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說殘兵不能成軍?------------------------------------------,晨光刺破雲層,灑在戍字營斑駁的營牆上。,身上那件破舊的皮甲尚未乾透,肩頭還沾著昨夜殘雪化成的水漬。,歪斜不齊,像是從亂葬崗裡爬出來的幽魂。,臉色青白;逃兵縮在最後,眼神躲閃,指甲縫裡還嵌著昨夜藏糧時摳下的泥土;陳七郎低頭不語,雙手緊攥成拳,指節發白——他終究冇能逃出去,被巡夜的哨兵抓了回來,鞭子抽了十記,脊背滲血。,這個在邊軍混了十年的老卒,抱著長槍靠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辰身上,像是要看清這個新任伍長到底是不是個送死的瘋子。,身後跟著兩名親兵,手中捧著一枚銅製伍長牌。,將牌子往林辰胸口一拍:“蒙家餘孽,也配帶兵?給你五條爛命,五日之內若無斬獲,全隊貶為苦役,挖礦修渠,永不得返戰列。”,指尖觸到那冰涼的銅牌,彷彿握住了命運的刀柄。,隻是將牌子緩緩繫上腰間,動作沉穩,如同加冕。,寒風捲起沙礫,打在臉上生疼。:“咱們這算什麼兵?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拿命去填蠻子的彎刀?”“閉嘴。”石猛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他敢接這差事,就有他的道理。”“道理?”逃兵嗤笑,“你見過拿五個殘兵去搏八十鐵騎的‘道理’?”,聽著身後竊語,卻不回頭。,甚至恨他——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伍長,憑什麼指揮他們赴死?
可他也不需要他們現在就信。
他隻需要他們聽令,隻要一次。
傍晚,他帶著五人出營巡查邊境。
馬匹早已死儘,他們徒步跋涉,在凍土與亂石間穿行。
寒風如刀,割裂呼吸。
直到翻過一道斷崖,林辰忽然停步。
前方是一處狹長山穀,兩翼峭壁如斧劈,中間一道乾涸河床蜿蜒而過,佈滿碎石與裂紋。
遠處塵煙未散,隱約可見馬蹄印成列而入,深陷雪中。
“是阿古勒餘部。”石猛低聲道,臉色驟變,“八十騎,全是精銳遊騎……為首的是他親弟,叫巴圖爾,曾在黑石口屠儘我邊軍三百人,專割活人舌頭下酒。”
陳七郎腿一軟,幾乎跪倒:“我們五個……去送死嗎!”
林辰冇有回答。
他蹲下身,手指劃過雪地上的蹄痕,測算間距與深淺;又抬頭望向兩側山壁,目光如鷹隼掃視獵場。
風從穀口灌入,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義父蒙擎天當年授兵法時的聲音:“騎兵之勢,貴在迅疾,忌在狹隘。若能扼其咽喉,縱有千騎,亦如困獸。”
《吳子·應變》有雲:“隘則用伏,險則設詭。”
他緩緩站起身,眼中寒光乍現。
“卸甲。”
眾人一怔。
“所有重甲卸下,隻留短刃、火油包、響鈴。”
“不帶長矛怎麼擋騎兵?”石猛皺眉,“你瘋了?等他們衝下來,咱們連骨頭都剩不下!”
林辰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如鐵釘入石:“我們不擋。”
他頓了頓,眸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們‘引’。”
夜色漸沉,山穀外的密林中,五道身影悄然行動。
陳七郎帶著兩個傷兵攀上左翼高坡,將銅鈴綁上枯枝,用細繩固定,風吹即動,聲若鬼泣。
右崖之上,石猛與另一人埋伏於石後,手中緊握火種。
而林辰親自帶著最後一人,在乾涸河床佈下碎裂的鐵甲殘片,又將血淋淋的豬內臟拖行百步,灑下一路腥臭的痕跡。
風起,鈴未響,但殺機已布。
林辰立於穀口陰影之中,仰頭望著天邊漸隱的殘陽,手中緊握那柄鏽刀。
刀未開鋒,卻似有血意甦醒。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深處——那團模糊的光點再度浮現,微弱卻堅定,彷彿一顆即將點燃的星火。
戰魂未聚,但脈已動。
五日之限,不過彈指。
趙鐵山想看他摔得粉身碎骨。
可有些人,生來就不怕死。
怕的,是活著卻不能複仇。
風,忽然停了。
萬籟俱寂。
林辰睜開眼,瞳孔如刀鋒般銳利。
遠處,地平線儘頭,一抹黑影緩緩浮現。
馬蹄聲如悶雷,自雪原深處傳來。
八十騎,刀鋒染血,為兄複仇而來。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夾著一支漆黑的骨哨,置於唇邊。
夜色如墨,濃稠得彷彿能滴下血來。
八十騎蠻族遊騎,裹挾著複仇的怒火與嗜血的狂意,如黑潮般碾過雪原。
馬蹄踏碎薄冰,刀鋒映著殘月寒光,巴圖爾立於陣前,猩紅披風獵獵翻飛,手中彎刀高舉,一聲嘶吼震動山穀:“為阿古勒兄長——血祭!”
然而,當他們衝入那道狹長幽穀時,風卻忽然靜了。
緊接著,左崖之上,銅鈴輕響。
一聲,兩聲……繼而如鬼語嗚咽,隨風盪開,在峭壁間來回碰撞,彷彿四麵八方皆伏重兵。
蠻騎驟然勒馬,戰馬嘶鳴,人立而起。
巴圖爾眉頭一皺,眼中掠過一絲疑慮:“有埋伏?”
“不可能!”一名親衛低吼,“五條殘命,也敢設伏?定是風動枯枝!”
話音未落,右前方河床深處,一股濃烈腥臭撲鼻而來——那是新鮮血肉腐爛的氣息。
數十具凍僵的野兔屍體被拖行於雪地之上,內臟潑灑成一條蜿蜒血徑,直通穀心。
“獵物在此!”巴圖爾獰笑,“漢狗想誘我們深入?那就成全他們!”他揮刀怒喝:“衝!一個不留!”
馬蹄再度奔騰,八十騎如洪流湧入山穀。
就在此刻——
“嗚——!”
一支漆黑骨哨撕裂寂靜,尖銳如厲鬼長嘯!
霎時間,左崖滾石轟然墜落!
巨岩裹挾著積雪與碎石,如天崩般砸落穀口,轟隆巨響震得大地顫抖。
煙塵沖天而起,出口瞬間被封死,最後一匹戰馬的尾巴也被壓在亂石之下,淒厲嘶鳴。
八十騎,儘數困於狹穀之中!
戰馬驚躁,嘶鳴亂竄,彼此衝撞踩踏。
狹窄地形讓騎兵無法列陣,長刀未出鞘,已有數人被掀翻在地,遭馬蹄踏成肉泥。
林辰站在高處陰影裡,雙眼微閉。
他的意識沉入一片幽暗——
四顆心跳,在火光映照下劇烈搏動。
石猛的呼吸沉重,夾雜著老兵特有的狠戾;陳七郎牙齒打顫,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放;兩個傷兵蜷縮在岩縫間,恐懼如潮水般翻湧……可就在那恐懼最深處,一點猩紅的火苗悄然燃起——那是被逼到絕境後反撲的凶性,是求生欲與怒意交織而成的原始戰意。
找到了。
林辰猛地睜眼,眸中寒光炸裂!
“點火!”他低喝,聲如裂帛。
四人幾乎同時擲出火油包!
轟——!
烈焰沖天而起,橘紅火舌舔舐岩壁,照亮整片山穀。
濃煙翻滾,火光映照下,蠻騎驚恐萬狀——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戰場:無千軍萬馬,唯有五道黑影藏身火線之後,如鬼魅般遊走。
“他們怕黑!他們怕被困!”林辰高舉鏽刀,聲音如鐵鑄般砸落,“現在,他們是籠中獸,我們是獵人!”
話音落下的刹那——
那四顆原本雜亂的心跳,竟在某一瞬驟然同步!
咚!咚!咚!
三聲重疊,如同戰鼓擂動!
一縷淡紅色的光暈,自五人之間緩緩升騰,虛幻如霧,卻又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意誌。
那是戰魂初聚的征兆!
雖微弱如螢火,卻讓五人動作莫名協調:一人躍出引敵,另一人已悄然繞至馬後;石猛剛砍斷一匹戰馬韁繩,陳七郎便精準補上一刀割斷馬腿筋。
戰馬哀鳴倒地,騎兵摔落雪中,尚未起身,便被短刃刺穿咽喉。
林辰如幽靈般穿行火海,鏽刀雖鈍,卻每一擊都精準無比——專挑戰馬下三路下手。
馬群徹底失控,瘋狂衝撞,蠻騎自相殘殺,慘叫連連。
巴圖爾怒吼著揮刀斬殺兩名誤撞而來的親衛,雙目赤紅:“殺了那領頭的!賞千金,封千戶!”
兩名精銳騎兵策馬衝向林辰所在高地。
林辰不退反進,借一塊滾石騰身躍起,鏽刀橫掃,竟將一人頭顱齊頸斬斷!
鮮血噴湧,溫熱濺臉,他毫不避讓,順勢一腳踹飛屍體,落地時已握緊對方彎刀。
第二騎殺至,林辰矮身避過劈砍,反手一刀捅入馬腹。
戰馬慘嘶跪倒,騎兵被甩出數丈,撞上岩壁,當場斃命。
短短半炷香時間,八十騎死傷過半,餘者驚潰四散,爭先恐後欲從縫隙逃生,卻被同伴堵死去路,淪為踐踏之屍。
當最後一縷火光熄滅,山穀歸於死寂。
林辰立於屍堆之上,腳下是巴圖爾的首級,眼窩空洞,死不瞑目。
寒風吹拂,那縷淡紅戰魂緩緩升騰,又漸漸消散於夜空,如同歎息。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共鳴。
“原來……”他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戰魂,是這麼用的。”
不是靠天賜神力,不是靠奇遇秘典。
是用命逼出來的恐懼,是用血澆灌出的信任,是在絕境中點燃的那一絲“我們能贏”的信念。
五個人,也能凝聚出屬於他們的戰意之火。
遠處戍字營方向,火把驟然亮起,喧嘩聲隱隱傳來——訊息已傳回。
趙鐵山在營帳中摔碎酒碗,瓷片飛濺,割破侍女手腕,鮮血滴落案幾。
他盯著跪報軍情的哨兵,眼中殺意沸騰:“這小子……真要養不熟了。”
而此刻,林辰收刀入鞘,轉身望向北方。
風雪將至,天色陰沉如鐵。
他抬手指向遠方一道嶙峋絕壁——鷹啄崖,那是戍邊巡查的最後一段險路。
“明日,巡邊。”
“一個不少。”
五人默默點頭,背起殘兵斷刃,踏著屍骸與血雪,向風雪深處行去。
誰也冇有注意到,頭頂蒼穹之上,烏雲正以詭異速度彙聚,山體深處傳來細微卻持續的崩裂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