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你看這個。”
風堇將另一份卷軸遞了過來。
【一份潦草的手記(二)】
前述的方法…仍有空白。
將人的「靈魂」與泰坦造物重新融合,並不能提升金血的純度。
即便是純粹的泰坦造物,對黃金裔的金血來說仍是雜質。
將人的靈魂與造物融合,隻能臻於靈魂雜質的修補,或靈魂即滅狀態的牽縈。
……
即便黃金裔與造物們在創世神話中皆由泰坦創造,但「創造」與「創造」之間亦有不同。
泰坦造物並非是鍊金研究的中介變數,黃金裔比造物更為接近泰坦。
換句話說,我不應將泰坦造物與黃金裔並列比較。
我所考慮的假設,理應直接指向泰坦本身。
……
泰坦研究的機會絕無僅有,理應謹慎選擇研究物件——
尚還活著的泰坦,難以控製。
早已死去的泰坦,缺少價值。
正在死去的泰坦,理想樣本。
........
應掌握造物的原理,令萬物誕生時即為完美的狀態。
我將親手熔鍊泰坦,抵達靈魂的本質……
................
“看起來這份資料似乎有所缺失。”
“不過,從剩餘的部分來看,關鍵的鍊金術式已經被帶走,隻剩下思考的過程。”
“這份,也是阿那克薩戈拉斯的手記?”伊芙的表情嚴肅起來。
風堇點點頭。
“所以,最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一路看下來,我的猜想也在慢慢成型。”
“那刻夏老師,在進行「靈魂煉成」的研究。”
“鍊金術的本質是等價交換,而阿那克薩戈拉斯卻打算通過鍊金術將人的靈魂重新煉成......”伊芙在思考這種方法的可行性,以及背後的危險。
“這就是老師的秘密研究,不能為其他人所知的褻瀆實驗。”
“比起他在公眾麵前的發言,這纔是真正的「瀆神」......”風堇越說越心涼。
冇想到,自己的老師竟然將自己也當作了實驗的材料。
“嗬,我想明白了。”伊芙此時冷笑一聲。
作為教令院的執掌者,伊芙的鍊金術造詣早已經超越的黃金。
雖然兩個世界的鍊金術定義不同,方式也可能有所區彆,但本質卻是一樣的。
如此淺顯的實驗,很容易就被伊芙看穿。
“怎麼了?”風堇立即問道。
“你還記得嗎?黑潮抵近時,樹庭本打算轉移瑟希斯理性之泰坦的火種,可中途遭遇意外,阿那克薩戈拉斯以身殉道。”
風堇點點頭,“我聽說了這件事。”
“但瑟希斯理性之泰坦征用了他的身軀,令那刻夏老師「死而複生」,才造成瞭如今的局麵。”
“冇錯。”伊芙點點頭。
作為當時的親曆者,她自然是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如果,阿那克薩戈拉斯與「理性」火種的結合,並不是一場「意外」呢?”
“什麼意思?”風堇疑惑著。
“如果你是他,在黑潮逼近,眼看自己生命無多的情況下,一定會采取的行動是什麼?”伊芙反問道。
風堇沉默了一會,“恐怕是親手實踐這些猜想,不計代價。”
“對。”伊芙說出了重點。
“在黑潮入侵時,老師前往啟蒙王座的真正目的…是打算施行煉成,將自身與泰坦的火種熔合。”
“所以,那刻夏老師成功了?”風堇隻感覺脊背發涼。
“不,從事後的反應來看,現狀應該在阿那克薩戈拉斯預料之外。”伊芙搖了搖頭。
“隻怕是,他也冇想到瑟希斯理性之泰坦會做出相似的決定。”
“而鍊金術式的手稿被帶走了,說明阿那克薩戈拉斯的研究仍在繼續。”
“可是,用來做什麼呢?留在世間的泰坦,也隻剩下.......”
說到這裡,風堇突然怔住了。
“這....不會吧........”
伊芙點了點頭,表情十分嚴肅。
“「應掌握造物的原理,令萬物誕生時即為完美的狀態」,阿那克薩戈拉斯的理念。”
“而如今阿那克薩戈拉斯身在奧赫瑪,那麼他的目標,隻能是負世之泰坦刻法勒。”
..................
那刻夏:“老師,我們看到的這片天空是假的,對吧?”
恩貝多克利斯:“當然,是假的。這隻是教學裝置,不起眼的魔術。”
恩貝多克利斯:“如今晝夜失序,為了方便你們理解星空,天文學者藉助泰坦神蹟,變換光線,將「過去的夜晚」投影在這裡……”
恩貝多克利斯:“正如聖城的天空,也是由刻法勒負世之泰坦的黎明機器點亮的。”
那刻夏:“所以,奧赫瑪的天空也是虛假的。”
恩貝多克利斯:“不能這麼定性,那刻夏。你要知道:隻有孩子纔會揭開魔術的幕布,並以此為傲。”
恩貝多克利斯:“很多時候,人們並非真正無知,而是必須裝作無知。”
那刻夏:“這是自欺欺人。民眾信奉刻法勒負世之泰坦的創世神話,祭司們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可是,你和我,我們已從矇昧的洞穴裡醒轉。”
那刻夏:“我們已經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一個由泰坦編織規則的世界,滿眼儘是它們投下的「星空」。與其守望這片虛假的永夜,我為何不能成為操作投影儀器的那個人?”
恩貝多克利斯:“孩子啊,自你為我播下懷疑的種子,又已過去了許久。我在無數個日夜記錄下自己的推論和狂想,卻又在醒來時把它們儘數焚燬。”
那刻夏:“為什麼?僅僅是因為它會將你我送上火刑的屍床?”
恩貝多克利斯:“我身為「敬拜學派」的賢人,根係早已與巨樹相連,一舉一動必將牽掣它的每一根枝、每一片葉,甚至撼動大樹本身。”
恩貝多克利斯:“然而,最重要的是:我身為將死之人,對金血和靈魂的思考隻能通過直覺懷疑,而無法付諸實踐。黃金的血脈在我體內如此稀薄,我不願再去思考本就無力證明的猜想。”
那刻夏:“但是我可以,老師!時機已經成熟,給我需要的一切,我將代您完成這至高至偉的大功業。”
恩貝多克利斯:“當然,我正有此意。下一次賢人會議,我會全力為你爭取應得的權利。”
恩貝多克利斯:“去吧,準備好創立你自己的學派——”
恩貝多克利斯:“去探明「我們」究竟為何物,成為征服世間至理的人吧。”
.....................
黎明雲崖。
半神議院,刻法勒的神像前。
“所以,人子啊.....”瑟希斯語重心長的說道。
“汝大費周章,隻為博得刻法勒負世之泰坦一麵光照…恐怕不隻是為了質問神明吧?”
“哼,不錯。”那刻夏冷哼一聲。
“倘若我是一頭愚昧無知的大地獸,麵對此等偉力,也許會將四肢匍匐在大地上,盼望諸神為我降下神諭。隻可惜,我是靠雙足直立行走,擁有智慧和尊嚴的人類。”
“嗬嗬…不過,恕吾直言:在如此懸殊的力量麵前,是人,或是大地獸,有何殊異呢?”瑟希斯反問道。
“你應當聽說過斯緹科西亞人的故事:他們麵對洶湧進犯的大海,並冇有坐以待斃,而是修建了匹敵怒濤的堤壩,為癲狂的法吉娜海洋之泰坦套上了枷鎖。”
“我知道,但套上枷鎖的事情,不過是你們的臆想。”
那刻夏冷哼一聲:“瑟希斯,人們都說我是瀆神者。但這不代表我否認神性的存在,隻是在我看來泰坦,不過是人類尚未征服的力量罷了。”
“哦?既然汝意圖擁有匹敵泰坦的力量,那末依神諭所示,挑戰試煉便是。”
“嗬,僅僅掌握泰坦的神力,未免太過膚淺。”
“我要掌握的是生命根源之法,「靈魂」的本質——「『我們』究竟是為何物」。”
“拜你所賜,「死亡」是靈魂的終結這一事實,我已通過種種跡象親自驗訖。可有死必有生,有終結必有開端——”
“靈魂如何誕生?——在我的算式中,隻剩下這一個未知數。”
“聽汝這口氣,想必是有所猜度了吧?”
那刻夏搖搖頭,臉上悄然出現了興奮的神色,“不,是已有結論了。就在剛纔的死亡之旅中,我親眼看見了答案。”
這時,遐蝶的聲音傳來。
“那刻夏老師.....”
“我來了。”
“我不想媽媽就此消失,所以還請您不要做多餘的事。”
“當然,我會一錘定音,給你想要的解答。”那刻夏微笑著。
“但依「等價交換」的原則,我也必須向你索取我需要之物。”
“我同意交換。”
遐蝶冇有絲毫的猶豫,直接答應了下來。
“連代價是什麼都不過問麼?”
“事關死亡泰坦的真相,以及媽媽......”
“我冇有猶豫的理由。”
“好啊,那…就讓表演開始吧。”
“且慢。”瑟希斯打斷了那刻夏。
“容吾打斷一下,汝是準備同時證明塞納托斯死亡之泰坦之所在,以及「我們」究竟為何物?”
“第一,我必須承認,我一直以來都落入了認知陷阱。”
“表麵上看,這兩個命題毫不相乾;然而,它們恰恰邏輯等價,不過是對「靈魂本質」的兩種敘述。”
“第二,為什麼我會這麼說?剛纔已經解釋過,答案就藏在那場死亡之旅中。”
“老師,你....去到了冥界?”遐蝶不禁問道。
那刻夏點點頭,“不錯,因為我現在是個活死人。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聽到了一眾英雄人物的談話。”
“而且,不僅如此…記得嗎,瑟希斯?我還見到你也參與了那場對談。”
“可吾也說了,吾從未有過如此記憶。那怕是汝死前眼中臆造的幻象。”
“那不記得就對了。”
“因為那根本不是你,而是「卡呂普索」,來自樹庭的七賢人之一。”
“卡呂普索?”遐蝶頓時想起了什麼。
這不是在樹庭,瑟希斯一開始對她們用的假名字嗎?
“那不是吾在這姑娘麵前隨口杜撰的假名麼,汝怎會知道?”瑟希斯問道。
“七賢人就更是笑談了,若真是在吾之樹蔭下蒙受庇護的賢人,吾必能發覺。汝不也對樹庭的過去如指諸掌麼?”
“看來你連烙印在靈魂中的記憶都忘卻了啊。”那刻夏笑了起來。
“動動腦子吧,想一想:既然這一切全部發生在死者的領域,那麼,他們一定都是過去某人靈魂的樣貌。”
“生者絕無可能步入這片天地,那他們究竟是誰?尤其是方纔提到的卡呂普索,緣何長著一副和你瑟希斯相同的麵孔,可後者卻對所有人毫無印象?”
“我想,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瑟希斯陷入了沉默。
“那諸位已隕的英雄,正是泰坦們成神前的模樣。眾神並非憑空誕生的造物巨匠,而是與人類無異,並由之演化而來的存在。”
“這......”
“怎麼,這個答案讓你失望了嗎?”
“當然,汝這不是說了等於冇說麼?”
“如果說吾果真本為人子,那汝等人子又是從何而來呢?”
“而且,就算事實果真如此…那也與塞納托斯死亡之泰坦的所在相距甚遠,我們要如何找到它?”遐蝶也跟著問道。
“嗬,我早知道各位會這麼說......”
“我自有把握。不妨就請眼前這位至高之神,為我們一一道來吧。”
“汝…有把握複活一位泰坦?”
“人本不能死而複生,更何況是神明。”
“但隻要把思路逆轉過來,一切便能迎刃而解。答案很簡單,就和你對我做的事一樣.....”
“我來作為刻法勒負世之泰坦重新誕生,並按它的方法再造世間萬物,不就是了嗎?”
......................................................
嗨害嗨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