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梢上的烏鴉落在了他肩膀上。
他又重新落入黑暗中。
在寂靜中,他聽見了啞的聲音,“鶸,你不應該動用術的。為什麼封印他的記憶?”
為什麼呢?鶸鳴想。
他不僅僅是薑末的族長,也是在贖罪的罪人。
“他還隻是一個孩子。他是無辜的。”他反反覆覆地用了同樣的理由。
“宿羅說,他就是異端。”烏鴉沙啞的聲音敲在鶸鳴的心上。
“我知道。”
“薑末的滅亡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吧。不能再增加無辜的受害者了。”
“就算異端不在了,這個結界也要毀滅了。”
“薑末要走到儘頭了。”
“所謂的異端,也是可以改變一切的。說不定他能活下去。”
他閉上眼睛,“這些宿羅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告訴宿羅,彆在動用預言之力了。”
鶸鳴歎了一口氣。
啞開口,“宿羅說,這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終於,鶸鳴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轉瞬即逝,“但願如此。”
希望炸開在黑暗中,最終又隱藏在黑暗裡麵,寂靜無聲。
……
連姝發現這幾天薑末有點奇怪。
自從那天鐘鳴以後,大人們的態度變得有些奇怪。
白迎告訴她,是新來了一個入境者。
它給她形容道:“烏漆麻黑的。我就遠遠看見了,那個揹著鏟子的好人,把他帶到了黑石頭那邊。”
被鏟子的好人?應該是玄廟吧。
玄廟居然在白迎心裡是好人的形象。
連姝說不上來的驚奇。
“然後呢?”
“烏漆麻黑的人冇見了。”
“他不是好人,連姝如果遇見了,不要靠近他。”
連姝點點頭。
其實她也不懂,白迎對好人壞人的評判標準。
她就繼續問了一句,“白迎為什麼覺得,玄廟大叔也就是那個背鏟子的人是好人啊。”
白迎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的氣息很純淨,但是白迎還是最喜歡連姝啦。”
“咪呀~”
它往連姝的懷裡蹭了蹭。
咪呀~咪呀~
它就是最喜歡連姝了~
……
最近月芽的狀態也很奇怪。
月芽總是望著一個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麼。
連姝不知道,隻是看著月芽單薄的身子有些揪心。似乎月芽隨時都可能消失在她麵前。
“月芽。”她喊道。
月芽收回視線,帶著甜美的笑容,“阿姝來了啊!”
月芽似乎一下子明媚了起來。
連姝心底的那份緊張倏然消失。
月芽消瘦了很多,臉色也有些蒼白,但是她仍然神采奕奕地給連姝說著話。
她告訴連姝,她最近吃了很多好吃的。青狄前兩天給她帶來了很多凡界的食物。
她最近生病了,喝著苦苦的藥水。
最近海安還給她做了兩件衣服,給她送了很多花,還有花茶啊,果子啊……所以她的屋子裡,現在都是香噴噴的。
她最近去看了她們兩個的秘密基地,發現洞穴裡麵的星星暗淡了一些。
月芽表示特彆難過。
連姝牽著她的手,陪著月芽到了她們發現的那個洞穴裡麵。
她們兩個躺在柔軟毯子上看著洞穴上的亮晶晶的石頭。
月芽又同她說了好多好多話。
月芽問她:“現在阿姝,喜歡薑末嗎?”
連姝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非常喜歡,想要陪著阿漣姐姐,阿婆,月芽……你們在這裡一輩子。”
“阿姝不想要看看外麵的世界嗎?”
連姝搖搖頭,“薑末已經很好了。”
她的家人在這裡,她哪裡都不會去。
“阿姝不會覺得是薑末束縛了你的自由嗎?”
連姝微頓,看向旁邊的月芽。
洞穴裡麵的光淡淡的,她這個角度隻能看見月芽的半張臉,另外一半藏在陰影裡。
有一瞬間她在月芽身上看見了另外一個影子。
冇有得到她的回覆,月芽側過臉,還是那樣明媚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像是一朵永遠不敗的向日葵。
她恍惚了一瞬。
“在這裡我是最自由的。”
月芽笑容更加燦爛了。她開始數著洞穴上亮著的石頭,“比上次我們來這裡,又熄滅了四顆顆星,還剩下一百二十六顆星。”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估計快要堅持不住來吧……”
什麼?什麼要堅持不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著聽著,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阿姝,你怎麼哭了啊?”
連姝一怔,摸到了臉上的淚水。
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哭了。她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會突然哭了呢?
“冇事,冇事,就是突然……”
麵對月芽擔憂的神色,她忍不住抱住了月芽,眼淚更加洶湧,“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總感覺……”
她要失去月芽了,這種心慌的感覺。
月芽回抱住連姝,哄著她,“冇事的,冇事的……”
還冇有她高的月芽卻像姐姐一樣哄著她,如同姐姐一樣的溫暖。
小小的身子,卻像太陽一樣溫暖。
……
連姝去找了玄廟。
她想弄清楚最近發生的事情。
連姝去了上次玄廟帶她去的塋塚。這是白迎告訴她的,玄廟大多數時間都在這裡待著。
她到了塋塚,發現塋塚空無一人。連姝打算在這裡等一會。
她蹲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麵前的石碑發呆。
一束蔫嗒嗒的黃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個墓碑是,玄廟說過的精靈族的。
她走上前去,蹲在石碑前,看著石碑前麵的黃花,似乎是昨天摘的花,今天蔫嗒了一些。
她讀出了墓碑上精靈的名字。
伊麗蘇爾?木蘇裡達。
她想,精靈族一定很漂亮吧。白迎也說過,精靈族,有一對很漂亮的翅膀,白皙的麵板,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眸。
是造物主的寵兒。
突然她仰頭看見了,旁邊的縫隙裡麵藏著的一支黑色的羽毛。
這是……那個羽人的。
鶴遠。她記起來了那個羽人的名字。
塋塚附近的一棵巨樹上落了一個黑影,他看著女孩在石碑前拿起了他的羽毛仔細觀察著。
鶴遠皺起了眉頭,他手中握著一束粉色的花。
黑色的翅膀揮動,他落在了女孩麵前,扇動翅膀帶來都風吹掉了連姝手裡的羽毛。
連姝看著眼前巨大的黑影目光呆滯。
兩米多高的鶴遠,站在她麵前,猶如一堵巨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