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無雙獨自站在正堂高高的門檻內,背對著門外越來越亮的天光,身影被拉長,投在冰冷的地磚上。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先是急促的,那是差役和兵卒奔跑著執行封鎖命令;然後是遲疑的,那是被緊急召集的州府屬官們,他們臉上帶著困惑與不安,三三兩兩地走進正堂;最後是沉穩中帶著倨傲的,那是李雍。
李雍走進正堂時,辰時已過,巳時初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堂內,在青石地麵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線。他穿著一身深青色錦袍,腰間玉帶,頭戴進賢冠,五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的臉上紅光滿麵,下頜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須。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都是州府中有頭有臉的官吏——兵曹掾史趙勉,一個四十多歲、身材精瘦、眼神閃爍的中年人;法曹掾史周正,麵色白淨,嘴唇很薄,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還有倉曹、戶曹的幾個主事。
這些人走進正堂時,神態各異。趙勉的目光在堂內環視一圈,看到陳實,這名在軍中被戲稱“看著辦″的新晉之人正帶著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甲士環列兩側時,眼皮跳了一下。周正則微微皺眉,似乎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召集感到不滿。其他人則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隻有李雍,神態自若。
他甚至沒有看坐在主位上的顏無雙,而是先向侍立在一旁的孫中令拱了拱手:“孫老,何事如此緊急?老夫正在家中處理田莊賬目,突然被差役‘請’來,連口茶都沒來得及喝。”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的腔調。
孫中令沒有迴禮,隻是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李公稍安,刺史大人自有分說。”
李雍這纔像是剛注意到顏無雙似的,抬眼看過去,嘴角扯出一個敷衍的笑容:“原來是顏刺史召見。不知有何要事?若是為了城防軍務,老夫已按前日議事所定,調撥了三百家丁協助守城,此刻正在東門待命。”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自己是個忠心耿耿的臣子。
顏無雙沒有立刻迴答。
她坐在那張寬大的、鋪著虎皮的刺史主座上——這位置對她來說有些太高,雙腳甚至不能完全踩實地麵。但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槍。清晨的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欞透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讓她的麵容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朦朧,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堂內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被召集來的屬官都到齊了,約莫二十餘人,分列兩側。陳實帶著甲士守在門口和堂內四角,刀劍出鞘半寸,金屬的寒光在陽光下偶爾閃爍。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氣息,混合著堂內熏香燃燒後殘留的檀木味、皮革甲冑的腥氣,還有許多人聚集在一起時不可避免的、淡淡的汗味。
“人都到齊了。”顏無雙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帶著冷硬的質感。
“今日召集諸位,隻為一事。”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堂下每一個人,“肅清內奸。”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麵。
堂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屬官們麵麵相覷,有人臉色發白,有人眼神遊移。趙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周正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
李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甚至帶上了一絲譏誚:“內奸?顏刺史此言何意?如今吳軍壓境,正是上下同心、共禦外侮之時,怎可妄言內奸,動搖軍心?”
他說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孫中令和站在另一側的孟昭——那個草字“一夢“的寒門出身年輕文書,此刻正捧著一卷文書,垂首侍立。
“動搖軍心?”顏無雙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沒有溫度,像冬日湖麵上結的一層薄冰。
“李公說得對,正是吳軍壓境之時。”她抬起手,從袖中取出兩封書信,展開,“所以,我才更不能容忍,有人私通敵軍,欲獻我益州城池,斷送數萬軍民性命!”
嘩——
堂內徹底炸開了鍋。
“什麽?!”
“私通敵軍?!”
“這……這怎麽可能?!”
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混雜在一起。李雍的臉色終於變了,那層從容的麵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瞬間掠過的驚駭。但他畢竟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狐狸,立刻厲聲喝道:“顏無雙!你休要血口噴人!老夫世代居於益州,家業盡在此處,豈會做這等自毀長城之事?!你拿兩封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偽信,便想誣陷忠良,排除異己嗎?!”
他的聲音又高又尖,帶著被侮辱的憤怒,表演得恰到好處。
趙勉立刻附和:“刺史大人!此事關乎重大,不可輕信來曆不明之物!李公乃州中宿老,德高望重,豈會通敵?定是有人偽造書信,意圖離間!”
周正也沉聲道:“按律,指控官員通敵,需人證物證俱全。僅憑兩封書信,不足為憑。還請刺史大人明察,勿使忠良寒心。”
其他幾個李雍的黨羽也紛紛鼓譟起來:
“就是!定是偽造!”
“刺史大人年輕,莫要中了奸人挑撥!”
“如今大敵當前,當以團結為重啊!”
一時間,堂內喧嘩四起。那些中立或觀望的屬官們,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麵,有的麵露憂色,有的低頭不語,有的則悄悄向後挪了半步。
顏無雙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打斷,沒有嗬斥,隻是等那些鼓譟聲漸漸低下去,等李雍及其黨羽表演完畢,等堂內重新恢複一種詭異的寂靜。
然後,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刀:
“李公說,這是偽信。”
她舉起其中一封,展開,對著堂下:“那麽,我來念一念。”
“致冠軍侯將軍麾下:前約已悉,三日後子時,東門水閘由內應開啟,舉火為號。州府內應名單附後:兵曹掾史趙勉、法曹掾史周正、倉曹主事王貴、戶曹主事錢豐、東門戍衛隊率孫彪、文書房錄事陳平、驛丞李四。另附城防佈置詳圖一冊,已由專人送達。事成之後,依約劃江而治,李氏永鎮益州西三郡。李雍,拜上。”
每一個名字念出來,堂內就安靜一分。
等唸完時,整個正堂死寂得能聽到燭火燃燒時燈芯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趙勉的臉徹底白了,白得像刷了一層石灰。周正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節泛青。其他幾個被點到名字的人,有的渾身發抖,有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李雍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油光。但他還在掙紮,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偽造!全是偽造!這筆跡……這印鑒……都可以仿造!顏無雙,你為了獨攬大權,竟使出如此卑劣手段!諸位同僚,你們看看,看看啊!一個黃毛丫頭,坐在這刺史位上才幾天?她懂什麽州務?懂什麽軍機?如今拿幾封假信,就要誅殺州中老臣,這是何居心?!這是要毀我益州啊!”
他的表演極具煽動性,幾個原本中立的屬官臉上也露出猶疑之色。
顏無雙等的就是這一刻。
“筆跡可以仿造,”她點點頭,“印鑒也可以仿造。那麽——”
她抬起眼,看向守在門口的陳實。
陳實會意,轉身,朝堂外沉聲喝道:“帶上來!”
腳步聲響起。
兩名甲士押著一個被反綁雙手、堵住嘴巴的人走進正堂。那人穿著綢衫,正是劉管事。他被按著跪在堂下,堵嘴的布條被扯掉,露出那張驚惶失措、涕淚橫流的臉。
“李公,”顏無雙看著李雍瞬間劇變的臉色,“這個人,你認識嗎?”
李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話。
劉管事卻已經崩潰了,磕頭如搗蒜,哭喊道:“老爺!老爺饒命啊!小人……小人全招了!是您讓小人去土地廟送信給吳軍探子的!那兩封信……那兩封信是小人親眼看著您寫好、用印的!還有……還有您書房暗格裏那些往來的書信副本……小人也都知道位置!老爺,您就認了吧,認了吧!刺史大人說了,隻要老實交代,或可饒我一命啊!”
“你……你胡說什麽!”李雍厲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是何人,受誰指使,竟敢汙衊老夫?!”
“老爺!您怎麽能說不認識小人?!”劉管事急了,“小人是劉三啊!跟了您十五年了!您左臀上有塊銅錢大的胎記,夫人最愛吃城西王記的桂花糕,大公子去年納的第三房小妾是涪陵張家的庶女……這些,這些小人難道能憑空編出來嗎?!”
堂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連那些最中立的屬官,此刻看向李雍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顏無雙適時開口,聲音冰冷:“李公書房暗格裏的書信副本,孫老已帶人搜得。”
孫中令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展開,裏麵是厚厚一疊書信。他抽出一封,朗聲念道:“……去歲臘月,所贈蜀錦百匹、黃金五百兩已收訖。今春鹽鐵之利,可按四六分之約……落款,冠軍侯。”
又抽出一封:“……益州城防輪值表已悉。東門戍衛隊率孫彪,乃我李氏家生子,可信。待舉事之夜,當為內應……落款,李雍。”
一封接一封。
每一封,都是鐵證。
李雍的臉色從紅轉白,從白轉青,最後變成死灰。他張著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汗水浸透了他的錦袍後背,在深青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更深的痕跡。他雙腿開始發抖,站立不穩,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後一個屬官身上。
那屬官像碰到烙鐵一樣,猛地躲開。
“現在,”顏無雙從主座上站起身。
她的身形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挺拔,盡管那身粗布衣裙依舊簡陋,但此刻,沒有任何人會覺得她是個傀儡。
“人證,物證,俱在。”她一字一頓,“李雍,私通敵軍,陰謀獻城,罪證確鑿。按《漢律》,通敵叛國者,斬立決,夷三族。”
她的目光轉向堂下那七個麵如死灰的內應:“趙勉、周正、王貴、錢豐、孫彪、陳平、李四,附逆通敵,為虎作倀,同罪。”
“不……不……”趙勉癱軟在地,褲襠處濕了一片,騷臭味彌漫開來,“刺史大人饒命……饒命啊……是李雍逼我的……他拿我妻兒性命要挾……”
周正還想強撐,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我……我要見朝廷使者……我要上訴……”
“上訴?”顏無雙笑了,那笑容冷得刺骨,“等你們的人頭掛在城門上,自然會有天下人‘看’到你們的罪狀。”
她不再看他們,轉向陳實。
“陳實。”
“末將在!”
“將李雍及這七名逆賊,拿下。”
“是!”
陳實暴喝一聲,帶著甲士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李雍還想掙紮,被兩名甲士反剪雙臂,死死按在地上。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冠帽滾落,花白的頭發散亂開來,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顏無雙!你不得好死!我李氏在益州根深蒂固,你殺了我,張裕他們不會放過你!冠軍侯大軍就在城外,你守不住!你守不住的——”
“堵上他的嘴。”顏無雙淡淡道。
破布塞進李雍嘴裏,嘶吼變成了嗚咽。
其他七人更是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像死狗一樣被拖起來,綁縛結實。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從顏無雙下令,到八個人全部被製服,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堂內其他屬官呆呆地看著,有些人臉上還殘留著驚駭,有些人則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更多的人,是深深的恐懼。
對眼前這個年輕女子的恐懼。
“押赴校場,”顏無雙的聲音在死寂的正堂裏迴蕩,“即刻處斬。首級懸掛東門,示眾三日。家產全部抄沒,充入府庫,以資軍需。”
“遵命!”
陳實押著八人,大步走出正堂。
腳步聲遠去。
堂內重新安靜下來,但那種安靜,比剛才的喧嘩更讓人窒息。屬官們低著頭,不敢看主座上的顏無雙,也不敢看彼此。陽光依舊明媚,但每個人都覺得渾身發冷。
顏無雙重新坐下。
她看著堂下這些或恐懼、或敬畏、或複雜的麵孔,緩緩開口: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到了。”
“通敵叛國,便是這個下場。”
“我顏無雙,受朝廷敕命,暫攝益州刺史之職。守土安民,是我的本分。但若有誰,以為我年輕,以為我是女子,便可欺瞞、可背叛、可通敵——”
她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
“李雍,就是榜樣。”
“從今日起,州府上下,令行禁止。有功者賞,有過者罰,通敵者,殺無赦。”
“諸位,可聽明白了?”
堂下靜了一瞬。
然後,以孫中令為首,所有屬官齊齊躬身,聲音參差不齊,卻足夠響亮:
“下官明白!”
“謹遵刺史大人之命!”
……
午時,益州城東門。
八顆血淋淋的人頭,被長杆挑起,高高懸掛在城門洞上方。新鮮的血跡還在往下滴淌,在青灰色的城牆磚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李雍的頭顱在最中間,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渙散,臉上還凝固著死前那一刻的怨毒與不甘。
城門下,聚集了黑壓壓的百姓。
人們仰著頭,看著那八顆人頭,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膽大的湊近了看,辨認出李雍的麵容,頓時驚呼:“真是李老爺!”“天啊……”“聽說是通敵,要把城獻給吳狗!”“該殺!殺得好!”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全城。
州府雷霆清洗,刺史顏無雙當堂拿下李雍及其黨羽,即刻處斬,抄沒家產。整個過程,幹脆利落,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城西,張府。
書房裏,張裕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杯茶,卻半天沒有喝一口。
他麵前站著幾個心腹,個個臉色凝重。
“老爺,李雍……真的被殺了。”一個管事低聲道,“八顆人頭,現在就掛在東門。城防軍已經接管了李府,正在抄家。聽說光是黃金就抄出來好幾箱,還有糧食、布匹、兵器……”
張裕緩緩放下茶杯。
茶杯底碰在紫檀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哢”一聲。
“好手段。”他喃喃道,臉上看不出喜怒,“真是好手段。”
“老爺,我們……”另一個心腹欲言又止。
張裕抬起手,製止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午後的陽光湧進來,有些刺眼。遠處,隱約能聽到東門方向傳來的、百姓聚集的嘈雜聲。
“李雍蠢。”張裕忽然說,“他太急了,也太小看那個丫頭了。”
“那我們現在……”
“現在?”張裕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現在,我們什麽都不要做。”
“可是……”
“沒有可是。”張裕的聲音冷了下來,“李雍通敵,證據確鑿,死有餘辜。顏刺史依法處置,大快人心。我們張家,世代忠良,自然要擁護刺史大人,共禦外侮。”
幾個心腹麵麵相覷,但都低下頭:“是。”
“去,”張裕揮揮手,“備一份厚禮,以我張家的名義,送去州府。就說,聽聞刺史大人鏟除內奸,整肅州務,張某不勝欣喜,特獻上錢糧若幹,以資軍需,聊表心意。”
“是,老爺。”
心腹們退下了。
書房裏隻剩下張裕一人。他重新坐迴太師椅,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許久,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顏無雙……”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比我想的,要狠得多啊。”
……
州府,東廂房。
顏無雙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裏那棵老槐樹。樹葉在午後的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孫中令和孟昭站在她身後,欲言又止。
“大人,”孫中令終於開口,“李雍家產初步清點,黃金三千兩,白銀一萬五千兩,糧食八千石,布匹兩千匹,另有田契、房契、商鋪契約無數。兵器甲冑……足夠武裝五百人。”
顏無雙點點頭:“充入府庫。糧食拿出一部分,明日開始在四門設粥棚,賑濟流民。布匹發給守城將士,替換破損的衣甲。兵器甲冑,全部裝備城防軍。”
“是。”
“還有,”顏無雙轉過身,“張裕送禮來了?”
孟昭上前一步:“是,剛剛送到。黃金五百兩,糧食一千石,還有一封言辭懇切的書信,表示擁護大人,願效犬馬之勞。”
顏無雙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嘲諷。
“收下。”她說,“迴信,就說張公深明大義,本刺史心領了。如今大敵當前,正需州中賢達同心協力。望張公能以身作則,動員族中青壯,協助守城。”
“是。”
孫中令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大人,張裕此人,比李雍更精明,也更危險。他此刻示好,恐怕……”
“我知道。”顏無雙打斷他,“他在觀望,在試探。李雍的死,嚇到他了,但也讓他更警惕。他現在不會動,因為他還看不透我,也摸不清冠軍侯的底細。”
她走到桌邊,手指拂過桌上那捲剛剛送來的軍情急報。
“但很快,他就必須做出選擇了。”
她展開急報,上麵隻有一行字:
“吳軍先鋒三千,已至城東十裏。主將冠軍侯,正在列陣。”
窗外,風忽然大了起來。
槐樹的枝葉劇烈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千軍萬馬在奔騰。
顏無雙抬起頭,看向東邊的天空。
那裏,天際線的盡頭,似乎有煙塵隱隱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