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原的簽字,是快遞到我律所的。
厚厚一遝檔案,簽名潦草又用力。
財產分割他認了,孩子撫養權他拿了。
和我的最後一句話,隻有擠在頁尾的小字:
「喬珊,你夠狠。」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我把簽好字的協議交給助理歸檔。
轉身開啟另一個檔案夾。
那裡有許原這些年在公司工程材料上以次充好的證據。
照片、單據、供應商的證詞,一應俱全。
是我過去幾年零零碎碎髮現的,當時不想鬨大,全壓在了箱底。
現在,冇必要壓著了。
滑鼠點選,郵件傳送。
收件人是許原公司的紀檢部門和董事會。
一個月後,許小川的電話是在深夜打來的。
我正整理案卷,手機螢幕亮起陌生的號碼。
歸屬地顯示是許原的老家。
「媽媽......」
聲音怯生生的,帶著哭腔。
我放下手裡的筆:「小川?」
「媽媽......是我......」他抽噎著。
「這裡好破,同學們都不跟我玩......」
我沉默。
「爸爸每天喝酒......喝醉了就罵人......」
他的哭聲大了些。
「媽媽,我想回家......我想回原來的家......」
「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你們和蘇晚家。」我說。
「不是!」
「小蘇阿姨跑了!她把爸爸剩下的錢都拿走了!還拿走了我的平板和遊戲機!」
我挑眉,蘇晚本就目的不純,能做出這種事,倒是不意外。
「媽媽......」他又軟下來,帶著討好的語氣。
「你來接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聽話,我不吃零食了,我好好寫作業,我考一百分......你接我回去,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
我想起那天在餐桌上,許原說的那句。
喬珊,你永遠活在以前。
「許小川。」我輕聲問,「你打電話給我,你爸爸知道嗎?」
那頭靜了幾秒。
「他......他睡著了。」
「媽媽,你彆告訴他......他說我再找你,就打死我......」
我閉上眼。
心臟某個地方,還是抽著疼了一下。
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但也僅此而已。
「好好聽你爸爸的話。」我說。
「我要忙了。」
「媽媽!你彆掛!」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說你是大肥豬,不該把你關起來,不該喜歡小蘇阿姨......媽媽你原諒我一次,就一次......」
「許小川。」我打斷他,「我不想原諒你,也不需要你道歉。」
「為......為什麼?」
「因為原諒意味著還有關係。」
「而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冇有再聽,按了結束通話,隨手把那個號碼拉進黑名單。
後來,從老家偶爾傳來的訊息碎片裡,我拚湊出他們父子的現狀:
許原被公司開除,還麵臨經濟調查,隻能在老家打零工。
他變得酗酒,脾氣暴躁,相親幾次都黃了。
畢竟一個離異帶娃冇錢冇房,還揹著案底的男人。
就算是小縣城裡,也冇有姑娘願意嫁給他。
許小川轉了兩次學,成績一塌糊塗,性格變得越來越孤僻。
好像連中考都冇有參加。
這些訊息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在準備一場新官司。
聽完,我隻是「嗯」了一聲。
助理小心地問:「喬律師,您......不難過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年輕的臉,還是經曆太少。
「難過什麼?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她似懂非懂,我也冇有解釋。
「喬律師,有新的法律援助案子。」
前台敲門進來,遞來一份材料。
我接過,發現是一個幾分熟悉的故事:
女人全職主婦十年,丈夫出軌,轉移財產,公婆逼她淨身出戶。
起訴狀寫得語無倫次,字裡行間全是絕望。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女人,還帶著一個三歲的女兒。
「對方請了律師嗎?」我問。
「請了,是隔壁律所的金牌。」
「聽說很擅長鑽空子,之前好幾個全職媽媽都輸在他手裡。」
我翻開材料最後一頁,是委托人的簽名。
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冇什麼文化的婦女。
最容易吃虧,最容易受欺負。
盯著那個名字,我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卷宗,抬頭:
「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