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童年------------------------------------------，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七歲的程小樂踮著腳尖，趴在老式電視機前，螢幕閃爍的光映在他圓潤的臉頰上。父親程建國癱在褪色的布沙發裡，手指間夾著的香菸積了長長一截灰，菸頭明滅的火光在昏暗的客廳裡格外刺眼。“漲了！漲了！”程建國突然從沙發裡彈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他用力拍打著沙發扶手，震得茶幾上的搪瓷缸嗡嗡作響。程小樂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縮脖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數字吸引。那些數字像一群快樂的小蝌蚪，在父親沙啞的笑聲中遊弋。，父親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裡。螢幕上的綠色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一點一點褪去，然後，一種刺目的、粘稠的紅，像血一樣，猛地洇染開來，迅速覆蓋了整個螢幕。。他看見那些紅色的數字，不再是冰冷的符號。它們扭曲著，拉長著，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模糊的人形輪廓。它們有著圓圓的腦袋，細長的四肢，通體散發著令人不安的紅光。更讓他驚恐的是，那些小小的紅色人形，正在無聲地哭泣。淚水——如果那流淌下來的、同樣刺目的紅色液體算是淚水的話——從它們冇有五官的臉上滑落，一滴一滴，彷彿真的滴在了冰冷的螢幕上，暈開更深的紅。“爸爸……”程小樂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小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螢幕，“數字……數字在流血！它們在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隻剩下狂躁和絕望。他根本冇看清兒子指向哪裡，也聽不懂那稚嫩話語裡的恐懼。他隻看到兒子指著那一片象征他所有財富化為烏有的、該死的紅色！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頭頂。“啪！”。，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左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他懵了，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不是因為臉頰的疼痛，而是因為螢幕上那些紅色的小人哭得更凶了，它們的淚水像決堤一樣，幾乎要淹冇整個螢幕。為什麼？他隻是說出了他看到的東西，為什麼爸爸要打他？，他像一頭困獸，在狹小的客廳裡焦躁地踱步，嘴裡反覆唸叨著：“完了……全完了……房子……車子……都冇了……”他猛地衝到電話旁，抓起話筒瘋狂地撥號，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聽筒裡傳來的卻隻有忙音。他狠狠地將話筒砸在座機上，塑料外殼應聲碎裂。，家裡的空氣凝固了。程建國不再出門，整日把自己關在臥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飯菜是冷的，有時甚至冇有。程小樂像一隻受驚的小老鼠，貼著牆角走路，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不再看電視，害怕看到那些哭泣的紅色精靈。可即使閉上眼睛，那刺目的紅和無聲的哭泣，依舊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一個陰冷的傍晚。程小樂被臥室裡傳來的異響驚醒。他光著腳丫，悄悄推開虛掩的房門。臥室裡一片狼藉，窗戶大開著，冰冷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父親程建國正站在窗台上，背對著房間，單薄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窗外是六層樓高的虛空，樓下昏黃的路燈像一隻隻冷漠的眼睛。“爸爸！”程小樂的心臟猛地縮緊，他尖叫出聲，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緩緩回過頭。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他看著兒子，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他身體向前一傾。
“不要——！”程小樂撕心裂肺地哭喊，跌跌撞撞地撲向窗台。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下傳來，緊接著是刺耳的汽車警報聲。
程小樂趴在冰冷的窗台上，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不敢往下看，隻聽到樓下傳來混亂的腳步聲、驚呼聲、還有……一種奇怪的、像什麼東西漏氣的聲音。晚風灌進他的喉嚨，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味。他死死抓著窗框，指甲摳進了木頭裡，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到樓下昏黃的光暈裡，似乎有東西在動，像一團被揉皺的破布。
“爸爸……飛走了嗎？”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不知過了多久，尖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藍紅色的光撕裂了夜幕。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影迅速圍攏到樓下那團黑影旁。程小樂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醫生，動作異常利落，指揮著擔架。在混亂的光影中，那個醫生似乎抬頭朝六樓視窗望了一眼。程小樂看不清他的臉，隻記得那身白大褂在閃爍的警燈下，反射出冰冷而堅定的光。
救護車的藍光籠罩了樓下的一切，也映亮了程小樂蒼白的小臉。他呆呆地望著，直到那刺目的藍光消失在街道儘頭，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樓下水泥地上那灘在燈光下泛著詭異暗色的印記。客廳裡，電視螢幕早已熄滅，變成一片死寂的漆黑。但程小樂知道，那些紅色的、哭泣的精靈，它們還在。它們就藏在這片黑暗裡，藏在他以後每一個關於數字的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