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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主臥讓給你睡。”
“不對。”
孫回抬了一下頭,又迅速垂下,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何洲讓她再說一遍,孫回皺著臉,醞釀半晌才幾不可聞地開口:“分你半張床……”她倒還分得清主動和被動關係,不是她睡到何洲身邊,而是她掌控主動權,分給何洲半張床。
何洲低低笑著,貼著她的耳朵道:“那以後不是我占你便宜,記住了!”
孫回懊惱了,不是他占她的便宜,難道是她占他的便宜?
半小時後主臥的大床少了一半麵積,何洲愜意地枕在上頭,騙小孩似的招招手:“過來!”
孫回扒著門板止步不前,眼珠子時不時地溜向大門,心怦怦直跳,才一個分神,便被氣勢洶洶衝來的何洲抱住了,孫回驚聲尖叫,踢著腿晃來晃去,何洲將她摔上床,在她撅著屁股爬向床沿之前把她撈進懷裡,嘴角掛笑道:“出爾反爾?你不是最講江湖義氣嗎?”
孫回哼了哼,朝他胸口一趴,“我逗你呢,你纔不會對我做壞事!”佯裝輕鬆無謂,紊亂的心跳卻出賣了她。
何洲感受著胸前的柔軟,早已心滿意足,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抱著她,直到緊貼著他的心跳漸漸緩平,他纔將孫回放到一邊,夠向開關熄了燈。
孫回蹭到何洲的身邊,雙目錚亮,躺了一會兒纔開口:“你對我好!”
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似乎就冇了下文,何洲將她攏進懷裡,過了許久才聽見她再次開口:“我值三十萬!”
孫父向張叔叔說的彩禮不止三十萬,隻是最後敲定的價錢是三十萬,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去年鄰居姐姐嫁人,得到的彩禮聽說隻有十萬。
根據孫母所言,張叔叔一直都很喜歡孫回,女孩子遲早都要嫁人,像孫母結婚那會兒也算是父母包辦婚姻。而張叔叔為人和善,長得也不醜,家裡還有點兒小錢。
孫回啞聲道:“我媽說可以先訂婚,還說大學裡結婚也不是冇有,我結了婚也可以繼續唸書,她說她不會害自己的女兒的,我畢竟是她親生的對不對?”
何洲親著她的額頭,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你說暴力有一就有二,我怎麼會不清楚,我不是傻,也不是什麼善良,他們是我的親生爸媽呀,我以前就想,誰家的小孩不是被打大的,哪個小孩冇有被爸爸媽媽打過?所以真的沒關係,打一頓我還是爸媽的小孩。”孫回這次冇有哭,隻是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他們給我吃穿,讓我唸書,其實真的冇有虧待我,心臟是長在左邊的,人心偏左,想要一碗水端平其實很難,我不過就是不受寵而已,但爸媽對我真的不壞,真的,你看我長得健健康康,吃得還白白胖胖,所以我剛纔在家裡的時候也想過,我要不要就聽話嫁了,但是我做不到……”
她實在做不到,所以逃出來了,逃出來的路上她開始怨恨孫父孫母。
孫回並不是逆來順受的性格,她向來睚眥必報,誰也欺負不了她,彆人對待她,一壞抵十好,父母對待她,一好抵十壞,她隻是對父母格外寬容。
可原來她在外流浪二十八天後被重新召回家的目的,隻是為了換三十萬,孫回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身邊多了一個人,頭兩個小時她半睡半醒,隻感覺到耳邊有灼熱的呼吸,脖頸上有些癢癢,後來她被安撫似的拍著背,耳邊的聲音低低沉沉哄道:“乖乖睡,早飯吃雞蛋餅和小餛飩。”
於是孫回就在雞蛋餅和小餛飩的香味中入睡了,也不知有冇有淌口水。
孫回跑了,孫父和孫母直到
孫家父母難得冇有胃口吃晚飯,兩人各在一邊捧著一個計算器算來算去,可算了一晚上,得到的資料都是虧本。
孫母急的拍打孫父,罵他鬼迷心竅買了這家旅館,孫父吼著要去找蔡良算賬,一夜未眠後就跑到了蔡良家中,吵鬨聲吸引了周圍的鄰居紛紛跑來看熱鬨。
孫父和孫母見這裡人多,大喊蔡良是騙子,蔡良也不是善茬,隨手抓了一根拖把就要來抽他們,三人打成一團,小區保安連忙上前阻止,最後仍舊導致多人受傷,一行人被請去了派出所。
孫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做了虧本買賣,進了派出所,這會兒又有賭友過來討債,見不到孫父,賭友讓服務員帶個話便離開了。周圍鄰居議論紛紛,一會兒說這旅館虧了多少錢,一會兒又說孫父還有大女兒接濟,賭債是小問題,他們還不知道孫父如今正在派出所,有人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何洲坐在一輛轎車裡,結束通話電話後望向孫家旅館。
三層樓的小旅館,麵積其實並不小,外牆有些破舊,也不知裡頭裝潢如何。
財務經理遠遠走來,上車後對著冷氣口吹了吹,熱得滿頭大汗,笑道:“那老劉家的鋪子,我不是說不要了嗎,你瞅瞅他們那表情,慌得跟什麼似的!”
何洲笑了笑:“北站那裡動工還有一段時間,足夠我們弄得他們人心惶惶!”究竟是在價錢冇完全回落之前賣掉,還是死撐到房價驟跌無人問津,這道選擇題很快就會有答案。
工人的言論是一道利器,這裡的住戶商家都是底層小百姓,無法接觸領導,又容易盲目跟風,最易扇動,因此何洲不過買通了一個工人,一傳十十傳百,便掌控了輿論風向。
近幾日,出站口位於英慧路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頭兩天商家還不相信,誓死也要熬過去,後兩天議論聲更響了,家家戶戶都在算賬,算到最後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趁現在房價尚未回落到最低點時賣掉,這樣並不會虧本,反而仍舊能賺一大筆,隻不過比先前房價哄炒時要少得多,問題是根本冇有房地產商來這裡問價。
孫父從派出所裡出來,臉上青青紫紫,他清楚旅館冇法退還了,一時怒火攻心,一時悔恨交加,回去後他在床上躺了兩天,孫母一邊照顧他一邊和孫迪商量,孫迪早將自己的存摺藏了起來,出主意道:“我本來就叫你們彆買彆買,可你們聽我了嗎?現在趕緊賣了,還不會虧太多,高利貸的錢也借了冇多久,利息能有多少,趕緊賣!”
孫母猶豫不決:“高利貸借得多,利息其實也不少,我跟你爸算過,虧都虧死了,你是不知道,之前這兒的房價炒得有多高!”
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孫迪想想辦法,孫迪哂笑,她出了大半的錢,虧也是虧她的,父母平白無故賺了一大筆,結果還是隻盯著高額回報。
孫母最後隻得到了“趕緊賣”的建議,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唉聲歎氣,過了片刻與孫父商量,兩人都愁雲滿麵,現在誰還會要這裡的房子?
天無絕人之路,第二天竟然有人對孫家旅館感興趣了!
來人瞧起來二十多歲,肥頭大耳,說是自家親戚想經營旅館,指著孫母貼在外頭的出租牌子問賣不賣,孫父和孫母對視一眼,動起了腦筋,先是鼓吹這裡的房價,又說這裡生意好,對方扔下一張名片就走了。
孫父和孫母還以為終於守得雲開,隻要對方再壓幾次價,他們鬆口就是,不過時間走得快,他們險些忘記了高利貸。
不過半個月,高利貸就上門追債了,這半個月的利息令人咋舌,旅館外頭的光膀大漢晃了幾圈,孫家欠錢的訊息一時又傳的沸沸揚揚,眾人唏噓,怪隻怪出站口的事兒傳開了,再也冇有商家問津這裡。
彼時何洲正在打電話,低聲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
孫回含著冰激淩跟符曉薇聊天:“學校肯定不會開宿舍,最早也要一個禮拜後纔開,那你隻能住賓館啦?”
符曉薇氣鼓鼓道:“太燒錢了,要不我住你家旅館吧,給彆人賺還不如給你家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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