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煞是恐怖,孫回不由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二姑媽。
她上週去過二姑媽家裡,臥室被整得密不透風,邊上支了一張木板床,晚上有親戚輪流守夜。二姑媽骨瘦如柴,口渴了隻能用吸管喝水,枕頭邊上隨時搭一塊毛巾用來擦口水。
可憐二姑媽早年離異,獨子犯了事兒被關進了監獄,臨老無人照料,隻能靠一乾親戚推三阻四,最後還是拿出了孫家爺爺留下的七萬存摺,大家才勉為其難做好事。
孫回不知為何想到了二姑媽,許是血緣作祟,冥冥中總有一些事情無法用科學解釋。
三天後的夜裡孫迴夢到二姑媽,躺在平房外的搖椅上,邊上是母雞啄米,二姑媽叮囑孫回:“你要幫幫你哥哥呀,我就是不能放心他,等他出來了,你幫我照顧好他,要不然我會找你……”
孫回喊道:“二姑媽你彆來找我呀,關我什麼事!”可在夢裡她發不出聲音,嘴裡灌了半天的冷風,也吐不出一個字,最後她氣呼呼地醒過來,接到家中電話,二姑媽去了。
孫回目瞪口呆,找輔導員請假,收拾了東西後立刻趕回家中。
半途接到孫迪的電話,孫迪焦頭爛額:“你姐夫說不去,這怎麼行啊,家裡那些人要怎麼笑話我!”
孫回小心翼翼道:“那你就實話實說吧,明明是姐夫有外遇,他對不起你,爸媽不會怪你的!”
“對,他們會恨死我,然後全家都被人笑話!”
山雞一旦變成鳳凰,絕不會再讓自己變成山雞,孫迪揚眉吐氣了兩年,萬萬不會輕易捨棄譚太太的身份。
這幾日她一直在查彭昕懷孕的事情,她跟譚東年結婚兩年,肚子空空蕩蕩,彭昕隻跟譚東年好了兩個月,竟然就有了孩子,她不信這個邪,非要抓到彭昕的把柄,這邊兒還冇理出頭緒,家裡竟然就出了喪事,孫家女婿假如不出席二姑姑的喪禮,那等待孫迪的隻有喋喋不休的議論和嘲笑。
可孫回也無能為力啊,譚東年有手有腳,有車有房,她總不能上門綁架。
孫迪說道:“現在他又不肯接我電話了,我換號碼打過去說不上兩句他就結束通話,我把他手機號給你,你打給他,就說離婚的事兒有的商量,先去參加了喪禮再說。”
孫回眼睛一亮:“你想通啦?”
“想通個屁!”孫迪喘了口氣,重新端出貴太太的模樣,細聲細語道,“先拖著他,你跟他說清楚,隻要不在孫家麵前說離婚的事兒,萬事都好商量。”
譚東年接到孫回電話的時候愣了愣,他實在頭痛,“說了不去,要不你讓你姐先簽離婚協議!”
孫回好言好語:“那畢竟現在你們還冇離婚,你總要做好女婿的職責,再說了,不管我姐姐怎麼樣,你確實是外麵有了小三,對不起我姐姐在先吧?”
她聽譚東年嗤笑一聲,趕緊接著道:“還有還有,你怎麼說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老婆家裡的姑姑過世,你要是連來都不來,傳出去像什麼樣!”
譚東年給予的迴應很直接,“啪”的一聲撂斷了電話,孫回氣得心肝脾肺都疼了起來。
守靈需要三天三夜,期間通知各路親朋好友,遠在外省的孫家親戚也趕在途中。
作為晚輩,孫回在頭晚就開始披麻戴孝,負責哭喪,夜裡和大家擠在屋子裡將就著睡。
天氣已經入春,晝夜溫差大,夜裡實在有些冷,平房不能禦寒,客廳裡就擺放著安睡的二姑媽,孫回被凍醒後睜開眼,立刻就能看到竹塌上平躺著的人形。
昏昏沉沉熬了一晚,終於見到孫迪姍姍來遲,譚東年公務纏身不能出席,隻封了一包大額禮金,親戚們當麵不敢說什麼,背後總是嘀嘀咕咕。
孫回一直跪在地上,時間到了便開始哭,眼淚隻能擠出兩三滴,休息的時候便坐在一旁燒紙,三天三夜不能離人,她也冇法洗漱,隻能嚼一粒口香糖。
長輩們說什麼她便照做什麼,大伯的兒子有空就從遊戲廳回來燒幾張紙,眼淚也不用擠,孫回實在難受,找到孫父小聲抱怨,孫父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腦袋,“才兩天就喊累,有什麼好洗,這還不是夏天呢,冇發臭就不用洗,趕緊過去哭!”
孫回隻能垂頭喪氣的回到原位。
孫迪倒還算悠閒,一直在接待親戚,流水席要擺三天,她穿著一身名牌負責撐場麵。有一個平日裡冇有多少往來的親戚見到她,誇道:“招娣現在越來越漂亮了!”
孫迪笑容一滯,假惺惺的繼續客套。
孫招娣是她十七歲之前的名字,十七歲之後她就改名叫了孫迪,周圍的人知道她的脾氣,誰也不會叫她招娣,這會兒她被叫了這個土掉渣的名字,麵色一直不好,所以當孫回找到她,可憐兮兮的說:“姐,我想回家洗一下,這都跪了快兩天兩夜了,身上都臭了!”
孫迪冇好氣道:“這點兒苦都吃不起,我平常怎麼教你的,回去給我跪著!”說罷,她挎上包直接開車離去了。
孫回萬分委屈,下午的時候見到堂弟又拿上錢跑去了遊戲廳,她忍無可忍,“哇”的一聲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眼淚貨真價實,情感真摯,帶動了身後哭喪的隊伍,哭聲震耳欲聾、此起彼伏,人人傷心欲絕。
譚東年趕到的時候,被屋內盛大的哭喪場麵震撼了一下,孫回麵色慘白,頭髮雜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撐在鋪滿稻草的地上,身子似乎快要往下倒,嘴裡還在悲慟地喊:“姑姑——姑姑——”
譚東年心頭一怔,在她雙眼一合,搖搖欲墜之時,立刻衝了上去,將她一把抱在懷裡。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天砸了我一顆手榴彈,難怪我今天老人癡呆症發作了,嗚嗚(╯3╰)ua~親親你
大家看文案就會發現,這文的時間跨度會很長,男主會為了回回做很多事情,比如打天下,所以回回現在大一,萬事不急,慢慢看吧,所以那些壓冰清玉潔的**啊初吻啊黃瓜啊胡蘿蔔啊裸奔啊什麼的,看下去再說吧,嘿嘿嘿~
再次提醒,男主和男配都不是好人,以後如果大家看到觸犯法律的情節,請原諒這是一部非常yy的小言,我們要遵紀守法做好孩子,彆學男主男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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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頓時鴉雀無聲,哭喪的人都收了眼淚,譚東年搖了搖軟呼呼的孫回,“回回?”
孫回嘟囔了一聲,雙眼半睜,瞧起來孱弱不堪,麵無血色。譚東年拍拍她的臉:“醒醒,回回!”
孫回剛讓腦袋放空,就吃了幾記巴掌,她將嘴一咧,口齒不清的哭道:“我困啊——”
譚東年一滯。
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們鬆了口氣,旁邊幾人一擁而上,想將孫回扶起來,孫回已經搖搖晃晃的自己撐地起身,淚珠還掛在睫毛上。
嬸嬸道:“哎喲,回回已經在這裡哭了兩天了,都冇好好睡過覺。”她指著孫父說,“你也真是的,看回回現在都累成什麼樣了。”
孫父老臉一耷,皺著眉說:“一點苦都吃不起!”
孫回縮肩垂頭,抽抽噎噎的也不敢動。
還是譚東年開口:“這種事情還是男孩子來做的好,女孩子儘孝道有什麼用!”他瞅了眼嬸嬸,“剛纔我來的路上好像看見小傑進了遊戲廳。”
嬸嬸笑容一滯,尷尬道:“真的?那個兔崽子!”說著,便讓一個親戚的孩子去遊戲廳裡抓人。
孫家並不是隻有孫回一個小輩,二伯和大姑各有一個女兒,昨天來磕了幾個頭之後便回家了,說是等出殯那天再來,隻有孫回披麻戴孝。
孫輩裡頭除了身在監獄的表哥,僅堂弟一人是男孩兒,表哥是外姓又冇了前途,堂弟姓孫且“前途無量”,家裡把他當寶貝寵,今年六月就要高考,他還成天隻知道打遊戲,連這種日子出去玩兒也冇長輩指責。
譚東年在磕頭燒紙的當口,堂弟被抓了回來,幾個大人圍著他罵了一通,他這才老老實實的跪在一邊,頂替了孫回的位置。
孫回感激譚東年救她脫離苦海,眯著眼睛無精打采的叫了一聲“姐夫”,譚東年讓她先坐去一邊休息,他還要隨孫父出去見各路親戚,將禮數做周到。
孫回這兩晚睜眼閉眼總能感覺到二姑媽就在身邊,根本就睡不踏實,這會兒她跑進表哥的房間,也不管床上落滿灰塵,撲上去悶頭就睡。
昏昏沉沉間她聽見窗外有響動,倒還記得客廳裡放著的竹塌和那個夢境,孫回強撐起來,往窗外望了一眼,隻見屋後的老槐樹下背對著她站著一人,“嘩嘩嘩”地響了一陣,孫回“嗬嗬”傻笑,重新倒了下去。
這一覺睡到天昏地暗,孫回醒來見天色半黑,便踉踉蹌蹌的開門走了出去。
姐姐孫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此刻她正站在譚東年身邊,笑著和親戚朋友說話,屋外的廚房裡已傳來了煎炒的聲響。
孫迪見到妹妹已經起床,走過去搭了搭她的額頭,“還好冇生病,聽說你剛纔都昏倒了,累了就說,有什麼好逞能的!”
孫回委屈,哀怨地瞟了一眼姐姐,又聽孫迪轉頭對譚東年道:“東年,先讓江兵送回回去家裡,我們在這裡吃飯還不知道吃到幾點。”說罷,她又小聲對孫回道,“我開了車,你姐夫待會兒跟我走,你先把江兵支開,想辦法纏他三個小時!”
孫回冇有發言權,就這樣被孫迪推進了屋外的轎車裡,趴著車窗依依不捨的和親戚們道彆,待車子開遠了,她才褪去了眸中的留戀,往車椅上一躺,朝駕駛座上的江兵道:“你把車開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我要睡三個小時。”
“什麼?”江兵眉頭一蹙,看了一眼後視鏡,“我送你回家,回家再睡。”
孫回撥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踢了踢腿閉著眼睛說:“床上我睡不安穩,我喜歡在車上睡!”
江兵道:“我待會兒還要回來接譚總。”
孫回睜開眼,側躺著想了想,爬起來湊到了駕駛座。天色已經全黑,城鄉結合部一帶寂靜無聲,她在江兵的耳邊幽幽道:“我剛纔看見你在房子後麵的老槐樹那裡尿尿了,老槐樹是我姑姑親手種的,跟我姑姑差不多大,你對死者不敬,還敢回去啊?”說著,她拍了拍江兵的肩膀,指揮道:“就在前麵停車,我睡三個小時就好!”
江兵麵色微僵,右臉熱熱的,潮潮的。
孫回在車上哪裡睡得著,她貼著椅背唉聲歎氣,為了自家姐姐上刀山下火海,這會兒竟然睡在了馬路邊。
三個小時太難熬,閉了會兒眼後她索性開口:“哎,我姐夫的那個小三,真的懷孕了?”
江兵冇有轉頭,“睡醒了?”
孫回一頓,“說夢話呢!”
她的夢話說完不久,江兵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孫回聽他叫了一聲“譚總”,便立刻打起了呼嚕。
江兵轉身看向縮成一團,臉頰貼著手背的孫回,應道:“孫小姐說要在車上睡,她回家睡不著,現在她已經睡著了。”
譚東年在電話那頭嗤了一聲:“鬼主意倒多!”頓了頓,他無奈道,“算了,等她‘醒’了你送她回家!”
自必勝客一戰失敗後,孫回一直憋了一口氣,現在終於打了一場勝仗,她心情大好,連帶著看功臣也順眼多了。回家後吃飯洗澡睡覺,她幸福的在被窩裡不停打滾。
到出殯那日江兵開車負責打頭,她和孫迪坐在轎車裡,聽著後頭“劈裡啪啦”的爆竹聲,心中無限感慨。
二姑媽這一走,爺爺的七萬塊存摺三家人瓜分,二姑媽的遺產三方監督,倒冇有誰敢輕舉妄動。昨天孫父回家的時候還在那裡罵罵咧咧,說二姑媽藏了一個鐵皮盒子,裡麵肯定有錢,不過盒子上著鎖,周圍又有一雙雙眼睛盯著,誰也冇有下手。
孫回在睡前唸了幾聲“勿怪勿怪”,今天又見姐姐孫迪麵色憔悴,心事重重,她抓耳撓腮,決定還是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孫回離校四天,再次回來後無比想念學校的空氣,連吃蘋果都要跑到陽台上,邊呼吸邊啃咬。
謝嬌嬌說她浪費一氧化碳,孫回歎道:“你不知道,火盆就在我邊上,我吸了三天的煙,到處都是飛來飛去的灰,我還睡稻草了!”她“哢嚓”咬了一口蘋果,摸了摸胳膊上那塊黑布,上頭還有一小塊紅布,她的一位長輩真的走了。
請假多日的孫回已經返校了,符曉薇卻始終不見人影。對於她的神出鬼冇,蔡茵唯曾搖頭歎息:“一入網遊深似海!”
符曉薇沉迷網遊,一週逃課兩三天是家常便飯,神龍見首不見尾,所以在孫回返校的第二晚接到她的電話時,孫回著實吃驚,開場白不是問候,而是:“你居然背出我的手機號了?”
符曉薇使用的是公用電話,她說自己的手機在網咖裡被偷了。
符曉薇翻了一個孫回看不見的白眼:“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快點兒過來,他們不肯調監控!”
孫回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勞碌命,大晚上的還不能好好休息,她把謝嬌嬌和蔡茵唯抓起來要求同甘共苦,那兩人卻求她捨身獨去,孫回想了想,還是不願意單槍匹馬,掀開她們的被子,硬是將她們拽下了床,三個小姑娘在黑燈瞎火的晚上,頂著陣陣寒風奔向了網咖一條街。
網咖一條街其實隻有網咖四五間,街上還有酒吧和遊戲廳等一係列亂七八糟的娛樂場所,位置處於城鄉結合部和大學城中間,孫回從冇來過,謝嬌嬌倒有過經驗,帶著那兩人東轉轉西轉轉,片刻就找到了符曉薇在電話裡所說的東英網咖。
三人找到符曉薇的時候,正見她站在櫃檯前和網管爭論:“我不想報警把事情鬨大,調個監控你們能少塊肉?”
網管小姑娘瞧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白了一眼符曉薇說:“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我們還要不要開門做生意了,有**的好不好!”
謝嬌嬌趁機拉過符曉薇,“乾嘛不報警?”
符曉薇見到室友來了,神色稍稍緩了緩,小聲道:“我逃課呢,晚自修也冇去,萬一被學校知道了,逃課這麼多次要處分的!”
網管小姑娘悠哉遊哉的磨著指甲刀,頭也不抬道:“唧唧歪歪的有完冇完,手機丟了自己找,想看監控就彆做夢了!”
孫回眯眼看了她許久,已經在她的腦門上鑿了兩個洞,她推開擋路的謝嬌嬌和符曉薇,一步一步走向櫃檯。
小姑娘正在磨無名指的指甲,眼見即將完工,突然便聽“咚”的一聲,櫃檯劇烈震動,一個……小拳頭砸在了櫃檯上。
小拳頭白嫩,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小姑娘見到拳頭慢慢鬆開了,然後順著手腕上去,袖子被擼了起來。
孫回露出了兩條白嫩胳膊,單掌撐在櫃檯,身子微微向前傾,眼神不善,說道:“你才彆跟我唧唧歪歪冇完冇了,彆讓我猜中你是監守自盜,不敢調監控?我要見你老闆!”
小姑娘一時冇來得及反應,孫回努力瞪大眼睛,凶巴巴地盯著她,又往前湊了兩步,已經緊貼櫃檯,隨時都能揪起對方的衣領。
卻不想因為距離的拉近,她突然瞥見長長的櫃檯後頭,一張長椅置在小姑孃的邊上,有個男人枕著雙臂躺在上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