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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說完,緊盯著紅蓮。
卻見她依舊是那副淺笑搖頭的模樣,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和珅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慍怒:“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難不成姑娘所在,竟是那‘東土神州,好一派大乘氣象’的正統大乘佛教不成?”
和珅語句中的形容詞,出自佛教傳說:達摩初到中原之時,讚歎道:“東土神州,好一派大乘氣象。”
紅蓮依舊搖頭,語氣卻帶上了一絲傲然:“老爺,正統大乘佛教自魏晉傳入,隋唐方興,而奴家所在之大乘教,鼎盛之時,遠在隋唐之前!”
一牆之隔的幽暗密室內。
正豎著耳朵偷聽的李十八,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一把放下手中瓜子,李十八壓低聲音興奮道:“來了來了,紅蓮要亮底牌了,我賭十文錢,和珅這老狐狸聽了保管嚇得縮陽入腹!”
張九佬還算鎮定,皺眉道:“隔著牆呢,你怎麼知道他縮冇縮?”
李十八擠眉弄眼:“等會兒完事了,問問紅蓮不就知道了?”
張九佬臉色微變,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去問?”
李十八想到紅蓮首飾盒裡的“小玩意兒”,瞬間蔫了,訕訕道:“那……那我改賭和珅嚇昏過去!”
張九佬沉吟片刻:“我賭他至少尖叫十息!”
兩人立刻屏息凝神,耳朵恨不得貼到牆上。
床榻上,和珅聽完紅蓮那充滿曆史厚重感的宣告,臉上竟無半分波瀾。
聲音平穩得如同在談論天氣,和珅緩緩吐出幾個字:“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
“北魏法慶之大乘教!”
紅蓮瞳孔微縮,緩緩點了點頭。
她萬萬冇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千年傳承,竟被對方一口道破。
更讓她心驚的是,和珅臉上竟無絲毫懼色,她忍不住問道:“老爺不怕?”
和珅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老爺我為何要怕?”
“奴家可是百住菩薩呦。”
紅蓮的聲音依舊嬌媚,但那“百住”二字,卻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那又如何?”和珅嗤之以鼻,語氣中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漠然。
“菩薩上頭還有佛陀。”
“你不過屠戮百人,算得什麼?”
“那建奴酋首,自努爾哈赤至乾隆,哪個手上不是沾著百萬條性命?個個都是血海佛陀!”
頓了頓,和珅語氣竟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坦誠:“便是老爺我……雖未親手沾血,但因我一道指令、一番算計而家破人亡、魂斷黃泉的,又何止百人、千人?”
“論sharen,我輩官僚,何曾手軟?隻是手段更雅緻些罷了。”
話鋒一轉,和珅眼中燃起強烈的好奇之火:“不過,老爺我確有幾點疑惑。”
“據史載,北魏胡太後命元遙為征北大將軍,率步騎十萬討伐法慶,不僅將大乘教徒屠戮殆儘,更將其宗教典籍付之一炬。”
“你口口聲聲傳承千年,莫不是假托其名,招搖撞騙?”
紅蓮聞言,竟像個小女孩般俏皮地搖頭晃腦:“非也~非也~”
“我教正是那個被北魏朝廷剿滅的大乘教,一直薪火相傳。”
眼中閃過一絲曆經滄桑的光芒,紅蓮反問道:“殺,真能殺乾淨麼?”
“黃巢按著族譜誅殺世家門閥,不也冇能斬儘殺絕?他們不也改頭換麵,成了今日之士紳?”
“我教無恒產,無恒地,想隱於市井,藏於九流,可比那些家大業大的門閥容易得多了!”
和珅何等精明,瞬間恍然:“所以,白蓮教……”
紅蓮含笑點頭,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掌控曆史的傲慢:“修改教義,擇人而授。”
“讓他們去衝鋒陷陣,做那棋盤上的卒子,我教隻做那幕後的執棋之人。”
“青史之上,凡載有名號的宗教之亂,其源頭,多少與我教這千年執棋之人有些關聯。”
饒是和珅心機深沉如海,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若她所言非虛,這組織比千年門閥更可怕!
綿延千年,操控亂局於幕後,如同附骨之疽。
但涼氣入喉,和珅瞬間冷靜下來。
不對!
若真有如此神通,為何一次未成?
多半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往祖上鍍金罷了。
見和珅沉默不語,臉上陰晴不定,紅蓮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吟吟地問道:“老爺可是在懷疑紅蓮所言不實?覺得我教空有虛名?”
“我教曾無限接近成功,”紅蓮語氣帶著一絲追憶與不甘,“可惜遇上了一個乞丐。”
“未來,我教也幾乎觸摸到那顛覆的契機,卻又撞上了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等會兒!”和珅猛地打斷,腦中靈光一閃,失聲道:“你是說元末紅巾軍?”
紅蓮微微頷首。
和珅壓下心頭震撼,追問道:“就算紅巾軍與你教有關,那百年之後的太平天國,又與你教何乾?”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難道你教中人真能前知五百年,後曉五百載,是那泥塑木雕的菩薩佛祖不成?!”
紅蓮聞言,發出一聲輕笑,反問道:“老爺,建奴雖閉關鎖國,然康雍乾三代帝王,對西洋的堅船利炮、天文曆法、乃至其曆史脈絡,卻也瞭如指掌。”
“我教藏身暗影千年,難道會是那坐井觀天、不知寰宇風雲變幻的山野村夫?”
紅蓮話鋒一轉,拋出一個更驚人的話題:“老爺可曾聽聞狂藥?”
和珅心頭一震,點頭道:“這正是老爺我一直好奇之事,史載信徒服下此藥,便癲狂失常,嗜殺成性,六親不認,唯以殺戮為樂。”
“老爺遍覽典籍,唯見魏晉風行的五石散有此駭人功效。”
紅蓮讚許地點點頭:“然也。”
“法慶佛祖當年,便是對五石散加以秘法改進,方煉成這惑亂人心的狂藥。”
“當年北魏朝廷雖剿滅我教,焚燬典籍,但這狂藥的藥方,卻被朝廷視為奇物,秘密收藏於大內深宮。”
和珅一臉難以置信,“若藏於皇家,怎會後世不見隻言片語?莫非毀於河陰之變?”
紅蓮歎了口氣,帶著一絲遺憾:“據我教秘錄,此方在唐朝時,尚存於皇家秘庫。”
“藥王孫思邈,力主廢除五石散藥方之事,老爺應是知曉的。”
“但老爺不知,孫真人之所以極力主張廢除五石散,正是因為在皇家秘庫中見到了狂藥的藥方及其恐怖後果。”
“或者說,”紅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孫真人正是因為洞悉了狂藥的可怕,才更要徹底斷絕其源頭——五石散!”
“唉……”紅蓮長歎一聲,千年夙願難酬的落寞溢於言表。
“我教曆代先賢,無不想複原此神藥,奈何連五石散的原方都已湮滅無蹤,複原五石散尚且不能,遑論狂藥?”
紅蓮語氣忽地一轉,帶著柳暗花明的欣喜:“不過天不絕人願,那些紅毛夷人帶來的鴉片,倒是讓我教看到了新的希望。”
大家都會下意識的認為鴉片是清末之事,再早也得是乾隆兒子時候的事。
但其實,鴉片傳入時間更早。
康熙時期,就下過禁菸令。
乾隆更是連續下了幾次禁令,但屢禁不止。
到了乾隆末年,乾隆似乎都認命了,已經冇奢望堵住口子了。
禁令不管用,就單獨給八旗下了一道令,漢人吸食就讓他們吸吧,這樣才能方便大清統治,但八旗敢吸,罪加一等。
然而,強硬不到底,就是軟弱。
八旗吸食之人認為乾隆服軟了,漢人都能吸,我八旗老爺憑啥不能吸?
乾隆又說漢人可以吸,那些不吸食的人也琢磨了個發財路子,我不吸,我可以賣啊。
我這可冇有違反大清律法,皇上都說了,漢人吸,能夠維護大清統治。
我賣,是為了我自己掙錢嗎?
不是!
我是為了維護大清的統治,讓大清能夠萬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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