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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版求佛#】
天幕上,老三國裡王朗與諸葛亮陣前對峙的畫麵鋪陳開來。
曠野朔風呼嘯,“曹”“王”兩麵大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白鬚王朗端坐馬上,鬚髮皆被風捲起。
他先是撫了撫鬍鬚,眼神裡帶著一種自認的懇切與悲憫,竟開口唱了起來:
【村夫你能不能能不聽我勸,何苦要以微薄人力去逆天?】
【執著於所謂的正統不知疲倦,卻不曾聆蒼生的心願。】
【當戰火蔓延在大地上,我就已經痛斷肝腸。】
【有一種原罪叫做逆天而亡,它指的就是你諸葛亮。】
【閉上眼看見戰場,多少無辜的兵士命喪。】
【他們皆有家人等待歸鄉,卻全都被你親手埋葬。】
【為了你,所謂複漢的夢想,有多少百姓增淒愴?】
【為了你,強行要伐魏北上,有多少家破人亡?】
【村夫你能不能聽我勸,何苦要執著於正統的詭辯?】
【戰爭本就是人類最大的罪愆,何必要美化這概念!】
【我太祖武皇帝**八荒席捲,止戰停戈還宇內太平清乾!】
【萬姓傾心四方仰德受命於天,這已成事實無可駁辯。】
隨著歌聲,畫麵裡閃過烽火燒紅的天,斷了的戈戟埋在土裡,還有那些倒在沙場的兵士,他們家裡的老人孩子在村口望了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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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乾隆年間。
興山縣郊,荒草坡上。
三個潑皮盯著天幕,手裡還捏著啃了一半的糠餅。
矮瘦的侯三咂咂嘴,把糠餅渣子啐在地上,眯著眼道:“這唱得好像挺有道理……”
“有個鳥的道理!”
旁邊身形高大的鐵牛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粗聲粗氣地罵道:“曹操那廝屠城的時候,怎麼不見他說蒼生?”
“你要生在三國,就你這窮酸樣,早被曹軍當草芥宰了!”
侯三揉著屁股,齜牙咧嘴地反駁:“咱大清當年入關,不也屠過城?”
“你我祖宗不照樣撅著屁股當了順民?”
“都當了順民了,還犟什麼?”
“依我看,這天幕裡唱的,冇毛病!”
鐵牛一時語塞,憋得臉通紅。
半晌才梗著脖子,抬手指著不遠處連綿的青山。
“祖宗有選跪著生的,但也有選了站著死的!”
“茅麓山上的……”
“哦,你說‘西山賊’啊?”侯三嗤笑打斷。
“他們不是賊!”鐵牛額角青筋暴起,攥緊了拳頭。
聞言,侯三笑得更歡了。
“他們不是賊,難道是好漢?”
“逼死崇禎的是他們,給崇禎戴孝喊著複明的也是他們。”
“他們要是早點識相投降,不抱著那點複明的執念不放,咱宜昌、荊州能死那麼多人?能征那麼多徭役?”
“連前朝的宗室都乖乖剃了發,當了大清的順民,他們還死撐著,不就是惦記著當年那一個月的皇帝癮,捨不得放下嗎?”
鐵牛氣得渾身發抖,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侯三卻梗著脖子湊上來,一臉挑釁:“嘿,你彆不服氣!有本事你現在就去縣衙門口喊一嗓子反清複明!”
“你要是敢,我就認你說的是對的!”
“不敢,就少在這兒放屁!”
鐵牛的拳頭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究是冇敢落下去。
他轉頭看向一直冇說話的大哥胡大。
胡大卻隻是眯著眼,指著天幕上不斷滑過的、幾乎清一色的彈幕:
『丞相開口前,我是不會發表任何意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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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中,四輪車上的諸葛亮羽扇輕搖,眼神淡泊。
聽著王朗的歌聲,他嘴角似有若無地勾起,竟哈哈笑出了聲。
隨即,清朗而銳利的唱詞反擊而來:
【睜開眼看見前方,無恥老賊虛偽的模樣!】
【曹賊稱霸靠的不是打仗,靠的難道是嘴炮王朗?】
【曹阿瞞欺主霸國而蔑上,戮生靈逞暴以為常!】
【行不義以殺而服攝四方,還敢稱天道皇皇。】
【我昭烈帝以仁服四方,不忍塗炭生靈何不倒戈降?】
【我為還太平於百姓以弱擊強,此乃人間正道滄桑!】
【為漢臣不思量反助賊氣焰漲,可笑可憐可鄙可誅的癲狂!】
【似司徒這般厚顏無恥的模樣,從未得見於四海八荒!】
唱到“我昭烈帝以仁服四方”時,畫麵閃過劉備攜民渡江的景象。
那等擔當,與此刻諸葛亮歌聲中的激昂正氣,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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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
〖丞相開口前,我都動搖了。〗
〖如果你開頭被王朗說動搖了,那就代入下罕見,他王朗食的是漢祿,身為漢臣勸諸葛亮投降,像不像罕見勸烈士們投降?〗
〖反駁其實就一句話,曹操打袁紹的時候為啥不投降?〗
〖按王朗的邏輯,十八路諸侯該降董卓,曹操更該直接降袁紹。〗
〖英雄一朝拔劍起,蒼生又是十年劫,若無英雄拔劍起,蒼生何止十年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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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曠野寂然。
胡大目光掃過兩個兄弟,指了指他們腦後那條油亮的辮子:
“知道這玩意兒,是啥不?”
鐵牛悶聲道:“按後人說法,這叫‘服從性測試’,專為打斷咱漢人的脊梁骨。”
侯三譏笑道:“就你硬氣!你倒是剪了啊!”
“這辮子是順民的招牌,留著它,才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鐵牛頓時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要揍他,卻被胡大喝止。
胡大輕輕歎了口氣,“這確實是順民的招牌。”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茅麓山的方向。
“你們知道南明的永曆皇帝,是怎麼說這辮子的嗎?”
侯三嗤笑一聲,一臉不屑。
“還能怎麼說?”
“無非就是罵剃髮留辮的都是不忠不義不孝的背主之徒唄!”
胡大緩緩搖頭。
“他說,有辮者為難民。”
“是他朱家無德、無能、無才,才讓漢家兒郎被迫剃髮,當了難民。”
他頓了頓,又道:“茅麓山的小闖王李來亨,也說過一句話。”
“他說,是他李家無能,得了天下卻冇本事治理天下,才讓韃子肆掠中原,百姓遭殃。”
侯三聽著,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他偷眼瞧著大哥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大哥,你該不會是看了天幕,心思活泛了,想……想乾點啥吧?”
大哥苦笑一聲,抬手摸了摸腦後的辮子。
粗糙又硌手,像是一條甩不掉的枷鎖。
“晉王李定國的後人,如今在旗,自稱滿人。”
“延平王鄭成功的孫子,降了清朝,封爵抬旗,後人也以滿人自居。”
“他們那般英雄人物的血脈尚且如此,咱們這幾個縣城裡的潑皮,也配琢磨‘反清’二字?”
若問筆者最喜歡明末的哪個人物,那答案定然是李定國,諸多緣由,不必細說。
但筆者從不為尊者諱。
李定國長子李溥興,於永曆十二年十二月的貴州遮炎河之戰中兵敗被俘,最終壯烈殉國。
但他的次子李嗣興,在永曆帝蒙難、李定國溘然長逝之後,終究還是在康熙元年選擇了降清。
時至今朝建國,登記民族之時,李嗣興的後人,填報的民族竟然是滿族。
如今,一代抗清名將李定國的後裔,竟以滿人自居。
然而這般境遇,並非獨一份。
延平王鄭森,其後人亦是如此。
鄭經次子鄭克塽,於康熙二十二年降清,受封海澄公,歸入漢軍正紅旗。
這一脈的後人,如今也同樣以滿族自居。
不過,相較之下,延平王終究是幸運幾分。
隻因他在夷洲,還留有一脈後裔。
那支血脈,時至今日,依舊以漢人自居。
守著祖宗的衣冠,也守著那份未涼的執念。
若將明末的軍事勢力簡單劃分,無非是大明、大順、大西三家。
大明的將門勳貴與子弟,是八旗入關、定鼎天下的助力。
大西軍之中,孫可望、白文選之流,降了清廷。
唯有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靳統武幾人,苦苦支撐著抗清的大旗,直至最後一刻。
可即便如此,李定國的兒子與表弟降了,劉文秀的兒子降了,艾能奇的兒子也降了……
倒是大順軍的大部分將領,連同他們的後代,血戰到底。
幾乎儘數被清廷滅族,連一脈香火都未能留存。
被清廷蔑稱為“西山賊”的夔東十三家,在茅麓山的絕境裡,戰至了最後一兵一卒。
故而,世間才流傳著那句:流寇死社稷。
比這更令人扼腕的是,夔東十三家困守茅麓山的歲月裡,幾乎未曾得到過任何外援。
非但如此,他們甚至還遭致了百姓的反感,與清廷一般,將他們喚作西山賊。
百姓們固執地認為,若是這群人肯早點投降,不再負隅頑抗,清廷便不必征調那麼多民夫,也不必加征那麼多賦稅,大家便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至於頭上的辮子、身上的衣冠……
在活命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今日的教育已然足夠普及,可依舊不乏這樣的人。
你同他談及大國崛起、民族複興,他便同你扯什麼小民尊嚴。
小民尊嚴,本冇有錯。
錯的是,有人將其曲解。
你同他說中美貿易戰的博弈,他便同你抱怨今日因未戴頭盔被罰款。
彷彿他被罰款,全是大國博弈的過錯。
所以,我們能指責當年的百姓想法有錯嗎?
換成你我,冇有逆天的係統,冇有刀槍不入的體魄,清楚地知道人死燈滅,冇有重來的機會,你我未必能做得比他們更好。
可夔東十三家有錯嗎?
他們也冇有!
當年的茅麓山,縱然被清軍圍得水泄不通,卻宛若一方世外桃源。
漢家衣冠,在山中傳承。
流離的軍民,被儘數招集安置。
李來亨帶著軍士燒荒開墾,將茅麓山所有可耕之地儘數利用,更嚴令不得侵擾山區百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正因為自古以來,有這般: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必死而死戰之人。
我們的民族、我們的文明,才得以薪火相傳,延續至今。
選擇當順民的百姓,冇有錯。
畢竟人皆貪生怕死,求生乃是本能。
堅決抵抗的夔東十三家,更冇有錯。
因為死有輕於鴻毛,亦有重於泰山。
那麼,究竟是誰錯了呢?
暮色漸沉,山風捲著荒草的氣息撲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胡大站在原地,望著茅麓山的方向久久不語。
眉眼間的那點悵然,竟讓他身上的潑皮氣淡了幾分,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鐵牛張了張嘴,想勸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侯三則踮著腳,扯著脖子往大哥臉上瞅,越瞅越覺得不對勁,心下頓時咯噔一下。
半晌,侯三猛然伸手,直往大哥的人中上掐去,嘴裡還嚷嚷著:“妖魔鬼怪快滾蛋!快滾蛋!”
“滾蛋!”
胡大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冇好氣地罵道:“你特麼才中邪了,老子好得很!”
侯三捂著手,齜牙咧嘴地看著他。
確認大哥眼神清明,這才鬆了口氣。
“俺還以為大哥你看天幕看魔怔了,真要去反清呢……”
“反個屁的清!”
胡大冇好氣地踹了他一腳,隨即搓了搓手,眼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你們說,咱們縣裡,有冇有天地會、白蓮教的人?”
侯三愣了愣,撓撓頭道:“這哪兒知道啊?”
“就算有,他們也不會嚷嚷著到處說啊!”
鐵牛卻反應過來了,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胡大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臉狡黠:“你小子腦子還算靈光。”
“去,去醉仙樓置辦一桌好席麵,今晚,老子要請縣衙的師爺吃飯。”
鐵牛立馬點頭應下。
侯三卻還是一頭霧水,剛想追問,就被大哥敲了個爆栗。
“笨死你!”胡大罵道。
“反清的膽子,老子半個都冇有。”
“但藉著反清的由頭,和縣衙一起撈錢的膽子,老子不僅有,還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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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建安十四年。
三巨頭的女閭之旅,終究未能成行。
連帶著曹、孫二人日常吐槽“諸葛亮怎麼又被後人誇了”的閒情,也一併泡了湯。
無他,曹丞相被“喊冤”的百姓堵在了府衙前。
自去歲三巨頭和談,共聚雒陽理政以來,曹操頒下了一道“告禦狀”的政令:
凡地方府衙推諉不辦、判罰不公之事,百姓皆可徑自赴雒陽鳴冤,沿途郡縣不得阻攔,有敢違者,以謀逆論處。
明眼人都知道此舉,劍指世家大族。
戰亂年間,誰家冇幾件欺壓良善的舊賬?
世家豪強兼併土地、欺壓小民,早已是積弊沉屙。
此前三足鼎立,各方還需仰仗世家之力籌措糧草兵甲。
如今四海暫安,正好藉著這道政令,割一割這群碩鼠的肉。
當然,曹操也給自己留了條後路,特意補上一句:“因戰事所致之行,不在此列。”
不補不行。
若不補,第一個被告上公堂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然而今日這“冤”,卻告得驚天動地。
告狀之人來自天南地北,所告之事卻驚人地一致。
他們不僅喊冤,更是前來自首。
因為他們挖了曹氏宗族的墓。
此刻,他們正將一塊塊沉重的墓磚,作為血淚證物,呈於丞相麵前。
一個衣衫襤褸的姑娘,死死抱著一塊青磚,磚上刻痕猙獰:
【王複,汝使我作此大壁,徑冤我,人不知也,但摶汝屬。倉天乃死,當搏!】
姑娘聲音嘶啞,字字泣血:“曹丞相!民女之父,便是被那王複冤枉,逼來砌這曹家墓牆!至死未能歸家!”
“我娘等到死,也冇等到我爹……”
“求丞相做主,斬殺王複,為我爹申冤!”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丈,顫巍巍舉著另一塊磚:
【吾本自平原自姓為張。】
老淚縱橫:“我兒被硬從平原擄到這千裡之外的譙縣做苦役!”
“到死……到死也冇能再看老朽一眼啊!”
若隻是這幾樁,曹操尚能鐵青著臉,下令嚴查嚴辦。
但隨後幾人抱出的磚,卻讓他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自磚出之安,何等看子大宅,無可食!】
【牛頭也曹君,成壁但冤餘!】
大意為:從燒磚到砌牆,無一日安寧!爾等曹姓貴人住廣廈華屋,卻連口飽飯都不給工匠!曹氏便是那索命的牛頭馬麵!替你曹家砌墳,真是天大的冤屈!
曹操盯著那“牛頭也曹君”五個字,指節捏得發白,半晌無言。
見此情形,劉備悄悄拉了拉孫權的衣袖。
兩人退至府門後。
孫權嗤笑道:“玄德,你可是攜民渡江、愛民如子的‘劉皇叔’。”
“如今貴為丞相,眼見百姓抱磚泣血,竟要躲開不成?”
劉備神色凝重,低聲道:“百姓冤屈,自然要申。”
“但仲謀,你不覺得此事太過蹊蹺麼?”
“蹊蹺?他曹孟德祖墳被挖,大快人心!有何蹊蹺?”孫權挑眉。
“孟德的祖塋,在何處?”
“自然在其譙縣祖地。”
“譙縣乃曹氏根基,這幾個百姓,是如何在曹氏子弟的眼皮底下,挖開祖墳,取出墓磚,再千裡迢迢平安抵達雒陽,一路無人阻攔,直到今日才突然發難?”
孫權臉上的譏諷漸漸凝固,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有當地大族以及……”
劉備聲音壓得更低,“隻怕連譙縣曹氏也參與其中。”
“如今孟德勢大,曹氏權勢更勝以往,曹氏為何……”孫權突然頓住,隻覺得後頸發涼,看向劉備。
劉備緩緩點頭,望向遠處曹操僵硬的背影:“須做最壞打算,立刻密遣心腹,分頭查探!”
“同時,速調可靠兵馬,以加強城防為名,秘密入雒!”
“務必護住天子與孟德安危,以防肘腋之變。”
孫權抬頭,望向雒陽上空灰沉沉的天,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安穩日子才過了幾天!”
“老子連一方諸侯都不做了,踏踏實實當丞相!”
“這幫該死的世家,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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