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清越笑聲傳來,林深處驟然飛出一紫一青兩道驚世長虹!
這兩道劍光甫一出現,便引得夜空星月無光,其光華之盛、氣勢之烈,遠超先前任何人的飛劍。
紫色劍光如九天驚雷,煌煌正大中帶著毀滅氣息。
青色劍光似碧落長河,浩浩蕩蕩間蘊含無盡生機。
最奇特的是,這兩道劍光在空中並非直來直往,而是如同兩條靈動的神龍,首尾相銜,交纏盤旋,形成一把巨大的剪刀。
以撕裂虛空之勢,疾如閃電般朝著白穀逸探出的右手絞殺而去!
劍光未至,那淩厲無匹的劍氣已然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白穀逸隻覺右手肌膚一陣刺痛,心中警兆狂鳴。 超實用,.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立刻判斷出,這兩道劍光蘊含的威力極其可怕,絕非等閒之輩所能發出。
自己若是執意要去抓虞孝的飛劍,即便能得手,在這紫青兩道劍光合璧一擊之下,自己這隻尚未修煉到萬劫不磨境界的右掌,定然難以保全,瞬間就會被絞成肉泥!
雖然以他數百年的玄門道力,配合靈丹妙藥,斷肢續接並非難事,但終究要損耗元氣,且過程痛苦。
更重要的是,此刻暗中出手之人身份不明,旁邊又有齊靈雲、齊金蟬等小輩在場。
若是為了一件小輩的飛劍,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逼得斷掌求生,這臉麵可就丟大了,傳揚出去,他追雲叟豈不是成了笑柄?
電光石火間,這些念頭在白穀逸腦中閃過。
他當機立斷,冷哼一聲,那探出的右手如同觸電般猛地收回!
同時,他肩頭微晃,一道銀亮如月、凝練無比的劍光自他背後電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橫亙在紫青雙劍的必經之路上!
「鐺——!」
一聲震徹雲霄的巨響爆開!
銀、紫、青三色光華猛烈碰撞,爆發出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光芒,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席捲開來,將地麵颳去厚厚一層,周圍林木如同被無形巨力碾壓,紛紛斷裂倒伏!
白穀逸身軀微震,那道銀亮劍光在空中一陣劇烈搖曳,光華明顯黯淡了幾分,顯然在剛才的硬碰硬中吃了點小虧。
他心中更是凜然,對方劍光之淩厲,功力之深厚,遠超他的預估。
而那一紫一青兩道劍光在完成阻擊任務後,並未繼續糾纏,如同有靈性般,在空中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倏忽間便倒飛回幽深的林中,消失不見,來得突然,去得瀟灑。
虞孝見到這熟悉的紫青雙劍,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不敢怠慢,連忙心念一動,將那柄光華黯淡的本命飛劍收回身邊溫養,同時全力運轉少清仙法,平復體內因劍光被毀而翻騰不休的氣血與震盪的元神。
白穀逸感受著飛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以及那兩道劍光中蘊含的獨特氣息,臉上玩世不恭的神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目光如電,死死盯向劍光飛回的黑暗林地,聲音如同悶雷般滾滾傳去:「何方高人?既然有此等手段,又何必藏頭露尾,鬼鬼祟祟?還不速速現身,讓老頭子我見識見識!」
「嗬嗬……」
那溫和的男聲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笑意。
「想不到一別六十餘載,白道兄你這急躁火爆的性子,竟是一點未變,仍是這般沉不住氣。」
話音甫落,隻見林木陰影處,一位道人緩步踱出。
月光灑落在他身上,但見其約莫四十許年紀,麵容清臒,三綹長須飄灑胸前,頭戴九梁巾,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背後斜交叉著一紫一青連鞘古劍,手中執定一柄銀絲拂塵。
他步履從容,神態安詳,周身清氣繚繞,仙風道骨,飄然有出塵之概,彷彿不是踏在凡塵土地上,而是行走於雲霞之間。
白穀逸看清來人麵容,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失聲驚問:「是你?!鍾先生!你……你怎麼會在此地?!」
那中年道人正是崑崙派的隱名劍仙鍾先生,聞言微微一笑,拂塵輕擺,淡然道:「貧道閒雲野鶴,早已移居這成都府外清修多年,今日出現在此,不過是恰逢其會,感應到劣徒有難,前來看看罷了。」
「倒是白道兄你,自當年尊夫人淩雪鴻在開元寺功德圓滿,坐化西去之後,便鮮少在人間走動,若非今日機緣巧合,貧道還以為白道兄已然看破紅塵,隨尊夫人一同證道去了呢!」
淩雪鴻坐化之事,乃是白穀逸心中最深的一道傷疤,數十年來無人敢在他麵前輕易提及。
此刻被鍾先生這般看似隨意、實則尖銳地提起,無異於在他傷口上撒鹽。
白穀逸頓時勃然大怒,臉色漲得通紅,鬚髮皆張,厲喝一聲:「你……找死!」
背後那柄銀亮飛劍感應到主人怒氣,頓時光華大盛,發出嗡嗡劍鳴,眼看就要雷霆出手!
但他畢竟老謀深算,盛怒之下仍保留著一絲理智。
猛然間像是想到什麼,強壓怒火,目光銳利如鷹隼,急速掃向鍾先生身後的黑暗林地,厲聲喝問:「且慢!既然你鍾老道在此,那天池上人、知非禪師、還有韋矮子呢?何必躲躲藏藏,一併叫出來吧!難道崑崙四友今日要在此地與老頭子我見個高低不成?」
鍾先生聞言,臉上笑容不變,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揶揄:「白道兄多慮了。我們崑崙派師兄弟,行事向來光明正大,可不像某些人,慣喜歡隱匿行藏,專一尋小輩弟子的晦氣。今日此地,隻有貧道一人前來。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若是白道兄覺得獨木難支,想要會一會我崑崙四友,貧道也不介意發個訊號,將他們三位都請來,與白道兄敘敘舊。」
「白前輩!跟這裝神弄鬼的鳥道士囉嗦什麼!」
齊金蟬早已按捺不住,他向來心高氣傲,又對白穀逸極為信服崇拜,此刻見這突然冒出來的道士竟敢如此奚落白穀逸,頓時火冒三丈,跳腳叫道。
「管他什麼崑崙不崑崙,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他一個不成?正好將他們一鍋端了,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蟬弟!住口!不得無禮!」
齊靈雲見弟弟如此莽撞,連忙出聲喝止。
她心思更為縝密,從白穀逸驟然變化的臉色以及那如臨大敵的姿態,已然看出這突然出現的道人絕非易與之輩。
她悄然靠近白穀逸,以傳音入密之術急切問道:「白前輩,此人究竟是何來歷?竟讓您如此忌憚?」
白穀逸雙目依舊死死鎖定鍾先生,頭也不回地以密語對齊靈雲解釋道:「此人是崑崙派中有名的硬茬子,鍾先生!一身道法深不可測,尤其他背後那對紫電、青霜二劍,更是威力無窮。甲子前我便與他交過手,未能占得便宜。如今看來,其修為更是精進。我們此行首要目標是剷除慈雲寺,若在此地與崑崙派徹底撕破臉,憑空樹此強敵,殊為不智!今日暫且退讓一步,待解決了慈雲寺,再與他們慢慢計較不遲!」
快速解釋完畢,白穀逸臉上怒容瞬間收斂,轉而哈哈一笑,對著鍾先生拱了拱手,語氣變得出奇的和緩。
「哈哈,鍾道友說笑了,說笑了!老頭子我方纔不過是跟貴高足開個玩笑,試試他的斤兩罷了,何必當真?適才忽然想起,我洞府之中尚有一爐丹藥正煉到緊要關頭,火候耽誤不得,急需回去照看。今日便不多打擾了,改日定當備上薄禮,登門拜訪,與道友好好敘敘舊!告辭!」
話音未落,白穀逸更不遲疑,將身一扭,周身猛然爆發出強烈無比的金色光輝,如同一個小型太陽驟然亮起,將齊靈雲、齊金蟬以及剛剛服下丹藥、麵色稍緩的孫南三人盡數籠罩在內。
金光一閃而逝,如同潮水般退去。
原地已是空空如也,白穀逸與峨眉三人竟在剎那間遁走無形,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顯是用了極其高明的遁法。
鍾先生自始至終,都隻是麵帶微笑,靜靜地看著白穀逸表演,既未出言阻攔,也未出手乾涉,彷彿早已料到對方會如此選擇。
待那金光徹底消散,確認白穀逸等人已然遠遁,鍾先生方纔緩緩轉身,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子虞孝,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虞孝經過這片刻的調息,體內翻騰的氣血已然平復大半。
他見到鍾先生的目光望來,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俯身下拜,語氣中帶著慚愧。
「不肖弟子虞孝,拜見恩師!弟子無能,道行淺薄,累得恩師親自出手解圍,實在慚愧!」
鍾先生右手拂塵輕輕一甩,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發出,將虞孝穩穩托起。
他目光掃過虞孝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那柄光華黯淡的飛劍,微微頷首,溫言道:「不必多禮,起來吧。今夜之事的前因後果,為師已大致知曉。你恪守正道,救護同門,麵對強敵而不屈,何錯之有?錯不在你。」
虞孝聽到恩師並未責怪自己與峨眉派衝突,反而出言寬慰,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開,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他連忙側身,引著鍾先生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石玉珠,介紹道:「恩師,這位是武當半邊師叔座下弟子,石玉珠石師姐。」
石玉珠見鍾先生目光望來,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斂衽施禮,姿態優雅,聲音清越:「晚輩石玉珠,拜見鍾前輩!多謝前輩方纔出手相助之恩!」
鍾先生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拂塵再次輕揚,打出一股柔和的力道,虛扶石玉珠,道:「石師侄不必如此多禮,你師父雖暫掌武當門戶,但她與我終究是同門學道,香火情緣未斷。你既是她門下弟子,喚我一聲師伯即可。」
石玉珠聞言,心中頓時一安。
她此前曾多次聽師父半邊老尼提起崑崙舊事,知道師父與鍾先生等人雖因執掌武當之事略有分歧,但同門之誼尚在。
方纔她以前輩相稱,確有幾分試探之意。
此刻見鍾先生態度親和,主動以師伯相認,顯是並未因師父執掌武當而心生芥蒂。
她連忙從善如流,再次盈盈一拜,改口道:「是,弟子石玉珠,見過鍾師伯!多謝師伯!」
虞孝見師父對石玉珠態度親切,心中最後一點擔憂也放下了。
他目光轉向此刻正強忍劇痛、臉色慘白靠坐在樹根下的了一,對鍾先生道:「恩師,還有這位了一師父。他雖是慈雲寺知客僧,身在魔窟,卻出淤泥而不染,為人正直,一心向道。今夜龍飛暗害石師姐,全仗他冒險傳遞訊息,我等才能及時趕至。弟子見他向道之心極為堅定,不忍其明珠暗投,隨慈雲寺玉石俱焚,故而鬥膽將他帶出,懇請恩師慧眼鑑察,看看他是否有福緣,能夠棄暗投明,皈依我玄門正道?」
了一今晚歷經波折,飛劍被毀,斷臂之痛鑽心,但所有堅持與冒險,為的便是這一刻!
他聽到虞孝為自己求情,精神頓時一振,也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掙紮著用獨臂撐起身體,朝著鍾先生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伏下去,以頭觸地,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微微發顫:
「小僧了一,拜見鍾前輩!晚輩……晚輩一心慕道,無奈當初有眼無珠,誤入歧途,拜在智通門下。待到看清寺中藏汙納垢,想要抽身而退,卻已深陷泥潭,更恐智通為保密而殺我滅口,以致蹉跎至今,罪孽深重……幸蒙上天垂憐,得遇虞大仙與石仙子,更得見前輩仙顏,如同暗夜中得見明燈!晚輩懇請前輩,念在晚輩一心向道、迷途知返的微末誠心,給予指點,允我改邪歸正!此恩此德,了一願當牛做馬,結草銜環以報!」
說罷,他不顧斷臂處因用力而再次滲出的鮮血,以及那撕心裂肺的劇痛,保持著叩首的姿勢,一動不動,身體卻因極度的期盼與緊張而微微顫抖。
石玉珠在一旁見狀,心中不忍,也開口幫腔道:「鍾師伯,了一師父確乃真心向道之人。今夜若非他甘冒奇險,暗中報信,弟子早已遭了龍飛毒手,道基盡毀。如此良材美質,若因一時之錯便永墮黑暗,實在可惜,還望師伯慈悲,給他一個機會!」
鍾先生目光落在了一身上,見他雖滿麵痛苦,汗出如漿,卻緊咬牙關,不吭一聲,眼神中充滿了渴望與虔誠,毫無奸邪之態。
尤其在那斷臂重創之下,仍能保持心智清明,禮數周全,可見其心誌之堅。
他心中不由暗自點頭,此子確是可造之材。
不過,他並未立刻應允了一的請求,而是話鋒一轉,關切道:「拜師入門之事,暫且不急。你手臂新斷,創口巨大,失血過多,需得立即處理。若延誤時辰,筋肉壞死,縱有靈丹,續接也難。」
他對了一道:「你且用真氣護住斷臂處心脈,莫讓邪氣入侵。」
隨即,鍾先生轉向虞孝與石玉珠,吩咐道:「孝兒,你帶上了一。石師侄,你元氣未復,也隨我一同回去療傷吧。」
虞孝與石玉珠齊聲應道:「是,恩師/師伯!」
鍾先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手中那柄銀絲拂塵看似隨意地朝著虛空輕輕一揮。
霎時間,一片清濛濛的柔和光輝自拂塵中灑出,如同月華流淌,瞬間將虞孝、石玉珠以及地上的了一籠罩在內。
清輝過處,四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由實變虛,緩緩淡化,不過眨眼功夫,便已徹底消失在這片經歷過連番激鬥、一片狼藉的林地上空,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唯有那被劍氣犁開的地麵、斷裂的樹木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法力餘波,默默訴說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