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神仙救命!」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這些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們,紛紛朝著半空中的虞孝和石明珠,涕淚交加地跪倒下去,以頭觸地,叩拜不止。
一時間,感激之聲混雜著劫後餘生的嗚咽,在逐漸平息的沙風中迴蕩。
他們口中用著或南或北的漢家官話,激動地喃喃稱頌著「神仙老爺」、「活菩薩」、「救命大恩」等詞語,那真摯的情感,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恐懼與感恩都傾訴出來。
虞孝本要轉身離去,卻在聽到這熟悉的口音後,心中一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他按下劍光,與石明珠對視一眼,兩人輕飄飄落在商隊眾人麵前數丈之地。
目光掃過一張張布滿塵沙的臉龐,雖然他們身上穿的多是破舊的皮襖、粗布衣衫,有些人頭上還裹著防風沙的頭巾。
但虞孝仍一眼便看出,這些人的眉眼神情、骨相輪廓,皆是漢家兒郎無疑。
在這遠離中原數千裡外的苦寒大漠,驟然見到同胞,虞孝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漣漪。
他揮手打出一道法力,將眾人扶起後這才溫聲道:「諸位不必行此大禮。同為漢人,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眾人隻覺一股輕柔的巨力托著自己,無論如何也跪不下去,隻得順勢站起身來,不住的朝虞孝道謝。
虞孝仔細打量這些人,隻見他們皆是年紀多在二十到四十之間的精壯男子,雖形容狼狽,衣衫襤褸,甚至不少人身上帶著擦傷撞傷,但個個身姿挺拔,眉目間滿是煞氣,絕非普通商旅。
一個三十多歲、麵龐方正、眉骨略高的中年人注意到虞孝的目光,連忙上前兩步,向虞孝深深一揖。
「在下霍永,是這支商隊的管事。今日蒙兩位仙長相救,此恩此德,霍某與弟兄們永世不忘!」
他口音帶著明顯的北方官話味道。
「霍管事不必多禮。」
虞孝好奇地問道:「聽你口音,好像是順天人士,為何會來到這荒無人煙的大漠裡來?」
那霍永聞言,臉上神色數變,最後苦笑道:「不瞞仙長,我等確是順天人士。此番離鄉背井,遠赴大漠,確非僅為商旅謀生。」
說到這,他環視了一眼身旁同樣神色堅毅的同伴,深吸一口氣,取下頭上的皮帽,露出長滿頭髮的腦袋,繼續道:
「實是……實是不願受胡虜剃髮易服之辱,更不甘為異族之奴。這才與一乾不願從賊的兄弟逃到這裡,以求存續祖宗之血胤,華夏之正朔。」
他說到「剃髮易服」四字時,聲音雖輕,卻字字如鐵。
周遭數名漢子聞言,皆默默握緊了拳頭,眼中隱有淚光。
虞孝聞言,眼神微凝。
他目光掃過眾人皮襖下的交領,心中瞭然。
這是一群在亂世中為守一縷漢家衣冠而奔命的遺民,其誌可憫,其行可敬。
一旁石明珠亦輕輕一嘆,似有所感。
「原來如此。」
虞孝緩緩點頭,未再多問,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拔開塞子。
頓時,一股清冽藥香瀰漫開來,竟將空氣中的土腥氣都沖淡了幾分。
眾人聞到這香氣,隻覺精神一振,連身上的傷痛都似乎減輕了些。
「貧道這裡有些療傷丹藥,雖不是什麼仙家至寶,但對治療內外傷勢頗有助益。」
他讓霍永將受傷者抬上前,並取些清水將丹藥化開,一半內服一半外用。
眾人依次飲下,隻覺一股清涼之氣自喉間直下丹田,隨即散入四肢百骸。
不多時,臉上的驚恐疲憊之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連身上的擦傷撞傷也開始緩緩癒合,一些較淺的傷口甚至已結痂脫落。
「真是仙藥!真是仙藥啊!」
一個年輕漢子摸著自己原本血肉模糊、此刻已癒合大半的手臂,激動得聲音發顫。
霍永帶領眾人再次深深拜謝。
虞孝見眾人傷勢已愈,又思及他們漂泊無依的處境,便問道:「不知道你們接下來可有去處?」
霍永神情黯淡地搖頭道:「天下雖大,但已無我等容身之處,隻有走一步看一步,能活一日是一日了!」
虞孝聞言,心中一動,想起前世記憶中在元時,心懷故國的李琦等人曾在天山烏牛岬中開闢出一片鐵堡基業,以為抗元據點。
既然霍永等人也是心懷故國、守護衣冠的誌士,何不指點一二,也不枉他們經歷這麼多磨難。
念及此處,虞孝當即開口道:「XJ天山有一處所在喚做烏牛岬,地處群山環抱之中,方圓數十裡,地方隱秘,資源豐富,可養活牛馬千群,人民上萬。無論是避世隱居,還是積蓄力量,相機而動,意圖光復,皆不失為一處絕佳所在。如果你們有意,我可指點彼處路徑。」
霍永聞言,臉上頓時湧起狂喜之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忙不迭地抱拳道:「有這般好去處,我等自然願意去!還望仙長慈悲指點明路!」
虞孝點點頭,當即運用法力繪製出通往烏牛岬的路徑,又將沿途重要地標、可能遇到的艱險一一說明。
霍永與幾位識字的同伴圍攏過來,仔細觀看默記,臉上儘是鄭重與感激。
待眾人將路徑牢記於心後,霍永再次率領眾人深深拜下,聲音哽咽道:「仙長今日活命之恩,如今又賜予我等一線生機與前程,此恩天高地厚,我等縱是粉身碎骨亦難報答萬一!唯願蒼天護佑仙長,早證大道!」
虞孝坦然受了這一禮,溫聲道:「此去路途雖艱,但心誌堅定,必能抵達。望諸位善自珍重,守心守誌,莫負初衷。」
說罷,不再多留,略一頷首,便與石明珠再度禦劍而起,化作兩道青色流光,投向北方天際。
直到飛出數百裡之後,大漠的輪廓在身後漸成一片昏黃淡影,石明珠方纔輕聲嘆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今日若非師兄當機立斷,出手破去沙暴,那數十條性命便要葬身黃沙了。這般救人於危難,方顯我玄門正道本色。」
虞孝目視前方漸顯的白色地平線,淡淡道:「師姐說的是。修行之人,能力愈大,所見世間苦難往往愈多。力所能及處,自當伸手。隻是……」
他話鋒微轉,語氣漸凝。
「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人間苦難,根源複雜,非一人一劍可解。吾輩所求,終究還是那超脫之道,以期真正改天換地,澤被蒼生。」
石明珠聞言,若有所思。
她想起方纔那些為守衣冠而遠走絕域的漢家子弟,又想起自身門派所求的飛升長生,默然片刻,方點頭道:「師兄心懷廣大,明珠受教。」
兩人不再多言,劍光再快三分,劃破長空,直奔那傳說中萬物凝結的極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