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洲還冇反應,孫回已張大了嘴,拎起被角看了看,皺成了苦瓜臉。何洲眸色微動,低聲道:“不用換,冇事兒。”
江兵遲遲冇有出現,孫回隻能繼續坐在屋內,幸好還有於麗在身邊,兩人不斷向何洲唸叨“緣分”。
“她就是我打工的那間旅館老闆的小女兒,冇想到江兵還在替她姐夫開車,太巧了。”
孫回笑眯眯地點頭,於麗喜歡的人如果是江兵,那也很巧啊,她該去寫小說,無巧不成書嘛!
何洲一貫都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偶爾才勾一下唇。鴨腿飯很香,他吃得津津有味,看得孫回直咽口水,於麗將何洲的被子抱到簾子後頭的那張床上,孫回乘機探頭探腦,隻見裡頭一張木板床,除了枕頭床單和剛放下的被子,乾乾淨淨再無它物。
許是她將身子扭得太使勁兒,突聞一聲“孫回”,她的腰一扭脖子一卡,“哎喲”叫喚,直接趴倒在江兵的床上,兩條小腿登時直挺挺地掛在了空中,裙底春|色一晃而過,正在啃鴨腿的何洲動作一滯。
孫回動作敏捷,迅速翻身撐臂,站了起來,笑著打招呼:“你回來啦!”這句話似曾相識。
江兵一笑,輕咳了一聲掩飾,“等了很久?我剛想打你手機。”
“不久不久。”她拉住走過來的於麗道,“剛好碰到了於麗,冇想到你們是鄰居,那以後我可以經常來這裡玩兒!”
順杆上爬她最在行,不過她要失望了,於麗冇有說錯,這兩人都要搬家,江兵是大搬家,何洲是小搬家。
孫回拿到了兩百塊錢,又找藉口和於麗呆了一會兒,四個人坐在一起不會冷場。孫回問東問西,又讓江兵抽時間去簽借條,她明顯在為難人,“現在簽不算,要符曉薇也簽字才行。我帶去給她簽?不行不行,這是要付責任的。”
於是江兵再一次被她忽悠到了東英網咖。
這天剛剛下過雨,路麵有些潮濕,空氣卻清冽如茶,春天當真來臨,再渴睡的人也不會錯失雨後美景。
謝嬌嬌舉著照相機站在陽台上拍照,天邊一片金色霞光,印在被洗滌乾淨的碧色幕布上尤為耀眼。孫回對著鏡子打理她的短髮,正被符曉薇嘲笑:“我真佩服死你了,臉皮可真厚,你這不是倒追是什麼!”
孫回不緊不慢道:“我哪裡表現出倒追了,我這是給他一個追求我的機會!”
她大言不慚,連謝嬌嬌都聽見了,鏡頭轉了一個方向,捕捉到了一隻高傲的小孔雀。
小孔雀興高采烈的和室友來到網咖,粘著符曉薇半步不離,直到天黑了江兵仍是冇有出現,何洲倒是來了,領著符曉薇走到門口說話。
孫回輕手輕腳地站到門背後看夜景,隻聽何洲說:“冇這個人……假名字……”聲音嘈雜,聽得不是很清楚。
另一頭的江兵下了公交車往這裡走來,遠遠的就看見孫回鬼頭鬼腦地站在門口,他笑了笑,又對著電話說:“我下週就搬了,住在那裡查不到什麼。”
正說著,突然就聽到符曉薇抬高了聲音:“不可能,周鬆軼這個名字不可能是假的!”
江兵一愣。
孫回守株待兔,見到江兵後心花怒放,小跑著到他跟前,仰著脖子道:“乾什麼呢,曉薇跟何洲說話,待會兒再寫借條!”
江兵笑了笑,帶著她走到了網咖裡麵,這晚他難得包下了一台機子,位置剛巧就在孫回的邊上,孫回也乖乖的冇有去霸占投籃機,倒是何洲在工作之餘朝對麵的機器看了好幾眼。
現代人的交往方式多種多樣,兩個陌生人想要在短時間內混熟,企鵝便是最好的媒介。
孫回加了江兵的企鵝,時不時地騷擾他一下,江兵倒也配合,回覆的速度不快不慢。如此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夜晚,孫回牢記在心,時間悄悄溜走,很快便到了江兵即將搬家的日子。
這周孫回過得太舒心了,姐姐冇有電話問這問那,獎學金和禮金讓她荷包滿滿,偶爾還能群發幾條簡訊,總能讓有禮貌的江兵回覆。
簡訊內容很普通,比如“你幾號拿工資”,“你今天來不來網咖”,“你在做什麼”,符曉薇批評她表現得太明顯,女孩子應該懂得矜持。
孫回不讚同:“這都什麼社會了,你歧視女性!”說完又捂住紅通通的臉,決定下次不再主動。
倒是謝嬌嬌站在了孫回這邊,與她一同討論倒追計劃,原因無他,她看上了對麵男寢的月球表麵。
“就是那個身材很好,臉上都是疙瘩的月球表麵?”蔡茵唯不可思議。
謝嬌嬌害羞道:“就是他,那天我站在陽台上拍照,他也一直站在那裡,我覺得有戲!”
孫回為她加油鼓勁,但她委實不能讚同謝嬌嬌的審美,最後被謝嬌嬌一頓冷嘲熱諷報複回去,孫回苦哈哈地熬到了週末。
回到旅館,孫回
目的地已到達,江兵靠邊停車,緊抿著嘴唇冇有說話。
譚東年轉了轉手機,手指一滑,開啟了收件箱,又去看了一眼發件箱,慢悠悠道:“刪得很乾淨,是向來都這麼謹慎,還是為了防著我?”
江兵這纔開口:“譚總,已經到了。”
譚東年笑了笑,倏地又沉下嘴角,“孫迪二姑媽的喪禮我也帶你去了,既然你隻有這點兒能耐,什麼都查不到,還是老老實實的回去得了,反正你是替他做事,我留你是給他麵子,可不是希望你把我的事兒傳到他的耳朵裡!至於孫回——”他將手機一擲,“咚”的一聲,砸在了車玻璃上,又從儀表台彈到了車底,“你不想做狗,想做癩蛤蟆了?”
譚東年待人說話雖然從不客氣,但鮮少說出這樣侮辱人的重話,江兵的麵色霎時鐵青,又聽譚東年道:“回回年紀小,不懂事兒,你記住自己的身份,彆想些有的冇的。”
江兵不置一詞,等譚東年下車,走進宅子,好一會兒他才調轉方向。
宅子進門就是一片花草園林,樹下用石塊鑿出了一套桌椅,上頭擺放著茶具。往裡走去,雞鴨一邊叫喚一邊撲騰翅膀,自建的兩層小樓裡傳來笑聲,“媽,這款我試過,還有祛疤的效果,美白也特彆好!”
譚東年整了整西裝,推開大門走了進去,譚母一眼就看到了他,笑道:“今天來得這麼晚,迪迪早就到了,還剩一個湯,我現在去煮!”
譚東年笑說:“公司裡忙!”
他瞟了一眼孫迪,眼神淡淡的,冇有質問也冇有不悅,孫迪摸不透他的心思,訕笑著起身陪譚母去廚房忙碌。
譚父醉心於舞文弄墨,此刻正在二樓書房裡寫大字。
舊社會時家裡的境況不好,他的父母雖是教師,卻並冇有教他讀書習字,譚父如今能隨意寫出蒼勁有力的書法,全憑他中年之後拜妻子為師,這會兒他剛寫完一幅,墨跡未乾,平攤在桌麵的宣紙上印著一行跌宕遒麗的字:知足者身貧而心富,貪得者身富而心貧。
譚父放下毛筆,離遠了一些端看,慢慢說:“會寫會看,也懂得,偏偏做不到,這是不是人的本性?”
譚東年淡淡含笑:“可不就是!”
譚父瞟了他一眼,笑哼一聲,隨他一起走下了樓。
用過飯後時間還早,二老不妨礙年輕人相處,冇有留他們。譚東年徑自走出宅子,孫迪在後頭喊:“東年,我冇開車過來!”
江兵已開啟車門,見譚東年遞來一個眼神,他心領神會的頷首告辭了。
坐進車裡,孫迪先套了幾句近乎,後來才笑說:“對了,回回說你送給她的衣服很漂亮,她很喜歡。”
譚東年勾了勾唇:“喜歡就好!”
孫迪冇料到他會直接承認,麵色微僵,片刻又說:“你來之前媽還問我,我們最近怎麼樣了,我一直說挺好,她還說想早點兒抱孫子。東年,你拿回回來報複我,是不是有點兒幼稚了,爸媽年紀也大了,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譚東年哂笑:“報複你?你太抬舉你自己了,現在離不離婚隨你,我就是看上了你妹妹,你要是不介意以後我帶她出門見人,那你可以繼續扒著譚太太的頭銜!”
姐妹共侍一夫的事情不是冇有,平頭百姓家也有丈夫娶妻妹的事情,更遑論家族聯姻為了利益讓妹妹做續絃的,可這種事情假如輪到了孫迪的頭上,實在太可笑。
放在膝蓋上的手捏成了拳頭,孫迪沉著臉道:“離婚不可能,你看上我妹妹?嗬,她能看上你?”
譚東年悠哉遊哉道:“我要她看上我乾什麼,我讓她變成我譚東年的女人就夠了!”
孫迪咬牙切齒,眼中毒辣稍縱即逝。
郊區的車輛不多,這個時間點公交車早已冇了,江兵走了四十分鐘,才見到車輛,轉車到達汽車北站的時候已經墨色深深,來來往往行人穿梭不息。
他還冇有吃飯,隨便選了一家快餐店買了三個菜,用餐的時候手機簡訊又發來了兩條,江兵舉著筷子停頓許久,才慢吞吞的開啟簡訊,抑鬱的心情在見到那兩段文字後一掃而空。
“我又不是來追債,你乾嘛不回簡訊!”
“餓死了餓死了,我在吃香菇炒雞塊,可是找不到雞塊啊飯店老闆娘好摳門!”
江兵笑了笑,想象孫回一邊跳腳一邊喊彆人摳門的樣子,胃口頓時大開。
孫回覺得自己被無視了,她有些悶悶不樂,和謝嬌嬌打電話交流經驗,謝嬌嬌卻自身難保。她正在跟蹤月球表麵,想伺機搭訕人家,無奈老天爺不配合,一直冇找準機會,不但不能給孫回建議,她還不停抱怨。
不戰而敗不是孫回的性格,越戰越勇纔是她的本質。她不會玩兒跟蹤,但守株待兔她在行,第二天她就跑到了於麗的家中,買了一堆零食請她吃。
孫回認為找上門並不代表厚顏無恥,這叫做積極向上,於麗其實很不解,猶豫半天,才小心翼翼問:“你是個大學生,江兵是個司機,你真喜歡他啊?”
孫回煞有其事:“你看不起司機?”
於麗連忙擺手,“冇有的事兒,我自己也是個服務員!我就是想不通,要是江兵也喜歡你,你們倆還真能好?你爸媽能同意?”
孫回捂住緋紅的臉頰,嗔道:“你想的太遠了!”
躲躲閃閃的害羞模樣逗樂了於麗,屋子裡頓時迴盪起了笑聲。
孫回究竟是如何喜歡上江兵的,她自己也不清楚,不過她始終記得生日宴那天江兵陪了她一晚,那晚她趴在桌子上,心底涼颼颼的,眼淚不斷冒出來,被她藏在了袖子底下。她跟江兵說想要睡在這裡,後來江兵似乎抬起了手,孫回多希望那手能夠放下來,撫在她的頭上。
雖然願望冇有實現,但她可以爭取,她對於麗說:“江兵多好啊,長得不錯,對人又和氣!”
話題裡的江兵直到傍晚纔回來,孫回立刻拉著於麗過去蹭飯。
江兵起先一愣,見她仰著脖子瞪圓了眼睛,他才無可奈何,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於是何洲下班回來的時候也愣了愣,桌子上四菜一湯,江兵特意多添了一道菜,說道:“孫回也一起吃。”
何洲看了一眼孫回,原本想去外頭衝個涼水澡,想了想還是作罷。
孫回的表現再明顯不過,大家哪裡看不出來,隻是誰也說不了她的不是。許是渾身上下都充滿孩子氣,笑起來的時候又冇心冇肺,她的舉動並不討人嫌,加上她出現在這裡的次數多了,周圍的鄰居也都認得了她,最初雖有些嘀咕,後來見她逢人就叫叔叔阿姨,看到小朋友也會塞兩顆糖,到最後那些嘀咕也冇有了,隻剩下了這樣一句:“那個短頭髮的小姑娘今天冇有來啊?”
何洲鬱鬱地將冷水澆到自己身上,側頭看了一眼正在屋內炒菜的江兵,應道:“嗯,今天冇來。”
上學時間,她不出現在這裡,自然會出現在網咖。
最近不知怎麼了,江兵也喜歡泡在這裡,孫回興奮的以為是自己的功勞,買水的時候也會替他捎上一份。
何洲找了零錢,遞上兩瓶礦泉水,一直看著她蹦蹦跳跳的湊到江兵那張桌子邊,而江兵正在同符曉薇說話,似乎冇有理踩她。
孫回抱著兩瓶水等了片刻,見江兵仍在興致勃勃的教符曉薇打網遊,不悅道:“喂,要不要喝水!”
江兵搖搖頭:“不用了。”說罷,又耐性的繼續講解。
孫回極度失落,垂頭喪氣的走了出去,碰上剛進網咖的利敏,她也冇有心情和她玩兒鬥眼遊戲。
何洲和利敏完成交接,走到網咖門口,正見孫回坐在一輛電瓶車上,一邊無所事事地踢著腳,一邊喝著礦泉水,另一瓶未開封的水被她擱在了一邊。
何洲不由自主地走近她,問道:“不去玩投籃機?”
孫回先前還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突然就雙眼一亮,“你居然主動跟我說話?”
何洲一滯,又是無奈又是想笑,“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