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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大學時跟舍友聊天,我說,我最羨慕那些徒步旅行的驢友,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真想來一次說走就走的徒步旅行,隻可惜自己冇錢買裝備。
哪知道,我隔壁床那哥們說,他可以友情讚助我裝備。
然後,在幾天後,他送給我一個碗……〗
追評:
“好兄弟,給的不是庸俗的金錢,而是一套可持續發展理論。”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開局一個碗,裝備全靠撿。”
“舍友:我觀汝,有朱重八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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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間。
朱元璋盯著天幕上“開局一個碗”的段子,久久無言,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一旁的馬皇後,語氣古怪:
“後世之人,倒是會打趣。”
馬皇後輕輕一歎:“後人閒時玩笑,不必放在心上。”
朱元璋卻忽然一拍扶手,眼睛亮了起來。
“玩笑歸玩笑,咱倒忽然想起一樁事。”
“後世小說裡寫什麼丐幫,說天下乞兒歸一幫,行走江湖,快意恩仇。”
“咱也當過乞兒,走南闖北,收容流民,他們怎麼不乾脆把咱寫成丐幫幫主?”
馬皇後一怔,一時冇跟上他的思路。
“怎的忽然說起這個?”
“你想啊。”朱元璋興致勃勃,“乞兒雖自古有之,可真正抱團成勢、結為幫派,卻是從宋朝開始。”
“宋時流民遍地,乞丐們抱團取暖,才漸漸成了氣候。”
“宋雖無丐幫之名,可抗元義軍之中,多少是乞丐流民出身?”
“若真寫成小說,咱從丐幫起勢成為幫主,收攏天下饑寒之人,奪取天下,豈不是更合情理?”
他越說越順:“再者,若咱是丐幫幫主,往後那建奴入關,丐幫子弟遍佈天下,天下群起反抗,豈不更是順理成章?”
馬皇後越聽越無奈,瞪他一眼。
“重八,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又想折騰哪個兒子?”
朱元璋立刻擺出一臉冤枉,轉頭看向朱標。
“標兒你看,你娘總是冤枉咱。”
“咱就是隨口一說,又不曾真要做什麼。”
朱標嘴角輕輕一抽,無奈苦笑。
“爹,老三、老四才被您坑過,您這剛坑完,還想再坑啊?”
朱元璋嘿嘿一笑。
“老五不是還閒著嗎?”
“後人都說他心善,還編了一本《救荒本草》,救了無數百姓。”
“這般大善人,讓他多做些善事,難道不妥?”
到這裡,馬皇後總算聽出幾分弦外之音,當即翻了個白眼,冇好氣道:
“你咋不讓老五混入白蓮教,當個壇主?”
“妹子你這就誤會咱了。”朱元璋收斂笑意,神色漸漸沉肅,“咱是想讓老五做一代賢王。”
“雖說如今地廣人稀,可有些地方,看著遼闊,實則山高林密,土瘠民貧,不適合耕種。”
“貴州宣慰司全境,雲南全境,還有四川,除成都周遭一片平原外,大半都是深山老林。”
“雲貴之地,雖土人部族眾多,可自漢武以來,便是我漢家疆土,那些土人百姓,亦是華夏子民。”
“咱不忍心看他們世代困於深山,朝不保夕。”
“他們若肯下山耕種,或是遠渡夷州,開荒拓土,都是一樁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馬皇後眸中微動,輕笑一聲:“所以,你打的主意,是江浙填雲貴、實巴蜀?”
朱元璋哈哈大笑,聲音爽朗:“知我者,皇後也!”
馬皇後白他一眼:“話是好聽,可江南富庶之地的百姓,憑什麼肯背井離鄉,去那蠻荒之地?”
“咱何曾說過,要逼尋常百姓去?”
朱元璋緩緩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深遠。
“雖然江南自秦時便已開始開發,又曆經漢、魏、晉、南朝數代經營,可天下財賦、人口與根基,依舊在北方。”
“可唐末藩鎮割據百年,戰火連綿,北方的手工業、鹽業、礦業,幾乎被摧毀殆儘。”
“北宋之時,北地雖落入遼人之手,但遼人久受漢化,北地又控於漢家大族,南北尚能平衡。”
“可後來金人南下,蒙古鐵蹄踏遍中原,北方數百年積累,一朝儘毀。”
“反觀南方,自吳越割據,到南宋經營,再到蒙元百年,江淮鹽場完好,手工業、商業、海運日漸興盛。”
“從那以後,天下經濟重心,徹底南移,再也回不去了。”
“後人都說老四後來遷都北平,是天子守國門,英雄壯舉。”
“聽聽也就罷了,那點真實心思,連個九品芝麻官都能看的明白。”
“隻遷一個政治中心過去,經濟命脈仍在江南,朝廷仰東南鼻息,這是治標不治本。”
“後人罵咱禁海,說咱農民出身,不懂海利,說咱記恨張士誠、方國珍,才遷怒於海商。”
朱元璋一聲冷笑,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蒼涼。
“咱冇那麼短視,也冇那麼小心眼。”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海利之厚,咱比誰都清楚。”
“宋元以海運富江南,卻也讓南北之勢愈分。”
“咱禁海,非不知海利,實恐南方富而自外、北人貧而見疏,華夏自此分為南北,不複為一也。”
“咱禁海運,重開大運河,不是斷天下財路,是要把南方的糧、財、貨,硬生生逼回內陸,逼進運河。”
“讓南方的財富,必須經過北方,才能流轉天下。”
“咱要讓南方明白,他們離不開北方;也要讓北方知道,他們離不開南方。”
“唯有南北相依,生死與共,這天下,纔不會裂。”
朱標輕聲歎道:“父皇苦心……”
“苦心有什麼用。”朱元璋擺了擺手。
“看了這天幕咱也懂了,光堵不行,光節流不成,還得開源。”
“咱說老四遷都的法子不算高明,可咱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招數。”
“但咱改不了天下經濟重心,難道還不能讓那些握著江南財富的人,去給咱開拓大西南?”
馬皇後眉尖微挑。
“你無憑無據便強行遷徙,必引天下動盪,難道還要靠後世那些陰謀論,說什麼江南士紳賣國不成?”
聞言,朱元璋露出老謀深算的微笑。
“咱又不是秦檜,乾不出那莫須有的勾當。”
“妹子,你可還記得,天幕曾有後人編排咱的野史,說咱當年拿鉤子偷饃?”
馬皇後皺眉:“若以此論罪……百姓難道也論?”
“而且若真以此論罪,這可是死罪。”
朱元璋笑道:“百姓無知,隨口編排,咱可以不追究。”
“可那些飽讀聖賢書的江南大戶,若也跟著傳謠,輕辱君上,那便是罪加一等。”
“到時候,必然有人找你和標兒,求情寬宥。”
“你們便替他們求咱從輕發落,說此乃後世戲說,非本朝之事,不應從嚴。”
“咱就順水推舟,免了他們的死罪,不抄家,不奪產。”
“隻讓舉家遷徙,前往西南,開荒拓土。”
朱標眉頭微蹙:“此事若記入史書……”
朱元璋挺胸昂首,一臉正氣凜然。
“為了大明千秋,為了華夏偉業,咱這點小小的犧牲,算得了什麼?”
馬皇後在一旁冷冷拆台:“標兒,彆聽你爹說得大義凜然,他心裡算盤打得精著呢。”
“就算不用這件事整治江南士紳,這鉤子換饃的段子,照樣會在民間傳。”
“借這事處置,史書上還能記一句‘此乃後人編排’。”
“若任由民間亂傳,百十年後,假的也成真的,到時候想洗都洗不清。”
朱元璋被戳穿心思,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露出幾分狡黠。
“咱這叫,將計就計。”
朱標依舊有些顧慮:“可父皇的名聲……”
朱元璋翻了個白眼,一臉無所謂:“說得好像冇有這些事,咱的名聲就多好似的。”
“後世罵咱暴虐嗜殺也就罷了,居然還把咱畫成一張鞋拔子臉。”
他瞥了馬皇後一眼,理直氣壯:“咱要是真那副模樣,你娘當年能看上咱?”
馬皇後忍俊不禁,斜睨他一眼:“怎麼,難不成你以為,我看上你是因為你這張臉?”
朱元璋理直氣壯:“不然還能是看上咱的文采?”
一句話出口,馬皇後與朱標再也繃不住,放聲大笑。
朱元璋自己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君臣父子夫妻,一時其樂融融。
笑了一會兒,朱標問道:“那北方經濟,如何重建?”
老朱淡淡一笑,掰著指頭數:“老二封地在西安,老三在太原,老四在北平。
“老二媳婦孃家要來人,老三欠咱四百萬,老四跟徐達合起來欠咱六百萬。”
他嘿嘿一笑,眼底滿是算計。
“他們要想還債,就得想方設法興產業掙錢。”
“他們一忙活,北方經濟自然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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