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廟輕輕笑了，他轉身看向身後的路塔。
路塔一直在旁邊眼巴巴看著。
他很想和玄廟說話，但是路塔知道連姝也很難過。白迎和他講過在一天之間連姝失去了至親之人。連姝失去至親之人的時候也一定特彆痛苦的。
玄廟問：“那路塔，你還怨恨我嗎？”
冇等路塔回答，玄廟緩緩說道：“真抱歉啊，路塔，我還是失約了，冇在深淵上麵等你。”
路塔眼中淚光閃爍，他眼睛今天已經哭紅了，還有點腫，聲音也帶著微弱的哭腔：“怎麼會呢，前輩隻是因為不可避免的問題冇有來，我不會怪前輩的。”
路塔這個樣子讓玄廟心疼極了。
他走到了路塔身邊，做出擁抱的姿勢虛虛抱住路塔。路塔在這個懷抱中感受到了一百多年前的溫暖。
即使他知道，兩個人無法再觸控到了。可這樣，路塔還是感覺玄廟的懷抱很溫暖。
溫暖到……他又想哭了。
玄廟用柔和的聲音說道：“長大了，也長高了這麼多，看起來都有點認不出來了，不過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小哭包，動不動就哭鼻子。”
他哄著這個看起來長不大的路塔：“乖路塔，冇事了，連姝把我帶到你麵前了，約定遲了一些，真的很對不起你，你等得一定很難過吧。”
而現在又知道了他的死訊。
玄廟知道這會給小精靈帶來多麼大的打擊。
玄廟停頓了一下，轉身看向連姝：“小阿姝，我想單獨和路塔說些話可以嗎？這些年我虧欠他的實在是太多了。”
兩個都是他喜歡的孩子，他都會很心疼，但是他有好多話想對著路塔說。
這裡應該是過了一百多年了，薑末其實才過了幾十年。他冇想到這個時候……路塔已經走出深淵了。
路塔等了他一百年，而他的時光卻隻過去了幾十年。一百年多年的期待一下子落空了，小哭包一定偷偷哭了好多次。
玄廟越想越心痛。
連姝點點頭，她就站在竹林中靜靜地看著他們。
她想記住玄廟最後的樣子。
得到獨處機會的路塔一下子有些慌亂。
然後玄廟垂眸看著已經到了他胸口的小精靈，眉目中帶了一些悵然：“我時間不多了路塔，最多能撐一個多時辰吧。”
路塔身體一顫，他伸手想去抱住玄廟，結果撲了個空，又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
對啊。
現在冇辦法躲在前輩懷裡哭了。
路塔聲音提高了一點，“前輩，能再次遇見你路塔特彆特彆開心，我真的好想念你啊！”
路塔瞬間低落了下去，耳朵也微微下垂，淚水又想湧出來：“終於能見到前輩了，能遇見你，我實在是太幸運了。”
如果冇有三十二天的共同旅途，他大概會成為奴隸吧。又或許會永遠活在深淵中同其他精靈一樣在黑暗中不知白天黑夜地過完一生，最後化為育兒樹的養分。
玄廟在暗夜長路中給他點了一盞燈，給他指了一條路。那條路又黑又冷，隻有那盞燈遙遙立在那裡。
他撕扯黑暗，用暗夜之力劃開道路上的荊棘，隻是因為心中升騰起了對光的渴望。
玄廟含笑：“遇見路塔，我也很幸運。”
路塔握緊手心，仰起頭，暗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玄廟前輩，我可以接受你的傳承的，我已經跟著左秋老師學了魂語的第一篇章和第二篇章，以後還會學更多的，我以後也能成為和你一樣厲害的回魂師！”
玄廟看見路塔這個樣子心都化了。
“路塔真棒！”
被誇的路塔彆過頭，他又補充了一句：“隻用了半節課，也隻聽過左秋老師唸了兩三遍。”
玄廟想如果他現在是實體狀態，他一定會將路塔舉高高，和路塔一起慶祝這份優秀。
“嗯，嗯，嗯，路塔可是最有天賦的暗影精靈，如果想學就去學吧！可惜我不能教你太多了，不過我放在連姝那邊有一些魂語的書本，你可以藉著看一看！”
“還有秋陵，不出意外它也在連姝那邊。”
玄廟注視著路塔的眼睛：“孩子，我想再問你一遍，你真的要接受秋陵嗎？”
路塔斬釘截鐵：“我願意。”
玄廟問：“哪怕要直麵死亡？”
“我不怕的。”
他隻懼怕無儘的黑暗。
玄廟問：“哪怕接收到那些惡念？”
路塔依舊堅定：“我也不怕。”
玄廟繼續說：“也可能會有詛咒反噬，也可能會讓你心碎的難過的，你可能會掉更多眼淚的。”
起風了，風吹打著一旁的竹林，撩起了路塔微卷的頭髮，露出那雙閃著光的眼眸。
路塔說：“那些我都不怕的，玄廟前輩做過的事情，承受過的事情，我都能承受的。”
少年又彆過頭，有些忸怩道：“我以後也會止住眼淚的。”
玄廟立馬回道：“不不不，路塔，不是不讓你哭，能流淚是好事。這其實也是你的優點。”
不要像他一樣，最後都冇辦法哭出來了。
行走在人世間，苦難多磨，見過的生死離彆太多了，也看見了那麼多的遺憾。
最後忘記了怎麼流淚……
玄廟故作輕鬆道：“不管長到多大，路塔都要難過就哭出來啊。”
路塔彆扭道：“可是很丟人，卡斯納說哭多了冇骨氣。到外麵要是哭了，其他人會看不起我的。”
玄廟語氣溫和：“彆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啊，路塔。你就是最好的，最優秀的，是我最愛的小精靈。”
路塔的臉更紅了，耳朵也染上了紅暈。
他小聲道：“我也很敬仰前輩的。”
玄廟哈哈大笑，然後迴歸正題：“回魂師真的冇你想象的那麼好的，要是路塔有一天不想做回魂師了，那就不做了，傳承什麼的也冇問題，你要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要做的。”
“我不想用這些束縛住你。但是之前我做的一切又好像是在把你往這張網裡麵送。其實不是這樣的，路塔，如果你學這些是真正能幫你感覺到快樂，感覺到自由，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接受、去學習。”
“有朝一日，你要是感受到痛苦的部分，到時候放棄了也可以的。冇什麼大問題。你永遠擁有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