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
樂隊停止慵懶的爵士樂,換上了一支輕快明亮的曲子。燈光調整,主光束聚焦在宴會廳略高的平台上。
少頃,譚季桐走向那裏。
他換上一件正式些的絲絨禮服西裝,打上精緻的黑色領結,鄭重些許,隻是眉眼間傲氣不減。
他拿起侍者遞上的香檳杯,敲了敲杯壁,滿場賓客漸漸安靜下來。
“感謝各位今晚賞光。吃好喝好玩好。祝我生日快樂,也祝大家今晚開心。”極其簡短的致辭,甚至算不上致辭,更像是朋友間隨意的宣告,符合他一貫的風格,更無人挑剔。
一位管家領著幾名身著統一製服的女傭,推著一個裝飾著銀色糖霜和新鮮莓果的巨型生日蛋糕緩緩入場。
蛋糕頂端插著數字蠟燭24,燈光適時調暗,隻留蛋糕周圍柔和的光暈和蠟燭躍動的火苗。
樂隊奏起歡快的《生日快樂》旋律,全場賓客跟著節奏鼓掌、合唱。
譚季桐象徵性地閉上眼睛許了個願,吹滅蠟燭。
管家遞上蛋糕刀,他握住,在蛋糕最底層切下第一刀,完成了儀式。
蛋糕隨即被推下去,由專人在旁邊的餐枱上分切裝盤,擺放放回自助餐桌的甜點區,供賓客自取。
全程,祝芙和陸嬋都站在人群外圍、一根裝飾立柱旁的陰影裡,跟著眾人一起輕輕鼓掌,低聲哼唱生日歌,扮演著合格的背景板。
她們交換了一個“勝利在望”的默契眼神。
“差不多了吧?”陸嬋用氣音問,眼睛瞟向門口,又看了看甜點區的蛋糕,“生日蛋糕…吃不吃?”
祝芙摸了摸有些飽脹的肚子,搖搖頭:“不太想吃了,有點膩。”
陸嬋也摸了摸自己的腰,今晚的甜食攝入早已超標,掙紮了一下:“算了,不吃了,怕胖。那……咱們什麼時候撤?”
祝芙:“現在走,應該不會太顯眼。”
兩人沿著牆邊裝飾柱的陰影,朝著門口挪動。
此時,燈光已經重新亮起,樂隊開始演奏一支適合跳舞的華爾茲,舞會即將開始。
人群流動起來,有人步入舞池中央,更多人則聚在一起談笑觀望。
按照這種場合的慣例,作為壽星的譚季桐,或許會邀請某位女士跳第一支舞,作為宴會進入自由玩樂階段的訊號。
許多在場的年輕女孩都不自覺地調整一下姿態,目光或含蓄或直接地落在譚季桐身上。
然而,譚季桐的視線在人群中逡巡,最終定在正準備悄悄溜走的祝芙和陸嬋身上。
一股惡趣味湧上心頭。
他扯了扯嘴角,徑直朝著兩人的方向大步走過去。
祝芙和陸嬋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近,心裏同時冒出“媽的,刁民害朕”的哀嚎,這位大少爺又抽什麼風?
譚季桐在祝芙麵前站定,什麼也沒說,隻是朝著她,非常紳士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祝芙牙關都要咬碎了,朝陸嬋投去一個求救的小眼神。
陸嬋愛莫能助。
譚季桐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惡趣味地笑了笑:“怎麼?想讓我邀請你朋友?”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瞬間僵住的陸嬋。
祝芙:“……”
如果譚季桐真的轉頭去邀請陸嬋,陸嬋未必敢當眾拒絕,但是,以陸嬋的家世和今晚她們低調的姿態,回頭不知道會被多少暗戀或關注譚季桐的女孩視為眼中釘,平白惹來麻煩。
她自己還好,畢竟有個“表姨母親戚”的名頭擋著...
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拒絕壽星公開的邀請。
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譚少說笑了……隻是我舞技拙劣,怕踩到您的玉足。”
譚季桐看著她強作鎮定的樣子,心裏那點惡劣的趣味得到滿足,笑意加深:“嗯,我不怕踩。”
祝芙硬著頭皮,將指尖輕輕搭在了他攤開的手掌邊緣,避開了直接的麵板接觸。
譚季桐似乎並不在意她這點小小的抗拒,手指收攏,虛虛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紳士地虛扶在她腰後,引著她朝舞池中央滑去。
陸嬋眼睜睜看著好友被挾持走,隻能回以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悲壯眼神,然後默默退到牆邊,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尊不起眼的望友石。
祝芙被譚季桐帶著步入舞池,瞬間成為不少目光的焦點。
她能感覺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帶著隱隱不悅的視線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她垂下眼睫,視線放空,落在譚季桐西裝第二顆紐扣的位置,身體有些僵硬地隨著他的步伐移動。
好在基本的交誼舞步她在Y國時被Lysander半強迫地學過一些,雖然生疏,倒也不至於完全踩不上點。
“祝小姐剛纔不是說,不擅長跳舞嗎?”譚季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戲謔。
祝芙:“可能……突然開竅了。”她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
譚季桐低笑一聲,並不動怒。
他早就發現,這姑娘看著溫順好欺負,實則脾氣藏在骨頭裏,一點就著,而且非常不給他麵子。
多年前不過一句無心調侃,她竟然能記到現在,每次見麵都一副敬而遠之的模樣。
此刻看著她微低的頭,瓷白細膩的下巴,還有那雙在燈光下顧盼生輝的眼睛,他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音樂舒緩,舞步從容。
他放軟語氣:“你還在怪我?”
祝芙正專心數著拍子避免踩腳,抬起眼,納悶地看了他一眼:“怪你什麼?”
“怪我當年……口無遮攔,調侃你的那句。”譚季桐難得有些彆扭。
祝芙老實搖頭:“沒有啊。”她是真的沒把那句嘲笑太放在心上,當時的難過更多是因為母親剛去世,情緒敏感。
後來疏遠他,純粹是覺得兩人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往來。
譚季桐看著她清澈坦然的眼眸,不像撒謊,心裏更不解:“那你怎麼一直躲著我?”
祝芙:“……”
她古怪地又瞄了他一眼,覺得這位大少爺今晚怕是有點神經錯亂。
她躲他了嗎?
頂多是不主動往前湊而已,也能叫躲?未免太自作多情。
她委婉表態:“譚少,您想多了。我隻是覺得……我們好像也沒有特別需要來往的必要。”
譚季桐:“……”
一向眾星捧月、高傲慣了的他,接連被下了兩次麵子,臉色雖然沒太大變化,但周身的氣壓明顯低了些。
直到一曲終了,他都沒再說話,隻是隨著音樂停下腳步,鬆開虛扶的手。
祝芙順勢後退半步,微微頷首:“譚少,我和朋友先告辭了,再次祝您生日快樂,感謝今晚的招待。”
譚季桐看著她迫不及待要劃清界限的樣子,心裏那股說不出的煩悶又湧了上來。
他似笑非笑,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祝芙在心裏默默吐槽一句“癲公?”,也懶得深究,快步走回陸嬋身邊,拉住她的手:“走了走了,趕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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