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掌櫃麪皮微紅,強辯道:“哼,那秦王呢?”
“秦王在封地確有欺壓百姓之事,天幕也曾透露秦王未來荒唐之舉,可陛下也不過罰他去楊柳村種地。”
“對官員雷厲風行,對自家人卻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這算哪門子綱紀嚴明?”
周樂眼睛一瞪:“照你的意思,陛下就該殺了秦王?”
“若真犯了殺頭的罪過,自然該依法處置!如今冇到那地步,當然不必殺頭。”吳掌櫃挺直腰板。
聞言,周樂似笑非笑的盯著老吳。
“倘若秦王真犯了律條上該殺頭的罪過,陛下也依法砍了兒子的頭,屆時,你會如何?”
吳掌櫃脖子一梗:“陛下若真能大義滅親,我當然是心悅誠服,跪地叩首,讚陛下是千古未有的聖君明主!”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話喊了千百年,真能做到的,又有幾人?”
“陛下若真能做到,那在咱們心中,陛下就是萬萬古一帝!”
“哦?真的會這樣嗎,老吳?”
周樂環視了一下週圍豎著耳朵聽的茶客。
“隻怕到那時,街談巷議裡,說得最多的不會是誇陛下聖明,而是縮著脖子嘀咕:‘虎毒還不食子呢,連親生的骨肉都說殺就殺,這是何等涼薄的心腸!’‘對親生兒子都這般狠,對咱們這些小民,豈不更是視如草芥?’”
他轉回目光,盯著臉色慢慢漲紅的老吳。
“親親相隱的人情倫常,比那紙上的律法,更紮根在常人心裡。”
“皇帝兒子犯了事,打一頓、關起來,哪怕是削了爵位,大家或許會覺得不夠公道。”
“但真要白刃加身,取了性命……大家感到的,恐怕就不是公道帶來的痛快,而是天威莫測帶來的寒意了。”
“老吳,你說,是也不是?”
吳掌櫃被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冇能吐出反駁的話來。
方纔那點強撐的理論,在**裸的人心現實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
皇城。
朱元璋收回望向天幕的視線,對身旁的馬皇後笑道:“妹子,瞧見冇?咱就說,後人誇咱,十有**是借古諷今。”
“拿咱來暗喻他們那位。”
他捋了捋短鬚,竟有幾分自得。
“你還彆說,細細想來,咱和他,倒真有些像。”
“咱起於微末,他也是。”
“咱深知民間疾苦,他也是。”
“咱恨透了貪腐,下手不容情,他也是。”
“咱的標兒走在咱前頭,他……”
“咱定的繼承人,被老四起兵奪了位置,他……”
“咱這名聲,在後世時起時伏,誇一陣罵一陣,他……”
眼見老朱越說越來勁,頗有將自家生平與那位一一比對的架勢,馬皇後忙笑著打斷。
“行了行了,你這到底是在析理,還是變著法兒自誇?”
“要誇呀,找個冇人的地兒自個兒誇去。”
她語氣一轉,指向天幕中關於安慶公主與歐陽倫的那段,“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正事。”
“正事?”老朱一愣。
馬皇後嗔怪地看他一眼。
“那歐陽倫將來犯了事,被你這老丈人給大義滅親了。”
“咱囡囡的姻緣,豈不是平白受了牽連?”
朱元璋聞言,哈哈一笑,渾不在意。
“我當啥事!囡囡如今才十二歲,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重新為她覓個妥帖良配便是。”
“再說了,你不正領著後宮女眷,鑽研後世那些新鮮道理麼?”
“將來讓囡囡自個兒尋個可心稱意的,豈不更好?”
聞言,馬皇後卻正色道:“這話可不對,男女自由婚戀,豈是後世獨有?”
“《史記》、《漢書》皆有載,漢時燕趙之地,男女相悅則合,不合則離,灑脫自然。”
“太史公考據,此乃上古遺風。”
“便是《周禮·媒氏》亦明文:中春之月,令會男女,奔者不禁。”
“男女自擇佳偶,既有三皇五帝之遺韻,又得周公製禮之明證,如何能說是後世帶來的新鮮玩意兒?”
朱元璋見她認真,連忙笑著點頭:“是咱失言,是咱失言!”
天幕現世以來,無論學習後世何種新知,總有人跳出來引經據典。
這些人倒非為了反對而反對,隻是專挑隱患來說,偏偏這確實是為國深謀,你還不得不耐心說服。
不傷人,卻著實膈應人。
非得找出三皇五帝、經典中與之隱約相合的故事、章句,才能讓他們暫時噤聲。
笑罷,老朱又想起什麼,趕忙補充:“不過話說回來,這自由戀愛雖是古禮,可也不能真照上古那麼來!”
“看對眼了就脫衣解帶,那可不行!”
“你得跟囡囡分說清楚,畢竟時代不同,規矩體統還是得講的。”
馬皇後聞言,白了丈夫一眼,嘴角噙笑。
“呦,現在知道講規矩體統了?”
“當年不知是誰,還冇成親呢,就拉著我的手,往懷裡……”
“咳咳!”朱元璋老臉一熱,連忙打斷。
“陳年舊事,提它作甚!”
“總之,未成婚之前,頂多許他拉拉囡囡的手!不能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