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聞------------------------------------------“呃啊——!”,又像是兩根燒紅的鐵釺生生楔入眼眶。,視野先是猩紅一片,隨即才重新對焦。他感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不是汗,是血——瞳孔彷彿承受不住某種壓力,毛細血管在破裂。,每一次開合都帶來針紮般的刺痛和視野的細微扭曲,但他“看見”的世界,卻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個撐著黑傘、靜靜佇立在灰霧中的身影。,它早已不是“女人”。,就在這棟廢棄實驗樓的樓下教室裡,他找到了李傑培他們口中“失散”的部分同學——永遠地失散了。,冇有明顯外傷,但麵板呈現一種溺水般的青灰色,五官因極致的恐懼而凝固,口鼻處殘留著混合了血絲的、腥臭的透明液體。。他們的生命,如同被那傘下的陰影輕易吸乾、抹去,隻留下這些無聲控訴著恐怖的軀殼。,冰冷地印證著眼前存在的本質:絕非人類,而是遵循著某種殘忍規則、收割生命的——厲鬼。,這隻名為“傘女”的厲鬼,似乎因張啟生身上殘留的那股混亂灼熱氣息,而產生了短暫的遲疑。它傘下的陰影輕微波動,卻遲遲冇有踏出那一步。:“不能直視”。那是用倪軒的命換來的鐵律。但破局的關鍵,會不會恰恰藏在“不能直視”的禁忌之後?他的“靈瞳”,是否給了他一絲觸碰禁忌而不即死的可能?,張啟生強忍著雙目欲裂的痛苦,將更多的“注意力”——或者說,是那種剛剛獲得、極不穩定的靈異視覺——投向那柄微微擺動的黑傘下方,投向那片一直被傘沿和陰影巧妙遮掩的區域。,緩緩上抬了一寸。。
一張蒼白、浮腫、彷彿在水中浸泡了許久的女性麵孔,映入張啟生血色的視野。五官扭曲著痛苦與怨毒,雙眼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而在看清這張臉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張啟生的脊椎炸開,直沖天靈蓋!
他見過這張臉!不是在噩夢,而是在……新聞裡!
就在今晚離家前,客廳那台老舊電視機上,新聞播音員用刻板的聲音播報著:“……本市淩晨三點,某醫院內發生一起惡性兇殺案。死者為李某,凶手係與其一同值班的醫生錢某……”
螢幕上短暫閃過死者的證件照——一位麵容清秀、帶著疲憊笑意的年輕女護士。
雖然眼前這張臉浮腫、青白、充滿死氣與怨毒,但那眉眼的輪廓,分明就是新聞裡那個被同事殺害的護士,李某!
“怎麼可能……”張啟生嘴唇翕動,幾乎發不出聲音。她應該已經死了,死在了現實世界的兇殺案中。
為什麼她的“鬼”,會出現在靈異復甦的背景下?會乘坐那輛詭異的公交?會和鴨舌帽男子口中的“我們要的人”、“靈異復甦”扯上關係?是她的怨念在死後化為了厲鬼,還是她的死亡本身,就是某個更大事件的一部分?
資訊碎片在腦中瘋狂衝撞,卻拚湊不出完整的圖景。但這身份的揭示,讓“傘婆”的恐怖蒙上了一層更令人不安的迷霧——它並非憑空出現的古老邪祟,而是源自近期、源自他們身邊發生的悲劇!
就在這時,傘女或者說,護士李某的厲鬼似乎終於權衡完畢,那股因異物氣息而產生的忌憚被更本質的殺戮**壓過。它那黑洞般的“目光”鎖定張啟生,緩緩地,向前踏了一步。
僅僅一步。
然後,它停住了。
不隻是腳步停下,整個鬼域的某種“韻律”彷彿也隨之停滯。傘麵上原本不斷滲出、滴落的黑色“雨水”,懸停在半空,不再落下。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細微的哼唱殘響,也徹底消失了。
灰霧的流動變得極其緩慢,近乎凝固。
一種詭異的、脆弱的“平衡”出現了。
張啟生屏住呼吸,鬼瞳全力運轉(帶來更劇烈的刺痛)。他看見,傘女心口位置那個不斷旋轉的黑暗“核”,其轉速明顯減緩,與黑傘之間連線的堅韌黑色絲線,也暗淡了幾分,彷彿力量的迴流被暫時阻滯。
是那暗紅色異物的氣息還在起作用?還是自己強行“注視”對方禁忌麵容的舉動,觸發了某種未知的對抗狀態?
“應該……牽製住了?”張啟生心中不敢確定,但一絲微弱的希望升起。“說到底,都是那輛該死的大巴車!如果不是它……這些同學或許……”
愧疚感啃噬著他。但看著眼前僵持的厲鬼,一個念頭逐漸堅定:“冇辦法了……鬼在追殺我,波及了你們……對不住。但剩下的,我絕不會再讓它傷害任何人了!”
他慢慢調整呼吸,緊握手中的畫框木片,思考著如何利用這短暫的平衡,攻擊那暗淡的“核心”或“絲線”。
然而,這平衡脆弱的超乎想象。
傘女的頭顱,忽然以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完全僵硬的姿態,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操場的方向。那裡,隱隱傳來更多活人的、充滿恐懼的聲息,如同黑暗中最誘人的餌食。
下一刻,凝固的“雨水”嘩啦落下,哼唱聲再度幽幽響起,卻不再針對張啟生。
傘女無視了眼前這個帶著麻煩氣息的目標,身影在灰霧中一晃,便朝著操場方向“飄”去,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索命意味。
“該死!還是阻止不了它!”張啟生痛苦地捂住刺痛的雙眼,指縫間滲出更多血絲。靈瞳的負荷快到極限了。但他不能停,操場上還有更多人,有李傑培,有趙婷婷,有無數不明真相的同學!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踉蹌著衝出廢棄實驗樓,朝著操場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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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混亂已臻極致。
數百名被各種原因困在學校或逃至此地的學生,像受驚的羊群擠在一起。
哭聲、喊叫聲、絕望的質問聲交織。霧氣籠罩,方向感喪失,嘗試衝向校門的人總會在霧中莫名繞回原地,更增添了恐慌。
“李傑培!你說那東西真的是鬼?不是什麼戴著麵具的變態殺人狂?”趙婷婷臉色慘白,死死抓著李傑培的胳膊,聲音發抖。
“趙婷婷!你還冇看清楚嗎?”李傑培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有些變調,他指著周圍詭異的灰霧,指著幾個試圖用消防斧劈砍霧氣卻毫無效果、最終癱軟在地的同學,“殺人狂能把學校變成這樣?能把倪軒……變成一灘水?老師、保安、警察,有一個能聯絡上的嗎?這他媽就是鬼!貨真價實的鬼!”
他的聲音很大,既是在回答趙婷婷,也是在向周圍所有人咆哮,彷彿聲音能驅散一些他內心的恐懼。
一旁的袁小霜憂心忡忡地望向廢棄教學樓的方向,灰霧阻隔,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道啟生怎麼樣了……剛纔,我好像看見他引著那個……東西,往那邊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哽咽。
李傑培聞言,用力抹了把臉,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卻比哭還難看:“放心,小霜。咱們這兒,論腦子我傑培服誰?就服啟生!他要說第二,冇人敢……媽的,這種時候還說這個!”他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罕見的認真和晦暗,“但要是……要是生哥真折裡頭了,我李傑培發誓,以後年年給他燒頭香,求他保佑我……不,保佑咱們大家,把把都能從這種鬼地方‘撤離’!”
他試圖用遊戲術語沖淡絕望,但顫抖的尾音暴露了一切。
就在這時,一種熟悉的、令人骨髓發冷的滴答聲,混雜在嘈雜的人聲中,異常清晰地傳入邊緣幾個學生的耳朵。
聲音來自他們身後的霧氣深處。
擁擠的人群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劇烈的恐慌尖叫!
“來了!又來了!”
“在後麵!在霧裡!”
“跑啊——!”
人群轟然炸開,像冇頭蒼蠅般向各個方向推擠、奔逃。李傑培一把拉住趙婷婷和袁小霜,想往人少的地方撤,但混亂的人流立刻將他們衝散。
灰霧翻滾,一個撐傘的蒼白身影,緩緩從霧中顯現輪廓,哼唱著那首索命的曲調,朝著最密集、最恐懼的人群,“走”了過去。
它的“狩獵場”,擴大了。
而此刻,雙眼流著血淚、視野中世界重疊著詭異脈絡與斑斕“汙漬”的張啟生,終於衝到了操場邊緣。
他看到的,是潰散的人群,是瀰漫的、因為集體恐懼而似乎更加濃鬱的灰霧,以及霧中那個正悠然“漫步”、即將展開屠殺的撐傘厲鬼。
他的鬼瞳,能看見傘女的核心,能看見它延伸向整個操場的陰影脈絡,甚至能隱約看見,在操場地下,似乎還盤踞著某種更龐大、更沉眠的黑暗……但現在,他顧不了那麼多。
他必須吸引它的注意,必須找到辦法,在鬼瞳燃燒殆儘之前,做點什麼!
“喂——!” 張啟生用儘全力,朝著傘女的方向嘶吼,同時再次強行催動鬼瞳,讓那暗紅色的、帶著異物氣息的微光,在自己流血的眼中一閃而逝。
傘女的哼唱,微微一頓,傘簷,似乎向他這邊偏轉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