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燎學院，教師樓。
聞人堯逸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雙手枕在頭下，他如一攤爛泥，癱軟在躺椅上。
玉簡畫麵投空。
對麵是模樣溫潤的謙謙公子，他一身儒雅的米白色長袍，胸口繡著一朵染血的鎏金花束。
——象征著終末計劃的徽章。
青年右眼綁著寫滿魂語的魂綢，左袖空空蕩，袖子自然垂下，霧藍色的玉質鐲子貼著線條流暢的手腕。
他淺淡一笑，如同山間的清風。
——大獲全勝隊唯三的倖存者，程景瑜。
他參與終末計劃了，受詛咒的反噬失去了右眼和左臂，最終留在終末之地外圍的基地，成為一名引路人。
程景瑜伸出右手，輕輕揮了揮：“許久未見了，堯逸。假期可清閒了些吧。”
聞人堯逸再次打了個哈欠，嗓音慵懶透露著散漫，他看起來昏昏沉沉，彷彿下一秒就要睡去。
他小聲抱怨著：“哪有啊，還是很累、很累、很累……院長他們總是使喚我做很多事情，哎，我都有點懷念給那群孩子們上課的日子了。”
“這個假期過得比上課時還要累。”
“這些不說也罷，”聞人堯逸不想談這個話題，他直接問：“景瑜，那你近況如何？”
紅眸悄然睜開，靜靜地看著程景瑜眼睛上覆蓋的那層魂綢和那空蕩蕩的袖子，眸光中流淌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給你送去的東西，效用怎麼樣？用完了嗎？用完了就和我說。我再給你送一些。”
程景瑜拿起一塊瑩潤的靈晶放在手心：“效果極好，體內詛咒已有停滯的趨勢。”
“堯逸，這是誰做出來的？你怎麼隔三差五給我寄些過來？這些沾著祝福之力的靈晶，應該很稀缺吧……”
聞人堯逸滿不在乎揮揮手，無辜眨巴著紅眸：“我這還是從靈草基地那邊剋扣了一些，偷偷給了你，你可彆跟他人分享！可費勁了！”
“要是被髮現了，我就完嘍！”
他故作誇張比劃著。
“那群老頭可能會把我這個學生抓過去研究……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肯定也不會放過我的，還要扣光我的薪水。”
程景瑜低笑一聲，“真是辛苦堯逸了。”
“我好受了很多，晚上睡得也很好，有勞堯逸費心了。”
聞人堯逸鬆了口氣：“那就好。”
程景瑜用戲謔的語氣道：“燎原大比將近，看起來堯逸又有得忙了。”
聞人堯逸神秘一笑：“還好，這一批可讓我省心太多了。”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嗎？這裡麵有個叫薑末連姝的。他們圍著她轉，聽她的話。”
程景瑜問：“像當初我們那樣？”
聞人堯逸搖頭：“哪能啊？”
眼底浮現一層暗色，他的聲音變輕了：“你們都不聽我的，我這個隊長做得不合格。”
程景瑜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到了岔路口，自然要各種選擇自己的路。”
聞人堯逸背脊僵直，艱難扯出笑容：“你們朝四麵八方走去，隻有我留在了原地。我一個也追不上，也不知該去追誰。”
程景瑜動作僵住，他笑笑：“怎麼會？堯逸你是我們中最勇敢的、最有覺悟的、是大獲全勝隊最好的隊長。”
“做選擇的時候，我們太過年輕。”
“但永遠不悔。”
聞人堯逸往嘴裡塞了顆糖。
“不悔便好。”
他替他們悔就好了。
程景瑜話鋒一轉：“靈晶和魂綢都是薑末連姝做的嗎？”
“嗯，是她。”
聞人堯逸閉了閉眼。
“她還認識班導。”
程景瑜瞳孔猛縮，語氣激動。
“怎麼會？！她才十幾歲吧？！”
“那是不是證明班導還活著？！”
聞人堯逸打斷了他的話，言辭艱澀，語氣沉重：“班導走了，薑末連姝說，她在三年前就犧牲了。”
“她去了薑末，在那裡度過了一百多年。那裡的一百多年相當於我們的兩百多年……也就是說，班導進入終末之地後，她陰差陽錯去到了薑末。”
“她還說，薑末的生活安逸。班導在那裡度過了餘生。”
沉默，久久的沉默。
程景瑜幾次想要開口，都欲言又止。
最終，他釋懷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聞人堯逸說：“她在薑末也一直掛念著我們。”
程景瑜茶色眼眸掀起漣漪。
“我們也一直掛念著她，無比懷念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聞人堯逸愁緒萬千：“薑末連姝一定會去終末之地的，說不定這群孩子也會跟著去。”
“到時候麻煩你多加照料一下。”
“他們隊裡有個皮猴子，做事不過腦子，你得好好訓一訓，不合格就彆讓他進去。”
他歎口氣：“哎呦，真是愁人。”
“這裡麵還有兩個神官繼承人，一個秦家繼承人。哎呀，要是薑末連姝下定了決心，他們肯定也會去的。”
聞人堯逸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反正到時候你管嚴點，不合格就拒絕他們，讓他們死了這份心。”
程景瑜態度坦然：“好，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也會嚴格要求他們的。不會白白讓他們去送死。”
說到這裡，聞人堯逸忽然想起來了。
“景瑜，你還記得嗎？上一任審判神官，藏黎，他在一百多年前去了終末之地。”
程景瑜仔細回憶：“記得，有些印象，怎麼了？”
聞人堯逸眼睛微眯：“秋一梟和我說了些事情，新生大比後，他來了學院，跟我提了一嘴。”
“秋一梟遇見了我們班紅頭髮的小孩，他感覺和藏黎長得很像，有一顆赤子心，還說他很有當審判神官的潛質。秋一梟當時都嚇了一跳。”
“但一百多年前就進入終末之地的審判神官，怎麼會冒出來一個十幾歲的後代？”
聞人堯逸摩挲著下巴：“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赤峰在新生入學的第一天就和我說了，新生中有個人的味道特彆難聞。”
“他說，他嗅到了天敵的味道。”
“赤甲獸的天敵能是誰呢？”
“不就是龍族嗎？”
聞人堯逸壞笑一聲，攤開手：“所以我就把那孩子塞赤峰那裡了！他天天訓練這小孩，給他按摩捶背，塑造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