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孝修成元神,更悟得少清神光,道行可謂一日千裡,發生了質的飛躍。
連帶著他對飛劍的駕馭、對劍術的理解,也水漲船高,提升了遠不止一個層次。
此刻禦劍飛行,隻覺得身與劍合更為緊密,心念動處,劍光便如臂使指,速度、靈活性、以及對天地元氣的感應和利用,都遠非昨日可比。
武當山距成都龍泉山,直線距離近兩千裡,山重水複,路途遙遠。
虞孝歸心似箭,全力催動劍光,將速度提升至極限。
但見一道青虹如同經天長電,破開雲層,自東向西疾掠而過,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跡。
從武當山出發時的卯時,到抵達成都上空,竟隻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堪堪在辰時末便已飛臨龍泉山區域。
此時朝陽已然升高,金紅色的光芒灑滿大地。
虞孝按下劍光,略作盤旋,俯瞰下方。
但見蜀中大地山川如畫,田疇如織,河流如帶,晨霧如同輕紗般尚未完全散去,繚繞在山巒穀地之間,在朝陽映照下,雲蒸霞蔚,氣象萬千,好一派壯麗河山。 看書首選,.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本欲直接轉向成都城西的慈雲寺,先去尋那有根禪師、諸葛警我、隨心一、癩道人等武當四友,完成靈靈子交代的任務,將雙龍赦令示下,命他們即刻返回武當。
但轉念一想,反正今晚恩師鍾先生與知非禪師等崑崙四友也要前往慈雲寺赴約,自己屆時必然同行,早這一時半刻前去傳令,似乎也無太大區別,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或與寺中妖人提前衝突,橫生枝節。
「罷了,還是先回觀中與恩師他們會合,將武當之行稟明,再一同前往更為穩妥。」
心念既定,虞孝便調轉劍光方向,朝著龍泉山麓那座熟悉的道觀飛去。
劍光斂處,虞孝輕飄飄落在道觀庭院之中。
目光一掃,卻見院內頗為冷清,隻有狄鳴岐一人,正在那裡一招一式、頗為認真地練習著崑崙入門劍法,額角已然見汗。
除此之外,竟不見恩師鍾先生、二師弟餘恭,以及預料中應該已經抵達的知非禪師等人的身影。
「咦?怎麼隻有你一個人在此?師父和餘恭呢?知非師伯他們還沒到嗎?」
虞孝不禁有些奇怪,按時間推算,此時還未到午時,距離今晚赴慈雲寺之約尚早,怎麼觀中如此安靜?
狄鳴岐正練得專注,忽見虞孝歸來,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收劍定式,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和顯而易見的關切。
「大師兄!你可算回來了!昨天你一夜未歸,今天一早又不見人影,可把我擔心壞了!生怕你在外麵遇到什麼麻煩!」
虞孝見他情真意切,不由莞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不過出去辦事,又不是三歲孩童,有什麼可擔心的?對了,知非師伯、天池師伯他們可到了?」
狄鳴岐聽到虞孝問起正事,忙收斂神色,回道:「到了到了!知非師伯、天池師伯還有韋師叔,他們三位昨晚後半夜就到了!此刻正和恩師在大殿裡商議要事呢。」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興奮之色,壓低聲音道:「大師兄,你是不知道,天池師伯聽了一師弟昨夜在慈雲寺仗義救人之舉,大為讚賞,覺得他身處魔窟而心向光明,殊為難得,已經開口將了一師弟正式收入門下,算是記名弟子了!現在了一師弟也在大殿裡伺候著呢。我不耐煩聽他們商議那些打打殺殺、勾心鬥角的事情,覺得悶得慌,就自己出來練劍了。」
「收了一為徒?」
虞孝聞言,心中先是一怔,隨即湧起一股欣慰之情。
了一能得蒙天池上人收錄,總算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歸宿,也不枉他昨夜一番俠義冒險和斷臂之苦。
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還好自己沒有白跑一趟武當,崑崙諸位師長已然聚齊。
「既然如此,那你繼續在此練劍,我先進去拜見恩師和諸位師伯叔。」
虞孝對狄鳴岐點點頭,便邁步朝大殿走去。
還未走近殿門,便聽到裡麵傳來韋少少那熟悉的大嗓門,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
「哼!依我看,峨眉派在齊漱溟的帶領下,行事是越來越霸道,越來越過分了!哪裡還有半點玄門正宗的雍容氣度!」
虞孝聽得心中暗笑,這位韋師叔性子急躁,嫉惡如仇,這麼多年過去了,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這般火爆脾氣。
他心念轉動間,人已來到殿門前,整了整衣袍,朝著殿內朗聲道:「恩師,弟子虞孝外出歸來,特來復命求見!」
殿內議論聲戛然而止。片刻後,鍾先生那聽不出太多喜怒的平和聲音傳出:「進來吧。」
虞孝應聲推開殿門,邁步而入。隻見殿內主位上,恩師鍾先生安然端坐。
其下首,分別坐著三位氣度不凡之人:一位是眉毛鬍子皆如雪染、麵容慈祥紅潤的老僧,身披簡樸僧衣,正是崑崙四友之首,南川金佛寺的住持知非禪師。
另一位則是個麵白無須、看起來頗為年輕俊朗的和尚,眼神靈動,帶著幾分不拘一格的灑脫,乃是崑崙四友中的遊龍子韋少少。
最後一位則是個身穿月白僧衣、麵容清臒、此刻卻麵帶怒容的和尚,乃是長白山摩雲嶺天池上人。
二師弟餘恭,垂手恭立在鍾先生身後。
而新入門的了一,則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僧袍,獨臂身影顯得有些單薄,正恭敬地站在天池上人座後,見到虞孝進來,臉上立刻露出感激和欣喜之色。
虞孝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幾步,對著座上四人依次躬身行禮,聲音清越:「弟子虞孝,拜見恩師!拜見知非師伯!拜見天池師伯!拜見韋師叔!」
「嗬嗬嗬,好孩子,不必多禮,快快起來吧!」
不等鍾先生開口,坐在上首的知非禪師便已撚須微笑,和藹地虛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虞孝托起。
他看著虞孝,眼中滿是長輩對傑出晚輩的欣賞與慈愛。
二十年前,虞孝拜入鍾先生門下時,知非禪師便在場見證。
加之他的金佛寺也在川中,與鍾先生往來密切,可以說是看著虞孝從小小童子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虞孝不僅天資聰穎,根骨絕佳,更難得的是心性沉穩,修煉起來刻苦勤奮,遠超同儕。
即便是知非禪師自己那位入門更早的親傳弟子,在修為進境和道心堅定上,比起虞孝也略有不及。
在崑崙三代弟子中,虞孝無疑是最為出色的翹楚,知非禪師對他喜愛非常,幾乎視若己出。
「弟子多謝知非師伯!」
虞孝順勢起身,再次謝過,然後走到鍾先生身後站定,對著一臉喜色的了一道:「了一師弟,恭喜你如願以償,得蒙天池師伯收錄門下,自此步入正道坦途,未來可期!」
了一激動得獨臂微微發抖,連忙躬身,聲音帶著哽咽:「師兄大恩,了一永世不忘!若非師兄昨日提攜救護,了一早已身死道消,焉有今日?師兄恩同再造,小弟……小弟……」
他激動之下,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
虞孝擺手打斷他,溫言道:「師弟言重了。既入崑崙,便是自家兄弟,同氣連枝,休慼與共。日後當勤勉修行,謹守門規,光大師門,莫要墜了我們崑崙的威名纔是正理。」
原本還麵帶怒容的韋少少,聽聞虞孝此言,不由點了點頭。
讚許道:「孝兒此言不錯!爾等皆需牢記,入我崑崙門下,首要便是努力修行,砥礪前行!我崑崙弟子,萬不可在道行、心性上被旁人比了下去!」
他這話既是勉勵晚輩,也隱隱透著一股與峨眉別苗頭的意味。
一直未曾開口的天池上人,此時卻上下仔細打量了虞孝一番,他那雙看似平常的眼睛裡彷彿有精光閃過。
忽然撫須開口道:「孝兒此次外出,看來收穫不小啊。老僧觀你周身氣機圓融,神光內蘊,與昨日離去時判若兩人。這道力精進之速,當真駭人聽聞。隻怕下次再見,你已堪與我等平輩論交,躋身地仙之流了!」
天池上人素以眼力奇佳著稱,他這一開口,頓時將鍾先生和知非禪師的目光也吸引了過來。
兩人修為雖更高,但與虞孝朝夕相處,反而一時未能立刻察覺他這短短一日內的驚人變化。
此刻經天池上人提醒,凝神細看,果然發現虞孝身上氣息變得縹緲深邃,似有似無,呼吸間與天地元氣交融更為密切,那正是元神初成、溝通天地的顯著徵兆!
鍾先生與知非禪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欣喜。
最後由鍾先生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問道:「孝兒,你……你可是已然修成元神了?」
虞孝心知,自己想要在未來與勢大的峨眉周旋甚至抗衡,單打獨鬥絕無可能,必須倚仗崑崙整個門派的力量。
而展現自身的價值與潛力,無疑是獲得門派更多支援和話語權的最佳方式。
故而,他不僅沒想隱瞞自己修成元神之事,反而要藉此機會,好好地震撼一下諸位師長,讓他們看到崑崙未來的希望。
當下,他不再猶豫,坦然答道:「恩師明鑑,諸位師伯叔在上,弟子不敢隱瞞。昨日在武當山,與半邊師叔座下幾位師姐論道交流,偶有所得,觸動靈機,僥倖……僥倖修成了元神。」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右手,單掌立於胸前,隨即輕輕一拍自己頂門囟穴!
剎那間,清輝乍現!
一個高約三寸、通體散發著柔和清光、五官麵貌與虞孝一般無二、身上還穿著一件由清瑩青光凝聚而成的虛幻道衣的小人,自他頭頂鹵門處緩緩升起,懸浮於空中!
雖然這元神小人看起來還有些虛幻,並非凝實如真,但其上散發出的純正磅礴的元神氣息,以及那件青光道衣所蘊含的玄妙道韻,卻做不得假!
更令人震驚的是,虞孝心念微動,那元神小人身周的青碧色光暈驟然擴張,化作一片清濛濛、充滿生機與淨化意味的光華,瞬間將整座大殿都映照成一片青碧之色!
光線柔和卻穿透力極強,殿內諸人隻覺得心神一清,彷彿連空氣都變得純淨了許多。
「少清仙光!」
這一次,連韋少少也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驚撥出聲!
他滿臉的怒容早已被極度的震驚所取代!他苦修百餘年,歷經多少艱辛,纔在前不久堪堪練成這少清仙光,深知其艱難。
可眼前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師侄,年僅二十許,竟在修成元神的同時,連少清仙光也一併領悟了!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一旁的鐘先生,饒是他素來沉穩,此刻臉上也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連忙追問:「孝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昨日離去時尚未至此境界,怎的一日之間,便有如此脫胎換骨的變化?快快將經過詳細道來!」
虞孝對恩師自是毫無保留,當下便將到武當後與七女論道觸動靈機,乃至最後關頭引動天魔侵襲,半邊老尼出手護持等經過,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述說了一遍。
隻是關於意識深處那神秘的金船虛影一事,他隱去未提,隻說是自己最終勘破幻妄,明心見性,方纔渡過魔劫。
鍾先生聽著虞孝的敘述,臉色變幻不定。當聽到愛徒竟在武當山遭遇了兇險萬分的天魔侵襲時,他的臉色不由大變,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待聽到最後虞孝憑藉自身道心渡過難關,並得半邊老尼護法之助後,他默然良久,方纔輕輕吐出一口氣,神色複雜地開口道:「半邊……此次護持之情,鍾某記下了。此事,算我欠她一個人情。」
韋少少在旁聽到鍾先生此言,卻是冷哼一聲,滿臉不以為然,陰陽怪氣地介麵道:「欠她什麼人情!師兄你莫要忘了,當初她為了那旁門的武當劍經,不惜與我等翻臉,執意要去做什麼武當掌門,這本就是叛教之行!按教規論處都不為過!如今不過是略盡綿力,護持了一下孝兒,難道就能抵消前愆了?要我說,孝兒還救了她徒弟呢!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虞孝見韋少少提起舊怨,言辭激烈,心中不由一陣苦笑。
這半邊老尼和韋少少,都是他心目中未來可以聯合對抗峨眉的重要助力,豈能讓他們內部先鬥起來?
他隻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勸解道:「韋師叔還請息怒。半邊師叔她……她終究是空了祖師的嫡傳弟子,與崑崙香火情緣未斷。而且她當年也當眾言明,隻是暫行脫離崑崙一甲子,待武當道統穩定之後,再論去留。如今距離一甲子之期尚遠,內部團結為重,師叔還是莫要再說這些不利於宗門和睦的話了吧?」
韋少少正在氣頭上,聽到虞孝竟敢為半邊老尼辯解,不由將眼一瞪,視線轉向虞孝。
語氣更加尖刻:「好哇!你小子!纔跟那老尼姑見了一麵,被她施了點小恩小惠,這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了?人說『女大不中留』,我看你這男兒大了,心也一樣野了!是不是看那武當七女貌美,就忘了自己是崑崙弟子了?!」
他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帶著明顯的譏諷和挑撥。
「師弟!」
一直沉默寡言的天池上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淡淡地瞥了韋少少一眼,語氣平緩卻重若千鈞:「你如此關心小輩的交際私事,看來是對振興崑崙大道已成竹在胸了?既然如此,日後崑崙派的重擔,看來就要多多仰仗師弟你來謀劃承擔了。」
自一元祖師飛升後,崑崙派便由鍾先生、天池上人、知非禪師這三位修為最高、輩分最長的師兄共同執掌教規,管領門戶。
韋少少雖然與其他三人並稱「崑崙四友」,但在宗門事務的決策權和威嚴上,終究差了半籌。
平日裡三位師兄對他頗為寬容,但隻要涉及教規原則,三人一旦發話,韋少少也不敢肆意頂撞。
此刻天池上人這看似平淡,實則隱含責備的話一出口,韋少少頓時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氣勢一滯。
臉上青紅交加,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反駁,悻悻地坐了回去,如同霜打的茄子。
天池上人見韋少少消停了,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虞孝,眼中欣賞之意更濃,撫須嘆道:「孝兒之資質、悟性、心性,皆是萬中無一。隻要按部就班,穩紮穩打地修煉下去,假以時日,至少一個地仙道果是跑不了的,便是窺望那天仙大道,也大有希望。祖師庇佑,我崑崙派後繼有人,振興有望啊!」
他這番話充滿了對虞孝的期許和對崑崙未來的樂觀。
然而,虞孝聽到天池上人這番讚譽,臉上卻並沒有流露出太多欣喜之色。
他目光轉向站在天池上人身後的了一,尤其在他那空蕩蕩的袖管上停留了一瞬,搖頭輕輕嘆息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沉重與無奈:
「天池師伯對弟子期許過高,隻怕……要讓師伯失望了。弟子與那峨眉派齊金蟬、孫南等人結怨頗深,更是親眼目睹了他們行事之霸道,出手之狠辣。了一師弟這條手臂,便是明證。恐怕……弟子日後,很難再如師伯所願,那般按部就班地清淨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