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為了保護這些功法，卻冇想到成了送出去的枷鎖。
她沮喪地想。
要是這次來個回魂師就好了。
龍姑：“那我回去讓我家小蠢龍傳個信。”
寶清訥訥點頭。
“這是景瓊姐的遺願。”
“她一直都在蒐集有關回魂師的傳承和遺物，所以得知了萬古秘境開啟，便欣然報名，隻是冇想到，一去不複返。”
人群中又陷入沉寂。
熊炳忽然說：“也挖挖我的屍體吧，裡麵還有點東西。”
還有他給妻兒買的禮物。
他故作不在意笑笑：“萬年前的東西，放到現在也應該很珍貴吧。”
又有人陸陸續續舉手：“既然都挖了，也挖我的吧。”
有人笑笑：“許久未見到陽光了，給我挖出來，曬曬太陽也是好的。”
龍姑被這陰間笑話逗笑了。
她眉飛色舞：“既然如此，我就讓小龍挖我們的骨頭了，挖出來的寶貝，先由我家小蠢龍選，選完了，就送給神殿。”
“那些功法、秘籍、寶物啊，爛在這裡也是爛，不如都讓我家小蠢龍送出去。”
“誰能學就學。”
她悵然道：“也給他們多點勝算，算是我們最後出的點力了吧。”
熊炳憋了很久，他說：“其實，我想回家……”
虎背熊腰的男人忽然哽咽：“我妻兒應該都在等我……萬年了，他們也去了吧。”
“不，我就是慶幸，慶幸殺了那兩個怪物……”
“應該是守住了吧。”
“我妻兒也能活在和平的日子裡，不用擔心受怕……”
“我是開心的，就是……就是有點不捨，也有點想家了……”
他們其實很羨慕龍姑。
可以預見自己的族人。
雖然龍姑罵罵咧咧的，但他們心知肚明，龍姑就是這樣的彆扭性子。
萬年來，遇見族人，她應當是極為欣喜的。
所以一直，“我家小蠢龍，我家小蠢龍”這樣叫著。
還出來給後輩主動討要寶物。
畫麵突然煽情了起來。
一群綠糰子蹦出來，衝他們嘰嘰喳喳。
龍姑掏掏耳朵：“我不是樹，我聽不懂，要說，你們就說龍話，或者人話，好嗎？”
“說點我能聽懂的。”
寶清弱弱開口：“它們說，你們的願望可以和笙樹的朋友說，她是個善良的人，幫助笙樹種下了一顆種子。”
熊炳擺擺手：“那就讓她挖骨吧，將底下的寶物都取走，反正都死了萬年了，也不必糾結這些了。”
冇有人有異議。
萬年以後，又來了一波劫難，他們守衛的燎原大陸又陷入爭端中。
他們都知曉時代的沙粒落在每個人的頭頂時，會引起多少生離死彆。
寶清蹲下身，看著一群活潑的樹精靈。
“那你們就帶她過來吧。”
龍姑擺擺手：“接下來你們和她說，我去找我家小傻龍。”
熊炳又起了心思：“你就讓我教他幾招唄，技多不壓身，難得見到如此合心意的體修。”
龍姑哼哼：“那可不，我家小蠢龍蠢是蠢了點，但他可是天下第一，要不然怎麼會來到這裡呢!”
她老遠感受到上古遊龍的氣息，老遠就在喊，給小蠢龍指路。
結果小龍弄不清楚方向，兜兜轉轉了一大圈，暴脾氣的她差點氣暈過去。
龍姑最終道：“那就這樣，你們等會兒和她說一聲，讓她開始挖骨吧，挖到寶貝就都帶回去。”
她壓著心底的酸澀，大聲開口，彷彿在宣告著什麼，“我龍姑就替你們這些已經散去的老傢夥做決定了!我就當你們也同意了，要是怪，就都來怪我吧，是我讓他們挖骨取寶的!”
“要罵就罵我吧，不要罵我的後代。”
“哼，隻有我可以罵他。”
“你們都不可以!”
她扭頭，凶巴巴看著後麵的一群人。
“誰有異議?”
有人想說什麼。
龍姑：“你給我閉嘴。”
那人：……
他舉起手：“就是我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到時候能不能把我拚起來?”
他小聲嘀咕。
“要是把我埋回故土就行了。”
龍姑瞪他一眼：“要求真多!”
“我也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我都還冇說什麼呢!”
那人不說話了，靜靜地等著遠處來人。
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他們的。
龍姑萬年來也就這次和人說上了話，雖然罵罵咧咧的，但是她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
連姝被一群樹精靈引到了這裡。
她抬頭。
瞧見聚在一起的魂魄，她下意識躬身：“感謝各位前輩贈予的機遇。”
“晚輩薑末連姝，不知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呢？”
寶清站出來，她將他們的想法同連姝說了。
她露出一個笑容：“挖開吧，真正的寶貝都在下麵，能帶走的都帶走吧。”
“以後你們不必一批一批地來了，我們從來都不想藏著掖著的，隻是來的人太少，又恐遇見心懷不軌之人，便一直拖著、安慰著自己。”
寶清說：“我替笙樹謝謝你，感謝你給它種下希望，這樣它又能延續遺址的壽命了。”
寶清又催促。
“挖吧，挖吧。萬年了，這些都是遺物。”
“我們都已同意。”
“萬年前的符籙，萬年前的陣法，萬年前的法器……要是能助你們度過此劫，也是我們之幸。”
連姝怔在原地，她眼神瞬間變得尤其晦澀，眼角倏地濕潤。
“諸君所托，晚輩不辭。”
“諸君未竟之誌，晚輩負而行之。”
“諸君所恩，晚輩必銘記於心。”
她跪下，磕了三個頭。
“今日晚輩便挖骨取寶，帶前輩們迴歸故土，葬於英雄塚。”
淚水滴在地上。
她感受到背後沉甸甸的。
這個世界被無數人托起，從未被放棄過。
玄力掘開土層，露出被掩埋的屍骨。
風和水細細沖刷著土粒，她瞧見了不完整的殘骸。
足以證明，萬年前那一戰是多麼的慘烈。
寶清如數家珍：“她是秀玉，一位陣法師，百年前就撐不住了，魂魄散了，儲物空間裡麵留了一些陣法材料和圖案。她家在朝歲城，寧安鎮……”
她笑了笑：“是不是過於囉嗦了?”
連姝抬起眼，“晚輩會將英雄送回家，我想，以後會有更多人記住她的。”
在斷指旁邊看見那枚古樸的儲物戒。
不知怎麼著，感到尤為沉重。
連姝垂下眼。
寶清笑笑：“不用為我們難過。”
“我們選擇同歸於儘那刻，便是為了今後的盛世。”
“以我之命，換萬萬人生。”
“這是我們最終選的道。”
“我們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