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仲樾輕易看出了祝芙那點小心思。
他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父親,對譚仲樾來說並沒有什麼好的記憶。父親唯一的用處,大概就是這份血脈,讓他能夠名正言順地掌著譚家的一切。
僅此而已。
祝芙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情緒明顯比剛才平穩了些,緊繃的肩線也鬆了下來。
她抬眼看向車窗外,不遠處山腰處燈火通明,譚家快要到了。
“譚仲樾,我覺得我們好像要去打BOSS一樣。”
車窗外的燈光掠過譚仲樾的臉龐,神色晦暗難辨,但那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卻讓祝芙放鬆下來。
他聲音淡淡的,卻帶著骨子裏的倨傲,“我纔是BOSS。”
祝芙沒忍住,笑出聲,那股緊張感又散了幾分。
她喜歡他這樣一本正經哄人的模樣。
她湊過去,想要親親他,卻又怕口紅汙了顏色,隻能在他腿上摸了幾下,宣洩情緒。
他的西褲材質涼涼的,祝芙偷偷把掌心的燥熱貼上去。
車子駛進譚家大門,一路暢通無阻。
祝芙透過車窗看到門口站著的工作人員,一個個神色緊繃,有人對著對講機飛快地說著什麼。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種如臨大敵的氣氛,很明顯,他們都認出了這是誰的車。
車子直接停在主樓門口。
譚仲樾下了車,繞到另一側,親自為她開啟車門。祝芙深吸一口氣,把手遞給他,下了車。
一抬眼就看到門口那黑壓壓的一片人。
最前麵的是幾位長輩模樣的男女,氣度不凡,她認出其中有譚紹齊、方少嫻、三太太周美鳳,其他都是沒見過的生麵孔。
他們身後是更年輕的幾輩,有她熟悉點的譚季桐,還有一麵之緣的譚如星等人,再往後是旁支遠親,一眼望去,少說也有大幾十號人。
所有人都站在那兒,靜靜等著。
媽耶,這排場。
祝芙挽住譚仲樾胳膊的手,不自覺地用了些力氣。
譚仲樾低頭看了她一眼,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
他帶著她往前走。腳步不疾不徐,姿態矜貴從容。
祝芙被他帶著,跟上他的步伐。
天色已經漆黑,主樓的燈光把門前照得亮如白晝。
方少嫻站在譚紹齊身側,臉上噙著笑,正看著祝芙。
她想沖姨母眨眨眼,又想起這是什麼場合,隻能淑女地彎了彎嘴角,算是回應。
為首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上前一步,賠著笑:“仲樾,你來了。”
至於譚仲樾呢?
他隻是微微頷首,弧度極小,便直接帶著祝芙,穿過人群中間讓出的通道走過去,走進大門。
腳步甚至沒有放緩。
祝芙被他帶著往前走,眼角餘光掃過兩側那些人——他們不敢多看,不敢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每個人臉上都是標準的社交微笑,就算心裏不滿,也藏得嚴嚴實實。
她大為震撼。
這都行?
但她不能回頭,隻能繼續端著高貴冷艷的架子,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是那群人陸續跟了進來。
室內燈火輝煌。
巨大的宴會廳,挑高的穹頂上垂著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
正中央的主桌設在最內堂,背景是一幅巨大的《鬆鶴延年》圖,旁邊掛著刻有家族堂號的匾額。
主桌周圍環繞著幾張副桌,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中心。
紅毯從門口一路鋪到主桌。
祝芙挽著譚仲樾,踏著紅毯往裏走。她能感覺到前後左右都有人在看,那種目光小心翼翼的,想看又不敢多看。
到了這個時候,祝芙反而不緊張了,她覺得自己像一隻狐假虎威的小狐狸。
正前方主桌上,坐著一位瘦削的老人,瘦得像一張紙,臉上佈滿皺紋,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常年病著的。
但他的眼睛在看向他們時,銳利得像鷹。
他身邊或坐或站著幾個年紀相仿的老頭,應該是譚家的一些長輩故舊。他們看到譚仲樾進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說不上是恭敬還是畏懼,但沒有人開口說什麼。
譚仲樾帶著祝芙,緩緩在主桌邊站定,不鹹不淡地開口:“爺爺。”
譚老爺子沒說話。
有個老頭笑眯眯地開口打圓場:“正好正好,馬上開席了,快坐下。”
他朝譚仲樾身後招手,“紹明,讓大傢夥都坐下吧。”
那個叫譚紹明的男人,就是在門口迎接的那個,開始招呼眾人落座,準備開席。
祝芙發現,整個宴會廳都很安靜。甚至那些年幼的孩子,一個個乖得不像話,沒有哭鬧,沒有嬉笑。所有人都按著自己的位置坐下,整個過程安靜得近乎肅穆。
她看了一眼譚仲樾。
他帶著她徑直走向譚老爺子右手邊的位置。
那裏空著兩個座位。
祝芙注意到,剛才那幾個老頭圍著譚老爺子說話的時候,那兩個座位也是空著的,似乎沒有人敢坐。
原來,是留給他的。
譚仲樾拉開椅子,讓她坐下。立刻有幫傭上前,接過兩人的外套,悄無聲息地退下。
祝芙感覺到眾人的視線或多或少地落在自己身上。但沒有一個人開口,連句調侃都沒有。
好傢夥。
這家裏規矩這麼大的嗎?食不言,就是一句話也不許說?
她在座位上坐好,旁邊是譚仲樾,另一邊是方少嫻。
她側頭看了姨母一眼,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方少嫻也笑了笑,但她心裏卻在翻湧著別的念頭。
從譚仲樾要來的訊息傳出後,整個譚家就嚴陣以待。聽說他還要帶未婚妻來,座位重新安排過,連選單都換了,因為要照顧年輕人的口味。
譚老爺子甚至破天荒地跟譚紹齊說,讓方少嫻坐到主桌。
譚紹齊那個蠢貨,到現在都不知道她今年為什麼能坐主桌。
剛纔在門口迎接譚仲樾的時候,他還在嘀咕,是不是因為譚仲樾的未婚妻追星,喜歡方少嫻,所以方少嫻才被高看一眼。
方少嫻在心裏冷笑。
蠢貨。
要不是命好生在譚家,天生就有人為他賣命掙錢,譚紹齊這樣的人,註定是個底層垃圾。
而她,從底層一路爬到現在,還能借上芙芙的光,坐上譚家的主桌。
哈。這就是命。
她看向祝芙,目光越發和藹。
這孩子,傻人有傻福。說不定以後真的能過得很好。
祝芙察覺到她的目光,又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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