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宮室。
曹軍上下一片肅然。
眾所皆知,魏王性格詼諧,素來愛笑。
然而移駐洛陽以來這兩個月,魏王不愛笑了。
不僅魏王不愛笑了,隨著戰報頻傳,還經常聽到其大發雷霆。
時不時又逢頭風發作,不斷哀嚎頭痛,甚至會因怒殺人。
這就讓曹軍上下充滿了一股沉悶、壓抑、恐懼的氣氛。
這不,高堂之內,又傳來魏王的憤怒吼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孫權黃口孺子,膽敢趁我軍兵敗,得寸進尺!」
「先前許割江南以封權,賜封大漢吳侯,雙方共分荊州之地。」
「而今其見關羽兵鋒正盛,於禁被擒,龐德被殺,又謀割襄樊。」
「碧眼小兒,紫髯鼠輩,如此貪得無厭,言而無信,真是氣煞我也!」
建安十八年,曹操受封魏公,建立魏公國,都於河北鄴城。
建安二十一年,曹操又受封魏王,加九錫,享天子禮製。
這幾年來威勢越發強盛,無人敢拂逆雷霆之威。
正因無人膽敢勸諫,曹操更是越說越生氣。
怒焰高漲下,接連將室內竹簡、擺件、硯台丟棄在地。
「孫權如此肆無忌憚,膽大妄為,皆因我軍兵敗無能!」
「哼,於禁枉為五子良將之首,軍敗令我心痛!」
「惜哉!損我軍威兵威!」
「痛哉!喪我數萬精卒!」
「哀哉!折我猛將龐德!」
隻有期望越大,失望才會越大。
正是之前派於禁率軍出征,曹操懷有很高的期望。
才會對於禁敗給關羽難以接受,更接受不了於禁選擇投降。
借著怒火怒吼一陣,曹操又捂著頭慘叫,良久才止不住嘆息:
「唉,頭風發作,疼痛難忍,孤又失態了,讓諸君見笑!」
「關羽兵威正盛,中原各處賊寇屢屢起兵呼應,作亂一方。」
「宛城、河東、兗州多地屯田麥客,火燒麥田舉兵造反。」
「汝南、九江、泰山黃巾餘孽與賊寇勾連,屢屢騷擾地方。」
「不僅豪強、寒門參與其中,甚至連屯田兵都裹挾其間。」
「許都毗鄰宛城之地,或許很快便要被關羽兵臨許都城下。」
「我意欲將天子、百官遷往河北安置,不知諸君可有教我?」
廳堂內,眾謀士見曹操又恢復平靜,纔敢出聲勸諫。
賈詡最年長,他畢恭畢敬道:
「大王,關雲長,世之名將也,有虎熊之姿!」
「昔年,其在大王麾下,殺顏良,斬文醜,勇冠三軍。」
「於禁、龐德雖勇,惜敗於其手,亦是兵家常事,不足為慮!」
「而今許都暗流洶湧,不知多少人坐看大王兵敗,萬萬不可遷都。」
「況河北鄴城乃大王王都所在,又豈能安置天子與百官?」
「至於些許賊寇、麥客舉兵造反,隨手可滅,不足為慮。」
見曹操認真思索,辛毗也挺身而出,恭敬道:
「啟稟大王,關羽兵鋒雖盛,卻已是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況大王又調集徐晃將軍救援襄樊,已在樊城之外擋住關羽大軍。」
「以吾看來,關羽兵少,實難以進攻宛城,更不必憂慮許都安危。」
「待關羽兵退,彼等蟻賊流寇彈指可滅,於整體無傷大雅。」
劉曄也滿臉誠懇的諫言:
「天下十分,大王占其七八,何懼一時之敗?」
「於禁、龐德戰敗,大王還有徐晃率軍抵擋關羽。」
「我等兵多將廣,再敗幾場亦是無妨,關羽卻不敢敗一次。」
「大王何不盡發精兵猛將,將關羽兵馬吸引在襄樊,促成孫權背盟偷襲?」
「一旦孫權背盟,事態如何發展,便由不得他了。」
三人的接連勸說,讓曹操越發意動起來。
這時司馬懿也趁機勸諫道:
「大王若是憂慮,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可先允諾孫權之請,以割地襄樊,誘使其出兵。」
「待東吳背盟出兵,我軍再將密議之事,用箭射入關羽營中。」
「屆時關羽便會陷入進退兩難之境地。」
「其若退兵回救荊州,便是孫劉兩敗俱傷。」
「即便其不願退兵,也會心神不寧,難以全力作戰。」
「等到東吳襲取荊州之地,我軍與其前後夾擊,焉能不勝?」
曹操聽到這裡,頓時撫掌大笑:
「哈哈哈,仲達此言大善,便先允割地誘使孫權出兵。」
「屆時東吳背盟,魏吳夾擊荊州,倒要看雲長如何應對。」
司馬懿也露出微笑,又俯身建議道:
「便是如此,反正襄陽有呂常,樊城有子孝將軍。」
「二城盡在我手,戰後即便不予江東,其又奈我何?」
「屆時,孫劉反目為仇,聯盟破裂,大王當再無憂慮。」
曹操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司馬懿肩膀,連聲誇讚:
「仲達文才武略兼備,河內司馬八達名不虛傳,此計深得我意。」
司馬懿也低頭微笑,卻沒有注意周圍眾人神色變化。
曹操也沒有注意這些細微變化,他在認真思索。
片刻後,他一拍書案,大聲下令道:
「傳令張遼、殷署、朱蓋、徐商、呂建諸軍悉還救曹仁。」
「孤要讓孫權這黃口孺子知曉,即便沒有他參與,關羽亦非孤之敵手!」
「蔣濟聽命:孤命汝為使者,與孫權達成密約,商定出兵之事。」
「孤隻給他一個月的時間考慮,若是遲疑不出兵,前約盡廢!」
蔣濟恭恭敬敬躬身應道:
「謹遵大王之命!濟必不負大王重託!」
隨後曹操又對辛毗道:
「佐治,還得勞你回許都坐鎮嚴防有人作亂。」
「嚴匡智計終究不如你,還需你幫忙把控一下。」
「嗬嗬,孤這兩三年征戰在外,不知又有幾人不安分。」
去年曹操與劉備激戰漢中時,許昌就發生了一場未遂的兵亂。
少府耿紀、丞相司直韋晃、太醫令吉平、吉平之子吉邈等人,在許都起兵。
他們聚集千餘部曲,趁夜火燒丞相府長史王必營,企圖奪取許都掌控權。
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率軍支援王必,雙方在城內激戰至天明。
天明時,嚴匡與王必共同討伐耿紀軍,斬殺了吉邈等人。
隻可惜長史王必也在平叛中身受重傷,僅僅十天後便傷重而死。
「若非去年王佐傷重不治,吾也不會憂慮許都的安定。」
曹操眼中的惋惜轉瞬即逝,又變得殺氣騰騰,
「許都之眾而今不足為慮,若有膽敢呼應賊寇作亂者。」
「佐治,有多少便殺多少,孤倒要看看還有幾人敢謀反?」
曹操也明白,自己眼前的大敵就是關羽。
也是劉備最為重要的左膀右臂,蜀漢政權的基石。
若能夠聯合孫權將關羽擊敗甚至斬殺,劉備就再也沒有機會崛起。
想到這裡,曹操淡淡的看向南方:
「雲長,一別多年,別來無恙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