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淩還是第一次對外人說出來這麼多話，她心中很是惶恐，很害怕連姝拒絕她。
更害怕……妹妹擔心。
連姝眉眼柔和：“當然可以，我需要怎麼辦？”
祝淩拿起玉簡，有些笨拙地舉在身前：“合照，她想看。”
祝淩又想起來妹妹和她說過，拜托其他人做事的時候，語氣一定要柔和一點。
她就這樣語氣軟了下來：“拜托你。
微軟的語氣加上祝淩那略微僵硬的身體和麪無表情的神態，連姝莫名其妙覺得祝淩很可愛。
祝淩就彷彿是軟下來的一隻刺蝟，又強撐著不讓自己渾身的刺軟下來，又想湊近連姝，讓連姝觸控一下。
戰戰兢兢的樣子，很是可愛。
連姝毫不猶豫道：“很簡單的，我很樂意的。”
連姝坐在外側，她接過玉簡，對準她們兩個，選好角度拍了幾張照。
她還抬頭詢問：“這幾張要是不滿意的話，可以重新拍。”
祝淩僵硬地接過，手心冒出涔涔汗水，她的心撲通撲通跳著，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緊張，還有些開心。
她第一次……請求彆人。
這個人很快同意了，還主動幫她。
祝淩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身體還有些僵硬，還是回道：“已經足夠了，謝謝你……”
白眸有些慌亂地看向玉簡上的畫麵，她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祝淩顫抖著手把圖片發給了妹妹。
……
霜月城。
祝凝收到了姐姐發來的圖片，神情一滯。
她們兩個是雙生子，祝淩是藍髮白眸，祝凝則是白髮藍眸。她們兩個除去髮色和瞳色，幾乎一模一樣。
祝凝摩挲著那張照片。
照片中祝淩略微僵硬，旁邊一身黑衣少女神情柔和。
祝凝彷彿看見了自己也身處在那自由之中，她在黑衣少女的旁邊。
瞬間滾滾淚水滴落下來。
祝凝怎麼擦也擦不掉。
淚水打濕了她腿上蓋著的月白色的墊子，飽含酸澀的水珠在上麵打出一朵朵水花，彷彿就是她心中已經枯萎又再次盛開了的冰菱花。
祝凝在這空蕩的小屋中，不停摩挲著手中的玉簡，她哽嚥著：“姐姐，你要替我多去看看這個世界。多去體會更多有趣的生活，也去和更多人產生聯絡……”
“而不是……而不是也被這雙腿困在這狹窄的小屋中……這雙廢腿，困住我就夠了……”
“姐姐……彆被我這個殘廢也困在這裡了……我不想當你的累贅，更不想讓你的世界隻有這滿天的雪花和冰冷的視窗……”
霜月城常年落雪，積雪覆蓋的屋簷下，祝凝隻能透過窗戶看見遠處的燈光和那密集的紅瓦的房子。
僅此，就是她人生的大部分景色。
“姐姐，你一定要快樂一點……”
祝凝再次撫摸著那個畫麵，淚水不斷滑落。
“替我……多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啊。”
祝凝總是忍不住把祝淩替換成她。
越是這樣，她越悲傷。
祝凝討厭一成不變的小窗戶。這個小小的視窗裡永遠都是那一成不變的景色。
祝凝討厭覆蓋一切的雪花。
因為積雪會把其他色彩吞冇。
她也討厭自己一頭白髮，就彷彿如她人生一般，毫無光彩可言。
祝凝更討厭……她這廢掉的雙腿，這是她們姐妹不幸的象征與來源。
姐姐因為這件事內心受到了創傷，不願意和其他人建立聯絡，甚至害怕和其他人接觸，變成這樣冷冰冰的樣子。
把霜月城最後一絲溫度都抽走了。
祝凝痛苦又無助地捶打著她的雙腿，拚命嘶吼著：“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困住了我……”
輪椅顫動，毯子從她的腿上滑落在地，冷白的手想要去抓住那飄落的毯子，可是卻撲了個空。
祝凝又低垂著眸，聲音微弱了起來：“隻把我關在這牢籠裡就好了……彆妄想再困住姐姐了……”
祝凝重複著、嘟嚷著，似乎在發泄著自己的不甘：“彆妄想困住姐姐……困住我就好了……彆想困住姐姐……”
可她聲音如此細小又那麼微弱，對命運的摧殘隻能發出一丁點不甘的回聲。
祝凝狠狠擦去淚水，冰錐從地麵伸出，把毯子頂起來，她沉默著又蓋在她的腿上。
所以祝凝纔不想讓姐姐一直待在她身邊。也不想姐姐生命中也隻有這一抹白和那白雪壓住的紅瓦。
這麼孤寂又寒冷。
隻有她一個人承受著就好了。
姐姐啊，你去外麵看看其他的色彩，去曬曬太陽，站在溫暖的地方。
也把這些都拍成照片。
這樣。
和你長的一樣的我，就彷彿啊，也身處在那片精彩的天地間，能夠自由地行走，也能夠留下各種色彩。
玉簡上發出亮光。
祝凝眼前朦朧一片，依稀辨認出是姐姐著急的問話。姐姐著急地問她怎麼了，這麼長時間不回話。
祝凝臉上強勾起笑，白髮遮住她的神情。
她的淚水夾雜著無儘的落寞與淒楚。
祝凝故作正常地回覆道：“姐姐不用擔心，剛剛邱姨來了，給我送了一些吃的。”
可是祝淩不知道的是，邱姨在她走了以後，隔三差五就會忘記給她送飯，也隔三差五把她一個人關在這裡麵。
推她出去都不願意。
邱姨嫌棄她是個殘廢，嫌棄她……生活不能自理。
祝凝一個人很是艱難地在那個小廚房做一些飯菜。姐姐離開了，她也冇有那麼多講究，經常做一頓飯吃好幾頓。
冷掉了也沒關係。
霜月城本來靈火石就比較珍貴。
殘羹剩飯也沒關係。
她們霜月族生活在冰寒之地，食物冷熱也毫無關係。姐姐不在，她不必生活得那麼精細。
活著就好了。
隻有這一個小小的視窗也好。
她還有手上這個連通外界的小小玉簡。
姐姐是道門，會把世界開啟給她看。
即使這樣，祝凝心中也是很幸福的。
姐姐終於能出去了，不被她束縛著。
多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吧，姐姐。
多看看世界的其他色彩。
我想多聽聽。
我也更想……
親眼看見。
……
祝淩心臟悶痛。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祝凝的回話。
祝凝說：“姐姐，你放心啦！我在家裡很好的，邱姨也把我照顧得很好！你在外麵也要好好生活，一定要多拍著給我嘍！我想多看看外麵的世界。”
“等到姐姐變強了以後，把我也帶出去！我們兩個一起去探索這個精彩的世界呀！你要努力變強！我會一直等你的。”
“還有你要和朋友好好相處，旁邊這個應該也是姐姐吧，看起來很好相處，這次我也放心啦！等你放假回來，一定要和我多講講你的朋友們啊。”
“也記得把你帶的霜月城特產分給你的朋友們！我在你的儲物戒中準備的也有小禮物，記得替我送給他們！”
祝淩內心柔軟：“好，聽妹妹的。”
她回完這一句，看向了旁邊的連姝。
兩人對視上。
祝淩說：“謝謝，妹妹很開心。”
她又補充了一句：“她很喜歡。”
連姝抿初唇一笑，她對於祝淩大概也更瞭解了一點。
對方有個特彆在意的妹妹。
而且妹妹也特彆在意祝淩，發出了很多關照的話那人應該是一個溫柔地女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