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樓的豆腐,還沒賣光吧?”
秦重問道。
豆腐?
來風雲樓竟然點豆腐?其他座位上的人,全都露出鄙夷神色。
讓你點平常蔬菜,那是對比山珍海味的平常,不是賤民口中的豆腐。
但這要求,正中風雲樓掌櫃心思。
本來他就打算,無論秦重要什麽,他就說隻有青菜豆腐。
沒想他自己主動入套,倒是省事。
“當然,區區豆腐必然有。隻是不知公子是要涼拌,油煎,亦或是烹煮?”
風雲樓的掌櫃的笑著問道。
心說豆腐你還能吃什麽花樣,怎麽吃他都是豆腐,比得上山珍海味?
“哎?你說的做法太簡單,怎能顯出風雲樓廚子的本事?”
秦重搖頭說道。
“哈哈哈……”
旁邊的突厥青年,指著秦重發出狂笑,好像聽到世上最好笑的話。
“你這窮鬼,真笑死我了,一看就沒吃過好東西,破豆腐還要廚子什麽本事?”
他這一嘲笑,其他人有的搖頭,有的麵露鄙夷,俊朗青年搖頭不屑。
秦重沒理他,隻是淡笑。
“公子,這豆腐如何做,您盡管吩咐,做不好我風雲樓摘招牌。”
掌櫃的又刻意補了一句。
“那就好,記住豆腐要選嫩豆腐,老豆腐不行,做不出這道菜的精髓。”
秦重說道。
掌櫃的客氣地點頭,其他人已經沒了興趣,什麽嫩豆腐老豆腐的。
“豆腐,要橫切八十八刀,縱切一百八十八刀,成絲要均勻一致,每根可過繡花針孔!”
秦重語氣淡淡。
掌櫃的臉色一僵,其他人也停止動作,豆腐要切成絲,頭一次聽說。
“入水之後,兩頭不連,根根散開,如雲似霧,不可斷一根,不可黏一縷。”
“備,香菇、冬筍、火腿,皆要切成豆腐絲一樣細,粗細均勻,長短一致。”
秦重表情平淡娓娓道來,整個房間寂靜無聲個,所有人都聽傻了。
這是什麽吃法?
“哼!一個破豆腐,塞進嘴裏還不都一樣,你這是懷恨在心,故意折騰廚子。”
突厥青年冷冷地說道。
他一而再地搗亂,秦重也厭煩了。
“這位突厥老弟,風雲樓給你多少錢,雇你替他們出頭?”
秦重似笑非笑地問道。
“放肆,我乃大突厥貴族,怎會受雇於商賈,你不要胡說八道。”
突厥青年憤怒反駁。
“哦,人家都是收錢幹活,你這不給錢都幹活,還真是賤的可以啊!”
秦重冷冷的說道。
老子在這裝逼,你叨逼什麽?
“你……”
突厥青年剛要拍案而起,突然想起九公主還在,隻能壓下怒火。
“哼,我看你有什麽花樣?”
秦重這句話,也封了其他人的嘴,誰再搗亂,就是免費幫風雲樓的賤貨。
“掌櫃的,到哪了?”
秦重迴頭追問掌櫃大的。
“公子說到備菜了。”
剛才突厥人說出掌櫃的心聲,他也認覺得,秦重是在折騰廚子。
可惜突厥人口舌太差,被一句話憋迴去,他也隻能繼續假裝聽,找機會破局。
“高湯燒熱先煮配菜,然後滑入豆腐絲,此處最為關鍵,你記住了!”
“湯將沸未沸時,要立刻離火。滾了,豆腐會老;不熱,豆腐生腥。”
秦重說道。
掌櫃的一愣,不對啊,這是老廚子手段,他竟然能說得出?
難道真有這種做法?
“好,我這就吩咐廚房做菜,公子稍等。”
掌櫃的說著要走。
這菜太複雜,他必須親自跟廚子說,幸虧他懂做菜,否則都說不明白。
“等等,你以為這就完了?早著呐。”
秦重說道。
掌櫃的一驚,還沒完?
其他人也有些驚奇,這麽複雜了,竟然還沒做完一道菜?
“出鍋之前,要勾芡,這芡叫琉璃芡,不薄不厚,清如琉璃可見底。”
“薄了,豆腐絲沉底不起;厚了,湯成漿糊不透徹。”
秦重繼續說道。
掌櫃的額頭冒出冷汗,他確信,此人不是胡說,因為這是完整的做菜手段。
自己要是敢說這菜不存在,同行能把自己笑死。
關鍵是,他很清楚,你算有完整的做菜手段,想要做出也不容易。
“公子,還有麽?”
掌櫃穩住心神,補問一句,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顯得從容。
“當然有,你不會以為就這麽結束了吧!”
秦重笑著說道。
掌櫃的頭皮瞬間發麻,我嘴欠什麽?
其他人也跟著麻了,一道豆腐羹,竟然還有後續,簡直聞所未聞。
“把山珍海味,放在鍋裏胡亂一炒,或者隨便一燉,那是最下等的吃法。”
“吃,要講究一個雅,你風雲樓號稱京城風雅之最,這個道理不懂麽?”
秦重反問道。
雅?
吃的還要雅?
其他七張桌子的人,看看眼前的山珍海味,什麽意思,我們吃得粗俗?
“敢問公子,如何雅?”
掌櫃的顫聲問道。
“聽好了,這道菜叫文思豆腐,可不是做出來就算成了,要有意境之美!”
秦重說著,郎朗頌詩一首。
“裁雲切雪入瓊湯,萬縷銀絲玉碗藏。
入口方知禪意淡,人間至味是清湯。”
啪嗒!
有人震驚的筷子落地。
至味,清湯?
好詩,好有禪意!
“把這首詩,誦給廚子聽,讓他明白,這文思豆腐,不是豆腐,是禪!是道!”
秦重淡淡的說道。
嘩啦……
有人酒杯落地。
雅,太雅,簡直雅的入骨了。
再看桌上的山珍海味,簡直是粗俗不堪,辱沒了自己身份。
吃一口都會被人瞧不起。
我們也要雅啊!
高個女子,小嘴微張,瞪著烏溜溜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秦重的臉。
這人藏得好深。
表麵看,睚眥必報、不求上進,可是這表象之下到底是什麽?
一聯,輕易鎮樓。
一菜,吃的如此之雅。
“掌櫃的,我飲食清淡,最是吃不了這些油膩俗物,請讓人撤下。”
“那文思豆腐做好,給我一份即可。”
左側第二桌的中年書生,突然開口,彷彿非常嫌棄桌上的食物。
中年書生一開口,旁邊的人白了他一眼,竟然讓你搶先了?
“是啊!掌櫃的,風雲樓清雅之所,這些俗物不該上來,給我也換個文思豆腐。”
另外一桌也不客氣的說道。
掌櫃的渾身顫抖,冷汗已然濕透後背,換,換個屁啊,你們動嘴容易。
當廚子是神仙麽?
這麽複雜的菜,要求如此之高,豈能聽一遍就做出來?
更別說還要雅。
就算是老廚子,沒有百十次試做,不斷糾正,怕是也難以達到要求。
要不趕緊承認,風雲樓做不出來?
一想到剛才嘴賤,說什麽做不出來摘牌子,掌櫃的就想死!
崩崩崩……
一陣敲桌子聲,把掌櫃驚醒。
“掌櫃的,發什麽呆?如此簡單的菜,還不讓廚房去做?”
秦重冷聲催促。
“諸位稍等,在下這就去安排!”
掌櫃的先安撫眾人,然後湊近秦重的身邊,壓低了聲音。
“公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他知道自己玩砸了,必須找對方私下解決,不能影響今日雅會。
否則東家非殺了他不可!
“借錢有,借步沒有!”
秦重果斷拒絕。
給你臉的時候不要,現在想要,晚了!
“掌櫃的,他們都有八道菜,我豈能少了?一個文思豆腐不夠!”
“你先讓廚房做著,我後麵還有七道,你放心,每一道都雅得很。”
秦重笑著說道。
“七道?”
眾人大驚,一道已經如此驚豔,那八道同席,豈不是雅到極致?
難道今天有口福了?
“還……還有七道……”
掌櫃身形一晃,兩眼一翻,咣當一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喂,你別裝死啊!”
秦重伸出大腿,用腳踢了踢他,可是掌櫃躺在地上,任憑他踢,一點動靜沒有!
“這位公子咄咄逼人,不覺得有些過了麽?”
不悅的指責,從門口傳來,隨後一人背著手緩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