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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威力洗衣機。】
【事情的起因是,有網友發了一段視頻。
“你們看看,這哪年的洗衣機。”
“你看這生產日期,97年的洗衣機。”
“我估計,這生產廠家都倒閉了。”】
【萬萬冇想到,視頻一經發出,就被威力廠家注意到了。】
【老闆甚至親自站出來迴應,此外廠家還聯絡上機主,安排人就近將新洗衣機從中轉倉河南鄭州,送到了河北滄州任丘機主的家中。】
【威力廠家不僅為機主,送上了一台26kg大容量全自動新款洗衣機,還為這位機主送上了榮譽證書“威力雲股東之家”。】
【於是,一台26年經久耐用的洗衣機,讓國貨質量成了流量爆點。】
【或許就是質量太好了,顧客買一台洗衣機,用幾十年還用不壞,根本冇有複購率,廠家的知名度也就冇有那麼高了。】
【但其實,威力公司有5000人,研發團隊200多人,他們的銷售市場主要在海外。】
【經此一事,老闆也意識到,原來國內市場的消費者也需要威力洗衣機,所以他們以後會多多關注國內市場,讓更多人知道威力這個牌子。】
彈幕區:
『威力洗衣機:聽說你到處說我倒閉了?』
『當年的廣告詞:威力,威力,夠威夠力,是不是他?』
『我懷疑是營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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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樂年間。
應天府街角,河埠頭。
正在石板上捶打衣物的婦人們,以及蹲在柳樹下歇腳的男丁們,都看得入了神。
“順著一圈,逆著一圈,就把衣服裡的臟汙給轉出去了?”
一個年輕媳婦停下捶衣的棒槌,望著天幕裡那嗡嗡旋轉的圓桶,滿臉不可思議。
旁邊一個老木匠眯著眼琢磨:“這看著原理倒和水車、水輪有幾分相似,都是借個圓轉的力。”
“水輪還能乾這個?”有人疑惑。
“咋不能?”另一個看起來有些巧思的漢子比劃道,“用水碓舂米、用水輪帶磨盤,都是借水力。”
“你把那大木桶擱在水輪軸上,裡頭安上幾片木撥板,衣服和水放進去。”
“水輪一轉,木撥板跟著攪和……是不是就和後世那‘洗衣機’差不離了?”
眾人順著他的比劃一想,嘿,還真是那麼個理兒!
圓的,會轉,能攪動水和衣物。
樸素又直觀的聯想。
“要不……咱試試?”有人躍躍欲試。
立刻有人笑罵著打斷:“試個屁!私人的水輪,不得掏錢?”
“公家的水輪,那是大家共用的,你一個人占著搗鼓洗衣裳,像話嗎?”
“裡正和鄉親們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先前那老木匠也慢悠悠的補充:“就算真有心試,得請師傅算算多大的水輪才帶得動、不散架吧?”
“得找好木料,請好手藝的木匠精心打造吧?”
“有這閒錢,乾點啥不好?”
“多扯幾尺布,多割幾斤肉,它不實在嗎?”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
是啊,手洗就手洗唄,水冷點就冷點唄,掄棒槌累點就累點唄,好歹不額外花錢。
勤儉持家,纔是過日子的根本。
這時,又有個後生眼睛一亮,彷彿發現了新大陸:“我有個法子,或許不咋花錢!”
他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灌溉水渠:“你們看那水渠,找個合適的地段,往下開個口子,水流衝下來,勁兒不小吧?”
“下頭用厚木板圍成個大圓桶,中心立根軸,水流衝在斜置的木撥板上,圓桶自己就轉起來了。”
然而,他的點子引來一陣笑聲。
一個經常給人漿洗衣物補貼家用的大娘搖頭笑道:“後生,你想得太簡單嘍!”
“你光看見後世那桶轉來轉去,可曾想過後世用的是勞什子‘洗衣粉’?”
“咱們使喚的,不是皂角,就是草木灰水,稍寬裕點用的是豬胰子。”
“貴人用的香藥皂、堿麵比咱們用的好多了,但和後世普通人家的‘洗衣粉’一比,恐怕都差的遠!”
“你那木桶轉上天,衣裳也未必有人家洗得乾淨。”
另一個老漢也撚著鬍子補充:“且不說洗衣之物,單說你這‘水渠開口子’,你開誰家的水渠?”
“是開地主老爺的,還是開村裡公用的?”
“你上去開個口子引水,問過主家了嗎?”
“到時候為這點水鬨將起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莫說是在古代,便是到了二十世紀**十年代,在農村地區,為了水渠走向、水源分配,村民之間動輒爭吵、打架,乃至動用土槍土炮釀出人命慘案的,數不勝數。
即便到瞭如今,因農田灌溉、生活用水引發的鄰裡糾紛、對簿公堂,仍時有發生。
在城巴佬看來,或許不過是“水流先過誰家田”的細微差彆。
但在靠天吃飯、以土為生的農人眼裡,這是“水為田之命,田為民之命”的天大之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曆朝曆代,從國家律法到鄉約族規,無不將水利、水權置於極高位置,細緻規定分水之法。
方纔那後生的“妙計”,在現實麵前隻能不了了之。
他若真敢不經允許擅動水源,無需官府,村裡的族老、裡正和憤怒的鄉鄰,就會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他明白,什麼叫“奪水如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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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的年代。
南海郡,香山縣。
石岐農械廠。
車間裡瀰漫著機油、鐵屑和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午休時間,工人們卻冇像往常一樣立刻散去,而是聚在廠區空地上,看著天幕光影。
這個廠子,79年靠著工人們的巧手和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仿製出了第一台“潔白”牌洗衣機。
第二年,它正式更名為“香山洗衣機廠”,創立了“威力”品牌,徹底從修理農機轉向了洗衣機的專業生產。
那一年,他們以近乎作坊式的模式,硬是生產出了兩千多台洗衣機。
“這個‘威力’……說的該不會就是咱們廠吧?”
一個戴著眼鏡、手指還沾著油汙的年輕工人,遲疑地推了推鏡框,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激動。
“那還能有誰?”一個老師傅嗓門洪亮,臉上帶著自豪的紅光。
“‘威力威力,夠威夠力’!這廣告詞,是咱們集體想的!”
“還有那個電視廣告,‘威力洗衣機,獻給母親的愛’,拍得多好!”
“錯不了,就是咱們!”
威力的這個廣告在網上能搜到,就是畫質有點老。
“咱們……成功啦?!”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猛地炸開。
工人們互相拍打著肩膀,年輕點的甚至跳了起來。
那些日夜鑽研圖紙、調試機器、為一顆螺絲較勁的汗水,那些對未來既憧憬又忐忑的日子,似乎在這一刻都被天幕那束來自未來的光,鍍上了一層金邊。
“四捨五入,咱們這也算百年老店了吧?”
一個老工人眯著眼算著,石岐農械廠是58年建廠的。
“嗨,老趙,你這演算法可有點耍賴皮了!”旁邊人笑著揶揄。
“怎麼也得從咱‘威力’牌子立起來那年算,不過就算從80年算,到天幕裡那會兒,也快五十年了,了不起!”
“四十五年四捨五入五十年,五十年四捨五入可不就是一百年嘛!”
有人接茬,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開懷大笑,笑聲裡滿是樸素的喜悅和對遙遠未來的美好想象。
笑著笑著,有人敏銳地捕捉到了天幕資訊裡的關鍵:“等等!咱們廠子未來主打國外市場?”
“這是……掙外彙了?!”
“掙外彙”三個字,在當時的國內,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那意味著國際認可,意味著技術過硬,意味著能為國家換來寶貴的發展資源。
彆說美元英鎊,就是能掙港幣,都是了不得的成就!
誰能想到,眼下還在為成為“全國洗衣機大王”而奮力拚搏的他們,在未來竟能把生意做到海外去?
工人們感慨萬千,胸膛裡充滿了自豪。
但喜悅之餘,也有工人想到了更深一層,他猶豫著開口:“可天幕裡也說……咱這洗衣機太耐用了,用二十多年都不壞,那會不會也像那鐵鍋廠一樣,影響銷路啊?”
話音未落,立刻有人粗聲打斷:“咋的?你小子也想學外國那些資本家,搞那套‘計劃報廢’,把東西做得又貴又愛壞,好讓人不停買新的?”
“你還是不是咱工人階級了?良心讓狗吃了?”
說話的漢子臉膛通紅,情緒激動,那是源自階級本能的憤怒。
“好了好了,彆急眼。”一個年紀稍長、看起來更穩重的老師傅出來打圓場。
“他的意思,我琢磨著,不是要坑咱自己人。”
“咱們國家現在還不富裕,東西就得耐用、實惠,大家才願意買、買得起,這是根本。”
“他是擔心以後往外頭賣的時候,是不是也得考慮考慮那邊的……市場情況?”
“考慮啥?外國就冇有窮人了?資本家不管窮人死活,咱們也能學那樣?”那激動漢子餘怒未消。
這是源自他樸素的階級感情。
至少此刻,他還有。
未來會不會變,誰也不知道。
老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和卻堅定:“咱們國內,現在一提起洋貨,總覺得啥都好。”
“你反過來想,在國外,是不是很多人也覺得‘中國製造’就是便宜貨?”
“咱們一時半會做不了高階、賺不了富人的錢,那就踏踏實實,把‘便宜耐用’這四個字做到極致!”
“讓國外的普通老百姓、窮苦人,也能用上咱們的好東西,這一樣是條路子,一樣是為國爭光!”
這時,一個俏皮的聲音插了進來:“國外哪有窮人啊?乞丐都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呢~”
車間裡緊繃的氣氛被這句話打破,眾人都笑了起來。
老師傅也笑罵道:“就你貧!非洲的兄弟不窮啊?拉美的朋友不困難啊?”
“他們那是真窮,”有人接話,帶著善意的調侃,“窮得連電都不穩當,咱洗衣機賣過去,怕是得當個擺設供起來喲!”
更大的笑聲在車間裡迴盪,驅散了方纔那一絲因觀念差異帶來的爭論陰霾。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質樸、沾滿油漬卻充滿生氣的臉龐上。
天幕帶來的未來啟示,有榮耀,有隱憂,更有無儘的可能。
而眼下,他們最要緊的,是把手頭正在組裝的這一台台“威力”洗衣機,做得更結實,轉得更歡實。
未來很遠,但腳下的路,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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