物外加埋汰幾句，從不會將他放在敵人的位置上。
朝中大臣則是統一認為封自在難當大任，將他排除在拉攏的行列之外。
至於皇帝老子嘛態度就更明顯了——豎子窩囊。
這不，已經下放民間體驗生活了麼。
靠在太師椅上，封自在攤開一本前朝史書慢慢看著。
他喜愛讀史，從中隻言片語可窺前人明月，憑他人生死寬恕己身，聊以慰藉。
書上垂下幾縷髮絲，順著往上一看，竟是裘玉。
呼吸近在咫尺，麵板上細小的絨毛都分外清晰。
封自在嚇了一跳，手裡的書也差點掉在地上，責備道：“你走路不出聲嗎？”裘玉蝴蝶翅膀似的睫毛上下忽閃，淺然一笑。
“見你看的出神，不忍打擾。
”裘玉帶來一盤果皮光滑的青棗，個個如鴿子蛋般大小，帶著晶瑩剔透的水珠，分外誘人。
“剛去取水在林間發現的，正好能吃。
你早飯吃的不多，想必現在會餓。
”封自在扛不住誘惑，拿起一個大口咬下，清甜的汁水瞬間蔓延整個口腔。
“中午想吃什麼？”裘玉主動提道：“我給你做。
”封自在嚼著青棗，心中打起了算盤。
救人捱打就算了，還帶回來一個羅刹祖宗，對自己吆五喝六，冇事就拿鞭子恐嚇。
若不趁此機會好好挫殺裘玉的威風，以後處處被她壓上一頭，這還了得？眼珠一轉，封自在壞心思來了。
“中午嘛吃些清淡的好了，炒青菜。
”裘玉不疑有他，滿口答應：“這個簡單，我現在就去鎮子上買。
”“欸慢著，”封自在叫住轉身欲走的裘玉，慢條斯理道：“我說的炒青菜，可不是你昨晚炒的那種。
”裘玉挑眉，疑惑道：“那你說是什麼？”“你做的飯菜味道確實不錯，可那是對不讀書的我來說纔剛剛好。
”封自在觀察著裘玉的神情，見她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才繼續往下說。
“你可知，讀書人與習武者有何不同？”“有何不同？”裘玉冷笑道：“不都是兩邊肩膀上麵扛了個腦袋麼？”“嘖嘖嘖，非也非也。
”封自在舉手，搖頭晃腦道：“姑且不論我在宮中的吃食，單說民間，食補之法亦是流傳久已。
拋去討彩頭的菜品，你是不是也應該為努力讀書的我，做些補充腦力心力的飯菜？”裘玉回憶起自己小時候習武受了傷，爹孃也會親自下廚為自己做些藥膳。
傷骨後更是有滋補湯品可以食用，是以封自在說的，倒也不是什麼歪理。
隻是這位二皇子來自京城，吃遍山珍海味，若提出的是聞所未聞的菜品，豈不是故意刁難自己？罷了，話是自己說出去的，斷然冇有往回收的道理。
姑且先看這傢夥要放什麼狗屁。
念此，裘玉莞爾問道：“敢問二皇子殿下，您老人家今兒個晌午想怎麼個補法？”封自在見她上鉤，嘿嘿一笑。
“心力嘛，自然是隨我心意做些我想吃的菜品。
”裘玉點頭認可：“好說，原本我也是要做些你喜歡吃的飯菜。
腦力呢？”“腦力補起來可就難了些。
”封自在拍了拍桌上厚厚的三摞書，故作痛惜道：“裘女俠，我自是珍惜你不辭勞苦把這些書揹回來的心意，認真研讀。
可我是一個人，隻有這一個腦子。
刀劍用久了都會生鏽，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呢？”裘玉皺眉，這傢夥有屁是真敢放。
“我去給你買些雞蛋跟核桃，這些對身體好又補腦。
”封自在搖頭，食指搖晃道：“非也非也，裘女俠你又錯了。
”“若是雞蛋與核桃便能補充腦力，宮內何苦召來天下烹飪良廚，日日鑽研菜品？”“哦——”裘玉拉長尾音，若有所思道：“原來是這樣啊二皇子殿下，原來禦廚做的飯菜都是為了給你們補腦子。
”“那當然。
”封自在與女孩子家單獨相處較少，冇聽出裘玉的話外音，一心專注在魚兒已經咬鉤上，完全忽略了語氣上的不對，繼續說道：“就拿這炒青菜來說吧，若是起鍋燒油直接翻炒，雖口味不差，卻失營養風味。
”裘玉抱胸，瞪眼道：“那你說，你想怎麼補？”“真正補充腦力的炒青菜，從原料上就得精挑細選。
必得是剛從地裡挖出的新菜，取其中最嫩的菜心，用現榨的菜籽油大火翻炒，再以雞湯小火煨之半個時辰後加入纖薄的火腿肉片——當然啦，這火腿必得是黑豬肉，去年就風乾好的。
”這菜自然可做可不做，不過借這個由頭，裘玉心中已有了其他的打算。
昨日在封宅，郭讚必定是認出了自己，視線纔會停留許久。
隻是礙於身份，不敢當場相認。
涿州一彆，歲月悄無聲息地將二人推向不同的人生軌跡。
混跡貪官府中，裘玉偶爾聽過關於郭讚的隻言片語，既為他官運亨通平步青雲感到高興，又為他刀光劍雨血汗討封心生牽憂。
如今他剛榮升暗衛，便奉命來調查鄧青良一案，可見皇帝對他頗為信任。
因幼時相處，郭讚知曉自己有武功在身，為免他懷疑自己，必須先下手為強，用往日舊情擺脫嫌疑。
現如今封自在送了東風，倒給自己行了方便。
裘玉沉默了一會兒，問道：“菜有了，鍋底的飯你想怎麼吃？”封自在以為自己奸計得逞，頗為得意的擺手道：“現如今一切纔剛剛開始，咱們不必那麼多講究。
我今上午溫習的功課就這麼多，單吃這一道菜，便足夠補充消耗的腦力。
”門外日頭放光，映襯著蔚藍色的天空。
“眼下距離晌午還有兩個時辰”裘玉思忖道：“你且在屋內好好溫習，我現在就去準備炒青菜的食材。
”封自在忍笑抱拳，故作沉重道：“多謝裘女俠。
”前腳裘玉出門，後腳封自在就拿著青棗偷樂。
這道一品火腿青玉菜，便是宮內最拿手的禦廚，也要耗費至少三個時辰！裘玉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肯定做不出來，到時候自己再狠狠地說她兩句，把昨晚捱打的怨氣出個痛快！一想到裘玉惱羞成怒的模樣，封自在就覺得開心。
誰知正露著大牙傻樂時，裘玉突然從門口冒了出來，指著封自在說道：“我警告你，你最好認真讀書，否則等我回來，打飛你的門牙！”說著，握著拳頭揮舞警告。
封自在連連認錯，咬著口中的青棗，拍開手掌上的水珠，將書重新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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