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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夏天,韓國首爾南郊,一場暴雨衝開了鬆坡區的田地,一方石雕盤龍重見天日。】
【《三田渡碑》就此出土,碑高5.7米,以漢、滿、蒙三種文字刻寫九百餘言。】
【然而一向恨不得將四海八荒列入囊中的韓國民眾,居然對這件這件300多年的文物並不尊崇,甚至有人在上麵潑灑紅漆。】
【一切的根源,在於它銘記的那段往事——1636年,明清鼎革之際,李氏朝鮮被迫向皇太極俯首稱臣。】
【建立於14世紀的李氏朝鮮,自定國之初就將大明視為宗主,全麵推行儒家的社會製度乃至文化風俗。】
【然而崇禎年間,明朝風雨飄搖,關外後金崛起,皇太極為斷絕明朝臂膀,對朝鮮利誘威逼。】
【而這塊碑正是清軍為紀念朝鮮臣服而立,韓國百姓將其視為民族恥辱方纔潑灑紅漆。】
【但其實當年李氏朝鮮並非軟弱諂媚,相反他們正是在清廷威懾下依然效忠大明,才導致皇太極親率重兵壓境。】
【崇禎九年丙子深冬,皇太極親率十二萬大軍,兵分三路,直撲朝鮮王京漢城。】
【危難之際,一位頭戴大簷高頂紗籠笠帽的官員挺身而出,他便是吏曹判書崔鳴吉。】
【他自請前往清軍大營談判,為王室轉移爭取時間。】
【麵對精銳的正白旗前鋒,箭雨如流星般釘在他腳邊半米之處,他巋然不動。】
【憑藉崔鳴吉的捨命周旋,仁祖李倧得以率領王室及六千餘眾,退守至南漢山城。】
【此城修築在如今首爾東南京畿道廣州市海拔495米的南漢山上,始建於新羅時代,彆名叫晝長城。】
【此刻,成為了朝鮮最後的屏障。】
【仁祖帶來六千餘人,加上城內守軍及青壯勞力形成了,共有一萬三千1兵馬。】
【此處雖是小小山城,但是依然有正式的行宮。】
【此時在位的是李氏王朝第16任君主仁祖李倧。】
【28歲時,他發動政變推翻叔父光海君上位,史書稱為“仁祖反正”。】
【仁祖在南漢山城安置妥當,談判阻敵的崔鳴吉也從敵營返回。】
【據他瞭解清軍並非是要攻城掠地,而是希望朝鮮放棄追隨大明。】
【崔鳴吉認為隻要不威脅朝鮮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冇必要舉國上下以命相搏,而是應該議和。】
【他的看法遭到“斥和派”的反對,為首的是身穿白衣的禮曹判書金尚憲。】
【金尚憲,名列朝鮮西人黨,處世方正性如鋼,乃是反對後金的核心力量,號稱朝鮮文天祥,主張全體軍民與宗社同進退共存亡,不惜焦土頑抗。】
【但是拋開戰和之爭,當時的環境對朝鮮非常不利。】
【南漢山城雖是據守天險、易守難攻,但是大量軍民麵對的是衣食匱乏的數九寒冬。】
【夜晚守軍缺少棉衣,隻能違背軍法點火取暖。】
【此時朝鮮曆經壬辰倭亂、丁卯胡亂大傷元氣,戶籍人口最低時減少至鼎盛期的六分之一,百業蕭條農耕萎靡。】
【家家尚愁明日米,人人哪顧禦寒衣!】
【雖然實力懸殊且自然條件不利,但是金尚憲為首的斥和派還是占了上風。】
【12月18日,行宮南門大開,仁祖在兩旁儀仗簇擁下出門來。】
【他帶百官登上南漢山城最高建築守禦將台,一番諭旨是激昂慷慨:“君臣上下,同守一城,和議已絕,唯有戰耳!”】
【當日裡,一小隊朝軍奉命從南漢山城北門出戰,一來試探清軍巡防部署,二來混淆敵方視線。】
【朝軍剛下到山路拔刀警戒便和一支清軍短兵相接。】
【這次戰鬥暴露了朝鮮武器裝備方麵的問題,因為冶金技術落後所以銃身也就是槍管剛性不足,普遍存在變形。】
【而崇禎五年開始,明朝對朝鮮禁運硫磺硝石,朝鮮自產火藥因為硝石純度差效能不佳。】
【朝鮮總戎使具宏邀請了軍中的火器高手修葺qiangzhi並調整作戰方式,再次約戰清軍。】
【經修葺調整的火器準確性和擊發率均大為提高,而師從明軍的三段擊更以三人交替裝彈開火激增了火器功效。】
【清軍以快速機動見長擅長開闊平原作戰,而在山地丘陵密林間騎兵難以施展居然方寸大亂。】
【此戰一舉擊斃清軍20人,南漢山城守軍士氣大振。】
【雖然前兩次戰鬥結果並不太差,但是古往今來圍城戰守城一方的魔咒很快降臨,那就是糧草匱乏。】
連年戰亂使得朝鮮國力凋敝,城中存糧很快見底,士兵隻能以稀薄的米湯和少量煮豆果腹。】
【為餵養戰馬,士兵禦寒的草墊、民居屋頂的草棚都被征收、鍘碎充作飼料。】
【然而稻草也是太少,馬因為它的腸道極長所以食量驚人,《唐六典》記載戰馬的飼養標準是“每日草1圍、粟1鬥、鹽2合”,摺合接近2戶五口之家的餐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不出多久馬匹接連餓死,而這些馬肉又被燉煮給士兵們充饑。】
【馬肉略有腥膻而且發酸,在全球大多數地區都很少被食用。】
【古代圍城戰中,一旦城內開始吃馬肉,那就說明真是要拚死相守。】
【在如此困境下崔鳴吉整夜輾轉難眠,徘徊在城頭牆邊,遠眺清軍大營但見燈火綿延,身為小國大臣深感進退維艱。】
【他為了瞭解清軍主力排布和戰略意圖,又一次進入敵軍大營。】
【崔鳴吉一行兩人見到了清軍將領“他塔喇·英俄爾岱”,對方的態度很明確,要麼讓仁祖親自出麵俯首稱臣,要麼等皇太極大軍壓境玉石俱焚。】
【回到了南漢山城,崔鳴吉彙報了清軍狀況,他很清楚正麵衝突全無勝算,力主和談。】
【而當時的領議政兼八道都巡察使,也就是首席文官,相當於宰相加九門提督的“金鎏”則認為不能讓王室受辱,應該趁清軍重兵未到,奮力殺出。】
【仁祖思考再三聽從了領議政的激進建議。】
【《李朝實錄·仁祖實錄》記載,朝鮮取得小勝之後十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九日,集結600名士兵再次從北門出戰。】
【這支部隊,自南漢山而下,直到平地都未曾遭遇清軍。】
【他們砍翻了鬆木構築的木柵欄,繼續前進到開闊地帶。】
【忽然間原野震顫炮聲四起,彈丸從天而降如流星墜地。】
【朝軍在曠野中躲無處躲,避難以避,倉皇回撤一裡,方纔穩住戰線結陣迎敵。】
【然而遠處炮聲才止卻煙塵驟起馬蹄聲急,迎麵而來正是不可一世的清軍鐵騎。】
【冷兵器時代衝鋒破陣對步兵這是頂級殺器,更何況當日天寒地凍,士兵手指僵硬難以填充火銃反擊。】
【幾番衝殺後朝軍四散潰逃分崩離析。】
【清軍直殺的是滿山草木血洗,遍野鋪灑肉泥。】
【此戰朝軍折損三員戰將池海龍、申誠立、李元吉,六百士兵所剩無幾,“生還者皆中箭被創”。】
【自此戰後,仁祖不敢再輕易用兵,史書記載:“城中大震,上下色沮。自此以後,不複出兵而一意哀乞矣”!】
【不久後的正月十日,多爾袞和豪格率左翼軍抵達禦營,徹底完成了南漢山城合圍。】
【無奈之下,仁祖下定決心命人書寫議和詔書。】
【本該負責外交禮儀的禮曹判書金尚憲,至此依然極力反對議和而拒絕執筆,這個頭疼的差事又落在了崔鳴吉頭上。】
【崔鳴吉一夜字斟句酌寫出了議和文書,但是一經宣讀卻因為對皇太極用了一句敬語“殿下”觸發了眾怒。】
【大批官員跪拜在行宮外,要燒燬文書問斬崔鳴吉。】
【金尚憲因為氣憤,甚至當場撕毀了這封書信,這就是李氏朝鮮的著名典故叫“手裂和書”。】
【冇有收到文書的清軍,繼續用軍事行動向朝鮮王室施壓。】
【西路都元帥金自點統領的萬餘人的八道勤王兵在外圍被清軍挫敗,西路副元帥申景瑗被俘。】
【多爾袞率軍攻破江華島,俘獲世子嬪、大君、大臣等二百餘人。】
【正月二十三日,清軍最終炮擊南漢山城,時人記載:“炮丸大如鵝卵,或有如小兒頭者,能飛越岡巒,亂觸宮牆,聲震天地,晝夜不絕,城中之人,比比中死,堞所觸皆崩潰,人心因此大洶。”】
【在緊要關頭,崔鳴吉冒死將重新書寫的議和文書送達清營,皇太極方纔下令鳴金收兵。】
【正月三十日,仁祖按照皇太極的回信所說,換上了象征低下身份的藍色布衣,僅帶著貼身隨從前去了漢城郊外的三田渡。】
【仁祖在三田渡這裡對皇太極三叩九拜行了君臣之禮,史稱“丁醜下城”。】
【這朝鮮曆史的屈辱一頁,被清朝匠人刻成了石碑,也就是開頭所說的這塊《三田渡清太宗功德碑》。】
【而仁祖跪拜皇太極的圖畫,甚至被專門刻在底座的銅板上。】
【丙子胡亂和南漢山城47天的艱難故事自此結束,朝鮮名義上斷絕了與明朝的宗藩關係,改以清朝為宗主。】
【而之後百年間的中原大地上,類似的故事還在不斷地反反覆覆。】
【最令人倍感唏噓的,是崔鳴吉和金尚憲後來在曆史激流中的命運。】
【曆史的洪流中,個人的抉擇常陷於兩難。】
【他們一位踏實理性心繫黎民,一位正直熱血飽含民族氣節,雖然意見相左但是卻同樣一片忠心。】
【巧的是,七年之後,金尚憲因為當時反對議和被滿清zhengfu關押到盛京,而崔鳴吉也因為後來在暗中維護朝鮮和明朝的關係而和金尚憲關在一起。】
【兩人在獄中用廉頗和藺相如的典故作詩,來表達著彼此的惺惺相惜和深深的敬意。】
【被囚兩年後清廷出於外交考慮將他們釋放回了朝鮮,兩人都得以在故鄉安享晚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或許,崔鳴吉寫給友人的這首詩,能為這段沉重的曆史添上一抹超然的註腳:
“秋入園林萬葉鳴,鬢華如雪鏡中明。向來無限關心事,都付山人一錫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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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
〖這個是不是還被拍成了電影?〗
〖是的,名字就叫《南漢山城》。〗
〖拍的挺好的,和一貫意淫的韓國古裝劇不同,本片對曆史的還原度非常高,排除一些服化道的瑕疵不講,就連幾次戰鬥的兵力和死傷,都能和文獻一一對應。〗
〖缺點也很明顯,特彆沉悶,戰鬥場麵也冇有太多的特技和快節奏剪輯,找不到一般古裝片雄渾壯烈的暴力美學。〗
〖我看過,如果你對曆史感興趣強烈建議觀看,但普通影迷尤其接受不了慢節奏的話謹慎打開。〗
〖這塊碑嚴格來說,也不能叫出土,清朝時候每次派到朝鮮的使者都要來觀看這塊碑,朝鮮國王怕憤怒的民眾損壞碑引來報複,還專門派了軍隊駐守、工匠維護。〗
〖那視頻裡怎麼又說六十年代出土呢?〗
〖因為光緒二十一年,被推倒了。〗
〖1913年,被重新立起來,56年又被推倒,63年一場大洪水衝出來之後,才作為韓國第一百零一號歷史遺蹟被保護起來。〗
大秦,鹹陽。
六國集中居住地。
韓王在侍女的服侍下,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臉上的石灰,望著天幕,語氣複雜地感慨:“哼!後世那韓國,雖非我正宗,倒還有幾分骨氣,冇辱冇了‘韓’之國號!”
得勝的箕子朝鮮國王箕準,聞言立刻耀武揚威地踱了過來,用那根揍過人的柳條指著天幕。
“笑話!那時他們國號乃是‘朝鮮’!”
“其文化是孤之先祖帶過去的,血脈亦可追溯至孤之後人,與你這姬姓之韓,有何關係?”
韓王氣得差點跳起來:“汝母婢也!”
“合著丟人現眼的時候,他們算我韓國的,待到爭氣露臉之時,便成你朝鮮的了?”
“箕準,你要點臉皮可行?”
箕準聞言,非但不怒,反而將胸膛一挺,聲音揚高八度,彷彿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孤與始皇帝陛下,皆為大商苗裔,同根同源!”
“你辱罵於我,便是辱罵始皇帝陛下!”
旁邊剛清理完石灰的趙王遷一聽,整個人都懵了。
這特麼不是我剛纔被你揍時用的台詞嗎?
你現學現賣,給版權費了麼?
韓王被他這無恥嘴臉氣得渾身發抖,吼道:“有種彆用下三濫的暗器!與孤堂堂正正來一場!”
“來就來!”
箕準爽快應戰,隨即又是故技重施,大喝一聲:“看法寶!漫天飛雨!”
霎時間,韓王眼前一片灰茫茫。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刺鼻的花椒味!
“阿嚏!阿嚏!”
“你……你特麼不要臉!”
“又偷襲!還用花椒粉!”
韓王涕淚橫流,噴嚏不止,狼狽不堪。
箕準好整以暇地掂量著手中的柳條,慢悠悠道:“孤隻答應你不用石灰,可冇答應你不用彆的。”
言罷,手中柳條再次帶著風聲抽了下去。
周圍看熱鬨的燕、楚、齊諸王全都看呆了。
這箕準哪裡像是一國之君?
身上備的零碎比行走江湖的下九流刺客還多!
陰險,太陰險了!
箕準感受到四周目光,心中冷笑。
陰險?
嗬嗬,你們是冇被秦軍的火藥差點把祖廟王宮炸上過天!
你們若是受過這等驚嚇,就能理解孤為何時刻準備著“有備無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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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樂年間。
順天府。
皇太孫朱瞻基看著天幕,若有所思。
“爺爺,這朝鮮後世既為我大明如此儘忠,我們如今……是否還要動它?”
朱棣聞言,眼睛一瞪,滿臉純良。
“動?朕何時說過要動它?”
“朕不過是讓他們儘藩屬義務,協助剿滅遼東那些不服王化的野人。”
“朕還特意派了那麼多讀書人過去,幫他們開啟民智,教化百姓,此乃天朝上國拳拳愛護之心!”
朱棣越說越覺得自己偉大,轉頭對太子朱高熾道:“老大啊,朝鮮後世之舉,朕心甚慰!”
“這樣,你再給朝鮮加派一倍,不,兩倍的讀書人過去!”
“務必讓朝鮮百姓,都能沐浴聖賢教化!”
大胖:……
他胖胖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中瘋狂吐槽:論起又當又立…啊不,是論起師出有名、冠冕堂皇,還得是您啊爹!
他心裡剛吐槽完,屁股上就結結實實捱了朱棣一腳。
大胖捂著屁股,無辜地看向自己老爹。
朱棣冷哼一聲:“彆以為朕不知道,你小子肯定又在心裡編排朕!”
大胖委屈得快哭了:“爹,想想也不行啊?”
朱棣眼睛一眯:“哦?你承認你在心裡罵朕了?”
大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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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乾隆末年。
乾隆皇帝的目光,落在殿內一個奇胖無比的老臣身上。
此人體態臃腫,腹部隆起更勝懷胎十月的婦人,臉上架著一副鏡片厚如酒盅的眼鏡,離得老遠,便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經年不散的嗆人煙味。
此人便是禮部尚書——紀曉嵐。
著名電視劇《鐵齒銅牙紀曉嵐》中,彆的或許有爭議,但至少在單純的“形象”上,即身高長相這一點上,可真是美化他太多了。
真實情況恰恰與電視劇相反。
和珅貌美,而紀曉嵐,就是個不修邊幅的大胖子,且煙癮、肉癮、欲癮極重。
乾隆慢悠悠地開口,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絮叨和莫測:“紀昀啊,這次朕的禪讓大典,朝鮮國派了誰來觀禮啊?”
紀曉嵐躬身:“回皇上,是朝鮮國王李登鬃嶽吹摹!包br/>“哦……”乾隆拖長了調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那他們的王世子呢?”
“朕記得,乾隆四十九年,他們上書,朕親自冊封的世子,如今也該是個半大小子了吧?”
“怎麼不帶來給朕瞧瞧?”
“他們是不是怕朕藉著大典,給他們擺一出鴻門宴,把他們一網打儘,所以才特意把世子留在國內,以防不測啊?”
紀曉嵐心裡咯噔一下,背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現在無比想念和珅!
因為那位王世子早在乾隆五十年就夭折了。
當時乾隆得知後,還特意下旨安慰朝鮮國王,並派了官員攜加倍的祭品前去致祭。
如今的乾隆是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清醒時,幾十年前的瑣事都記得分明。
糊塗時,前言不搭後語。
你根本分不清他哪句是真糊塗,哪句是裝糊塗,哪句是釣魚。
此刻若直接說“王世子早死了,您還厚賞過”,那不等於直接打皇帝的臉,說他老糊塗了嗎?
和珅不在,這燙手山芋隻能自己接。
紀曉嵐無奈,隻得向一旁已立為儲君的顒琰投去求救的目光。
殿下,您已是名正言順的太子,過年皇上行禪讓禮後便是九五之尊。
這雷,得您去頂了!
顒琰會意,上前一步,湊在乾隆耳邊低語了幾句。
乾隆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嘲道:“老了,老糊塗了,老糊塗了。”
不等顒琰出言安慰,他目光便落在紀曉嵐身上,語氣輕鬆又帶些許怪罪:“紀昀,你啊你……人都會老的,老了難免糊塗。”
“漢文帝、唐太宗那樣的君王,晚年不也一樣犯渾麼?”
他語氣一轉,又顯得格外大度:“朕又非秦皇漢武那般聽不得實話的暴君,你與朕直說,朕難道還會怪罪你不成?”
紀曉嵐“噗通”一聲跪下,口稱“臣萬死”,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皇上聖明,豈會衰老”、“漢文唐宗不及陛下萬一”的奉承。
然而他心裡想的卻是:您不會怪罪?
上一個真心相信您不會怪罪的臣子,如今墳頭的鬆柏都長得能當梁柱了!
“好了好了,”乾隆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揮揮手,“起來吧。”
“臣非直臣,但君是聖君,朕冇那麼小心眼。”
他像是忽然又忘了前事,問道:“對了,剛纔說到哪兒了?”
紀曉嵐小心翼翼提醒:“皇上,您方纔問及朝鮮觀禮使者之事。”
“哦——”乾隆拉長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紀昀,你去問問李擔諏⒌哪強楸淺實陌儺帳遣皇嗆懿幌不叮咳羰遣幌不叮屏吮閌牽薏喚橐狻!包br/>“朕知道他們私底下還在用崇禎的年號,沒關係,朕允許他們正大光明地用!”
“你再順便問問他們,是不是不喜歡當大清的藩屬國,想獨立?”
“若想,學那倭國用什麼‘天皇’尊號,朕,也是允許的。”
紀曉嵐聽得頭皮發麻,這話裡每一個字都透著殺機!
這分明是逼著朝鮮國王表忠心,不大出血,這事兒絕對無法善了。
“嗻。臣,遵旨。”他連忙躬身領命。
乾隆揮揮手讓他退下,目光轉向一旁沉思的顒琰。
顒琰眉頭緊鎖,擔憂道:“皇阿瑪,如今天下人心浮動,如此相逼,兒臣恐會逼反朝鮮啊。”
乾隆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輕笑一聲。
“你啊,還是鑽牛角尖了。”
“現在,不是大清剛入關的時候,也不是天幕裡說的、未來被西洋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
他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廣州十三行,朕說什麼時候開,就什麼時候開;朕說不準開,它就得給朕關著!”
“朕規定什麼能買賣,什麼不能,他們就得聽著。”
“朕讓他們交多少稅,一分也不能少!”
“朕不允許他們上岸,他們就隻能在船上窩著!”
“上岸要申請,要報備,冇有朕的允許,連最下賤的窯姐,他們也冇資格碰!”
“你瞧瞧,即便天幕說未來大清被他們打進京城,賠款割地,他們現在,可敢對朕說半個不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還不是乖乖上請罪摺子,三跪九叩的請罪,說他們的後人是蠻夷,不懂教化!”
乾隆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絲肅殺:“你給朕記住,西洋人亡不了大清,能亡大清的,隻有漢人。”
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你可知,如何用十支箭,去管理一百個人?”
不等顒琰回答,他便自問自答,話語中充滿了冰冷的權術:“很簡單,你隻需要用剩下的九支箭,管剩下的九十九個人。”
他拍了拍顒琰的肩膀,語重心長:“你啊,多讀讀《漢書》,藩屬國不聽話、民間人心浮動,就挑一個出來,殺雞儆猴。”
頓了頓,乾隆繼續灌輸著他的“統治智慧”。
“我大清,和蒙古人建立的大元不一樣。”
“在元朝,漢人可以想著複宋、複唐、複漢,元廷不怎麼管,隻要不是想著複蒙古帝國就成。”
“但我大清,不行!”
“明、宋、唐、漢……過往一切,漢人都不可以複!”
“所以朕要修《四庫全書》,有利於大清統治的,才能留下,不利於大清統治的,統統給朕毀滅!”
顒琰趁此機會,問出心中疑惑:“皇阿瑪,可您不是有意趁著禪讓大典,施恩於天下,允許漢人恢複漢家衣冠嗎?”
乾隆聞言,竟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戲謔。
“後世之人,皆留短髮,身穿短打,這難道不算是他們新時代的‘漢家衣冠’嗎?”
“一個團結一致的群體,是無法被長久統治的。”
“你要學會,分化他們。”
“後世流行短髮短打,朕允許,自然會有百姓效仿。”
“但你說,會不會有人想要崇古呢?”
“朕想,肯定是有的。”
“那麼問題來了——”乾隆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究竟前明的衣冠算漢家衣冠,還是趙宋、李唐、魏晉、乃至兩漢、周秦的纔算呢?”
“你隻需要輕輕推一把,派些人下場宣揚爭論,他們自己就會為此內鬥不休,乃至勢同水火。”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卻也冰冷刺骨:“甚至,你我愛新覺羅氏,宗室子弟,八旗勳貴,都可以參與進去嘛。”
“畢竟,天幕和後世人,不都承認了,咱們也是這‘華夏’的一部分了麼?”
顒琰看著父皇臉上那高深莫測、帶著一絲惡意的笑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連忙低頭行禮: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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