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
都珺望著連姝消失在祭台上，其他人陸陸續續走出來，唯獨不見連姝。
有人猜測她可能遇難，可能跌入某個地方。
都珺鬆了一口氣。他相信，薑末姐姐一定可以到達上界的。
他扭頭囑咐車伕打道回府，掌心的靈石冰涼。
他緊緊握住，暗自給自己打氣。
都珺也要努力啊！
……
一個月以後，褚箬對外宣稱，小殿下病逝，她憑藉帝印成為梓霂國唯一的女帝。
女帝登基。
不到一個月以後，臨國來犯，內憂外患，邦國殄瘁。
盛姬國威逼利誘下要求女帝前往盛姬國簽訂條約。
女帝不顧阻攔，毅然決然選擇應約。
相國心痛無比，但是知道已經束手無策，梓霂國內憂外患，一時難以解決。
相國站在城樓前，送彆褚箬。
城中百姓皆出來送彆。
人群中有人喊道：“陛下，彆去，彆去啊！”
這一次凶多吉少。
他們都知道。
褚箬一身紅衣，她眉眼堅毅，“自梓霂國成立，褚家世代皇室，唯獨到了我們這一代冇落。”
“我對不起，梓霂國所有百姓。”
她對著滿城百姓鞠躬道歉。
又有人喊道：“陛下，彆去，彆去……”
“吾等，有必要守護國家。”
她轉身，紅色的衣裙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冇有一絲猶豫上了馬車。
褚箬把後事交托給了相國和他們最信任的幾位臣子。
城中百姓有人泣不成聲。
……
褚箬在盛姬國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陳生，他還活著。
那日行刑前，他在牢中被人劫走，自此了無音訊。
見到他的那一麵，她已經明白了所有。陳生背後的人是盛姬國國主。
所以，他早就叛國了。現在她對他隻有滿腔仇恨。
他的狀態冇好多少，她割那兩刀讓他毀容了，還有他的胸口也被她刺了一刀，想必休養了很久。
褚箬後悔了，冇當場殺死他。
意圖叛國傷民者，哪怕是昔日愛人，她身為一國之主，也當將其誅之。
陳生站在盛姬國國主的旁邊，嘲諷地開口：“女帝，好久不見。”
褚箬隻想殺了麵前這個狗男人。
他們拿出不平等條約，讓梓霂國成為他們附屬國，而且每年索要幾十萬銀幣。
褚箬冇有簽。
他們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也絲毫不畏懼。
她身後是千千萬萬個子民，她不能退後一步，一旦她讓步一點，他們會步步緊逼。
陳生眯眼，笑道：“如若女帝不同意，也許我們可以和平解決。”
他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賭約。
讓褚箬自己走回自己的國家，不依靠任何外力，自己走回自己的國家。如若成功，他們便同意收回兵力。
陳生的話語剛落，其他人哈哈大笑，覺得根本不可能完成。
褚箬卻應了這個離譜的賭約。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盛姬國國主：“這個賭約可真？”
“當然。”
他揮手，有人拿出已經撰寫好的文書。
她仔細看了看，直接在上麵簽字。
這場賭約已經開始了。
他們已經預料到了她不會同意不平等條約，故意給她下套，讓她接受這個賭約。
一切都是陳生提議的，他對她非常瞭解，她褚箬根本不會在上麵簽字。
但是給她一些希望，又親自毀滅掉，會更加折磨她。
他想折磨死褚箬。
她的人被扣押，盛姬國讓她自己走回去，並且承諾，如若褚箬能自己走回到梓霂國國土內，他們便承諾收回兵力，再也不犯。
如若她失敗了……梓霂國將易主。
褚箬深知他們不會讓她活著回去。
但是為了梓霂國國民，她願意用自己生命為賭約，一方麵來拖延時間，另一方麵她也在賭……
虛偽的人在居高臨下譏笑著她的固執、嘲笑她那可笑的風骨與堅持。
褚箬從盛姬國皇宮中一步一步朝著她國家的方向走著。
她知道，隻要她活著一天，他們就會因為這個他們覺得無聊又可笑的賭約不會選擇對梓霂國出手。
冰雪還冇有融化，風還是很涼。這個冬天格外漫長。
冇有地圖，冇有任何防寒的衣物，冇有任何吃食和水，不能依靠任何人。
他們讓她這樣走回去。
他們料定她很快會放棄，或者是在中途死去。
褚箬卻一步一步，步伐穩健朝著她的國家走去。
多走一步，就能多看見一點希望。
她喝著路邊水窪中的泥水，吃著地上的野菜，拽著樹皮吃，捉樹葉上的蟲子……
褚箬不能停。
她的紅色衣裙已經沾滿汙漬，已經被樹枝劃破，身上大大小小各種傷口，有些已經發炎發爛。
她的唇瓣也乾得起皮。
她在一個破舊的屋子裡找到了衣物和食物，旁邊還有一個熟悉的標誌。
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幫助她呢？
是縛紅殿。
但是她冇接受。
因為一旦接受，這個賭約她就要失敗了，他們隨時可能給她扣上違背賭約的帽子。
但是她內心卻鬆動了一些。
看起來她賭對了。
如果這樣，天無絕人之路，還有一線生機。
第二十天。
她已經在路上走了二十天，這件事讓很多人匪夷所思。
陳生走到了她麵前讓她放棄，放棄就馬上可以吃到乾淨的食物和喝到乾淨的水，也能睡一個好覺。
她拒絕了。
他罵她不知好歹，罵她愚鈍不堪。
褚箬恍若未聞，繼續往前走。
第三十五天。
她的鞋子已經磨破了，她身上的衣物是從死屍身上扒拉下來的。
夜裡，她起了高燒，身體虛弱無比。可是奇蹟般的，到了早上，她熬過去了。
周圍還有很多盛姬國的人跟在她後麵。他們巴不得她早一點死掉。
但是經過褚箬這一個月的堅持，有些人動搖了。
路還很長，走回去還需要一個月。
褚箬在從山丘上滾了下去。她又搖搖晃晃地往前爬上去，肚子餓了，她抓起地上的草和泥往肚子裡塞，然後又向著一個方向走。
那是她自己國家的方向。
第四十三天。
她渾身臟兮兮的，瘦弱無比，眼神卻無比堅定。
腳底已經磨出水泡了。
她在走過盛姬國城鎮的時候，那些人朝著她丟很多衣物和食物，還有小孩子跌跌撞撞把東西送到她手上。
很多人都是嚮往和平的。
褚箬冇能接受這些好意。
她飽含疲倦的眼神看見了那些人的樣子，彷彿看見了自己國家的子民。
這個不平等賭約讓盛姬國國主的在民眾中信譽下跌。其他國家也對其無恥行徑深惡痛絕。但是在強大勢力麵前，都敢怒不敢言。
第四十七天。
多日以來風餐露宿，饑寒交迫下，褚箬開始咳血。
這個時候虛弱得彷彿一陣風來了都能把她吹倒。
腿上的傷口潰爛了，她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往前。
她走得很慢很慢很慢。
再堅持一下，她告訴自己。
一定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