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呂蒙 虞翻沒有耐心繼續等下去了
南郡,江陵。
商賈匯聚,繁華鼎盛。
彷彿襄樊的大戰和這裡無關。
城內城外熱鬧非凡,江邊商船往來不斷。
捕魚的漁民在碼頭售賣大江之中捕獲的鮮魚。
搬運貨物的青壯們,赤膊扛著一包包沉重商貨。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諸多船工的號子聲中,又夾雜著商販討價還價聲。
就連南郡本地鄉民,也經常挑擔來江邊售賣些菜蔬。
商船在大江上往往一去月餘,對新鮮蔬菜的需求量很大。
呂蒙身穿一身麻衣,打扮成商船上的夥計,在做最後的偵查。
他雙目犀利且有神,貪婪地掃視著眼前繁華無比的江陵城。
若是此地歸為江東治下,僅僅是商貿賦稅又能多養許多兵馬。
「哼,關羽自命不凡,孤高自傲,將南郡守軍盡數抽調一空。」
「居然還幻想著糜芳、士仁兩人會盡忠職守?真是可笑至極!」
呂蒙越看心中越是興奮。
他對身穿同樣麻衣的虞翻低聲笑道:「仲翔,荊州水軍、步軍盡數北上,南郡空虛,人心向我。」
「士仁、糜芳貪鄙蠢笨,隻待有人推他們一把便會順水歸降。」
虞翻也露出淡淡的微笑,輕聲冷笑道:「大都督所言甚是,此二人皆是虛偽寡恩之輩。」
「明明做下那麼多悖逆之事,不過是裝模做樣想少擔些罵名!」
眼看碩果就在眼前,即便呂蒙也此刻也有些迫不及待:「咱們便順流而下,去與朱然、潘璋匯合,今晚便讓大軍行動起來!」
兩人正準備返回船艙時,注意到江邊上百名衣著錦繡的少年策馬經過。
江邊諸多商販、百姓見狀紛紛退避兩側,手忙腳亂引來少年們的嘻笑聲。
注意到虞翻臉上藏不住的鄙夷表情,呂蒙輕聲笑著介紹道:「那是關羽次子關興,不過是一個紈絝公子罷了!」
虞翻緊緊盯著容貌俊秀的關興許久,也不由得搖頭嗤笑:「嗬嗬,原來他便是關雲長次子關興!真是金玉其外啊!」
「其父兄在襄樊苦戰曹軍,他卻在江陵與眾紈絝招搖過市。」
「原本聽聞關羽次子留在江陵城內,我還擔心後續行動會受影響!」
「如今親眼看來,此人完全不足為慮,不過是一個廢物。」
「說不定到時還能用其為人質,逼迫關羽、關平兩人跪地投降!」
在過去幾年時間裡,江東眾人和關羽打交道的過程中。
呂蒙、虞翻等江東眾文武,對關羽的傲慢印象極為深刻。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居高臨下的傲慢眼神?
心中的鄙夷無以復加,關羽看他們好似在看一坨大便。
僅僅是這種精神上的無聲霸淩,就讓江東不少文武大臣差點破防。
呂蒙、虞翻一想到若是能用關興迫降關羽父子,讓關羽跪在自己麵前。
他們心中就有一種無以言逾的激動。
哈哈,關羽關雲長,你也有今天?
兩人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隨後商船順流而下,迅速消失在江麵。
關興沒有注意到大江之上,那艘普普通通的商船。
這樣的商船在江陵江麵太多太多了,不足為奇。
他策馬揚鞭,意氣風發,對身邊眾年輕人大笑道:「今日圍獵所獲頗豐,皆賴諸君聽取號令。」
「我在鬆鶴樓設宴與諸君宴飲,以慶祝今日之勝!」
周圍眾年輕人也騎在馬上紛紛起鬨、恭維不斷:「哈哈,二公子又要大展神威,小弟實在是不勝酒力啊!」
「表弟,上次飲酒又被舅舅責罰了?你說跟二公子習射箭,就不會捱打咯!」
「二公子上回傳授的那個諸葛烤魚,味道真是好極了!不知鬆鶴樓會不會做。」
「關兄,我等日日外出圍獵,我真擔心家父隨關將軍返回江陵,要檢查小弟課業!」
「哎,賢弟跟叔父說說,明明我等乃是武將之家,何必非要逼著咱們做文士?」
關興臉上掛著燦爛笑意,眼神卻在認真打量著在場眾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並非是他隨意聚集的酒肉朋友,而是精心考察和篩選過的。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圍獵、嬉鬧,關興和眾年輕人關係越發莫逆。
見眾人擔心被長輩責罰,苦惱課業繁重。
關興笑嗬嗬的對眾人回道:「諸位兄弟皆是荊州之俊傑,南國之毓秀,豈能困頓於簡牘之中?」
當即就有人做捧哏,替眾人開口問道:「不知關兄有何高見,以教我等?」
關興一揮手,大笑道:「此地人多眼雜,待酒樓宴飲時再說與諸位。」
不多時一群年輕人意氣風發的趕到酒樓。
上百名年輕人非富即貴,立刻就將此地包場。
酒樓的廚子熟練的處理年輕人們射獵到的野物、飛禽。
再加上酒樓自己採購的魚鮮、時蔬,就能湊出一桌豐盛席麵。
不多時,一桌桌美味佳肴就被端上來,看的眾年輕人口水直流。
雖然都是年輕人,該有的禮儀規矩還都是懂得,一個個看向關興。
在上百名年輕人的矚目中,關興滿臉笑意站起來:「自興從漢中歸來,與諸君重逢,得諸位關照,今日當飲勝!」
上百名年輕人也興奮的端起酒樽,齊聲高呼:「我等與關兄飲勝!」
第二杯酒,關興卻麵色嚴肅舉著酒杯:「我等眾人在江陵享受繁華,我等父兄卻在襄樊大戰連連。」
「興每每思之心中愧疚,這一杯酒我等遙敬征戰疆場的眾長輩!」
眾多年輕人也都臉上浮現羞愧之色,這段時間他們確實太放縱了。
第三杯酒時,關興臉上浮現頗為複雜的表情:「諸君,這第三杯酒,便敬給我們自己吧!」
看到眾人麵露疑惑之色,關興情緒複雜的對眾人解釋:「興與諸位皆家中次子、三子,心中一直憋著一口氣。」
「我等上有兄長繼承家業,下有弟、妹在父母麵前爭寵。」
「明明我等是在自己家中,在自己父母麵前,卻好像個外人。」
「父母責備我等不思進取、紈絝子弟,偏偏我們自己也不爭氣!」
關興的這番話,頓時好似在平靜的湖麵,丟進去一塊石頭。
在眾多年輕人心中引起共鳴,一下就戳中他們的傷心之處:「無人扶我淩雲誌,我自己也上不去。」
「人人都笑話我,偏偏我也覺得最好笑。」
「但凡我有一點本事,也不至於一點本事沒有。」
「兄長罵我是廢物,最可氣的是被他說中了!」
關興看著一群年輕人心有慼慼焉,又對他們道:「諸君,人人都覺得我們是紈絝子弟,不堪大任。」
「時間久了,連我們自己都這麼認為,可是我不服氣!」
「我等父兄皆是豪傑之士,我等騎馬、射箭、武藝不輸與人。」
「憑什麼就非得俯身於案牘之間?不能憑這身本領謀富貴呢?」
看到在場眾人都屏氣凝神聽自己說,關興忽然聲音放低:「我有一番機遇,願與諸君共謀大事,不知可否託付生死?」
在場瞬間一片寂靜,氣氛卻一下火熱起來。
一眾年輕人的眼睛一個比一個亮,年輕人誰不渴盼軍功?
關興並非魯莽,毫不考慮後果的在此泄露機密。
他也是經過長時間考量、分析、觀察,才下了這個決定。
聚攏在關興身邊的這些年輕人,都是江陵城忠誠於劉備的將領、大族子弟。
看似劉備摩下分為荊州派、東州派、益州派、元從派。
實則各派內部也並非是鐵板一塊,益州派、荊州派也有大量心向蜀漢之人。
關興挑選的正是這批心向蜀漢的荊州本土子弟和元從派子弟。
他們又是家中的次子、三子,平日也不受家族長輩重視。
如今被關興言語鼓動,加上父兄不在身邊,一個個不由意動起來。
他們確實是很多人眼裡的紈跨子弟。
可是能被關興看中的年輕人,哪個又真的是廢物?
聽說要共謀大事,一個個年輕人神色激動,就差敵血為盟了。
古時候圍獵實則也是軍事演習,一個月的訓練讓所有人都遵守號令。
關興低聲對眾人吩咐一陣,隨後又故意對外大笑道:「今日宴飲不過癮,我家中還有一窖藏酒,諸位隨我回家繼續暢飲!」
於是一群看似醉醺醺的年輕人,呼朋引伴又往前將軍府邸而去。
江陵城內依然一片安寧,可是暗流開始加速湧動起來。
江陵城內,南郡太守府。
糜芳麵色深沉的翻看著一封封書信。
隨著和孫權、呂蒙書信往來不斷,他已經無法回頭。
為此這段時間,他依然時不時會派親信查探關興的動作。
不多時,一名四十多歲的親信,悄悄走進書房:「主公,今日關興還是帶一眾紈絝子弟出城射獵。」
「回來後又在江邊策馬,驚擾了許多百姓,行跡頗為惡劣。」
「隨後他又和一眾紈絝前往鬆鶴樓宴飲,嬉戲浪蕩不成體統!」
「宴飲之後優然不滿足,又呼朋引伴回到家中繼續擺酒設宴!」
「一直到現在,前將軍府邸之中,依然觥籌交錯,酒令之聲不絕!」
糜芳明顯聽出來親信語氣中,對關興的不屑和鄙夷情緒。
根據監視可以判斷,關興就是一個不堪大任的執繪子弟。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糜芳依然心中略帶一絲不安。
他眉頭緊皺思索道:「可知關興宴飲邀請的都是什麼人?」
親信恭恭敬敬躬身道:「主公放心,我也查驗過這些年輕人的身份。」
「多是城內官員、大族家中的紈絝子弟,不堪大用!」
「平日裡文不成、武不就,浪蕩嬉鬧,整天被家長長輩斥責。」
糜芳心中鬆了口氣,神色釋然又浮現一絲不屑:「嗤——虎父犬子,關羽次子也不過如此而已!不足為慮!」
「即便是獅虎整日混跡於羊群之中,日後又能成就什麼大事?」
「隻要他不妨礙我富貴,看他叫我一聲二舅份上,饒他一命又如何?」
這位親信卻眼睛一轉,低聲建議道:「主公,關興整日呼朋引伴到處遊逛,難免是一個隱患。」
「不如趁其今日驚擾百姓的舉動,先將關興這些年輕人禁足數日?」
糜芳笑嗬嗬的搖搖頭拒絕道:「禁足關興這群年輕人又有什麼用?一群沒用的廢物整日玩鬧,又能幹什麼?」
「況且,劉備、關羽在荊州興義學、均田地,大用寒士為官吏,在荊州廣施恩義。
「雖然我名為南郡太守,城中確實也有不少荊州將領私下勾連東吳、呂蒙等人。
「終究還是有一部分心向劉備、關雲長的守軍,若是提前驚動他們就不妙了!」
「你我隻需要好生守衛江陵城,等到至尊、呂蒙派軍到來,也就夠了!」
「至於那些不願歸附之輩,也自有江東將士去收拾,你我何必自惹麻煩呢?」
能被糜芳非常信任的親信,顯然也是當年糜氏家中的老人。
這位親信顯然想起了什麼,語氣略帶一絲遲疑道:「主公,家主終究還在漢中王身邊,若是我們轉投東吳。」
「恐怕家主在漢中王那邊難以交代,萬一」
糜芳毫不客氣的冷笑著打斷親信的話:「萬一什麼?當年劉備被袁術所敗,幾乎兵盡糧絕身陷絕境。」
「是我兄長不顧一切將小妹嫁與他,給錢、給糧、給兵全力支援。」
「數十年來南征北戰,拋家舍業輔佐劉備興復大漢,我們得到了什麼?」
說到這裡,糜芳語氣越發冰冷凜冽:「家業沒了,小妹死了,我兄弟二人如喪家之犬,倉惶逃離鄉土。」
「跟著劉備投許都,奔袁紹,投劉表,寄居新野小城八年,八年無所事事。」
「等到劉備奪取荊州、西川,看似兄長擔任安漢將軍,不過是一虛職而已。」
「劉備命我為南郡太守,卻又被關羽整日嗬斥辱罵,將我視為下屬一般。」
說到這裡糜芳越發咬牙切齒,語氣含恨道:「關羽侵占我南郡太守職權,我不過是貪墨了些許軍糧、兵械,他就大加斥責。」
「口口聲聲還說什麼當還治之」誰知道是關羽藉機報復,還是劉備想要卸磨殺驢?」
「是啊,畢竟小妹死了之後,劉備先娶孫夫人,如今又娶了吳夫人,阿鬥又非小妹所生。」
「即便當年恩重如山,幾十年之後還能剩下什麼?我管不了那麼多了,也不想管那麼多!」
「既然關羽、劉備眼裡容不下我,我就去投江東,投孫權!天下總有我的立足之地。」
看到親信默不作聲,糜芳想了想終究不能太不當人,他又溫聲安慰道:「你也不用太過擔憂兄長,哪怕兄長待在劉備身邊,劉備也絕不敢殺他!」
「畢竟兄長當年對劉備有大恩,劉備此人又愛惜名聲,反而會對兄長越發優撫。」
「再說了,世家大族兄弟分仕一國屢見不鮮,諸葛亮兄弟不也分別效力孫權、劉備嗎?」
「我如今轉投江東孫權,也不過是效仿諸葛兄弟而已,兄長他遲早也必然會理解我的「」
就在糜芳和親信交談時,卻不知書房內那座銅奔馬雕像中,一道電波傳出。
城內一座隱秘的院落,一間密室內,兩個身影側耳聽著糜芳兩人的對話。
其中一個年長,另一個年輕。
「自作孽,不可活啊!路是他自己選的!」
他們一起輕輕嘆了口氣,將這些對話記錄在書冊上。
糜芳哪裡知道自己的動靜,早已被人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和親信談完話,又將一封書信遞給對付,仔細叮囑:「這封書信一定要送到呂蒙大都督手中,務必不可轉交他人!」
看到親信迅速離去,糜芳眼神越發深邃而冰冷。
過去他對兄長言聽計從,對劉備俯首帖耳,他現在隻為自己而活。
孫權、呂蒙長期在書信中的拉攏和重視,讓糜芳產生了一個嚴重錯覺。
江東唯有依靠他才能穩固南郡的統治,他很想繼續保留南郡太守的職位。
當書信送到呂蒙手中,呂蒙不由露出冷笑,江東怎可能答應糜芳留任南郡?
看到糜芳在書信中表示,不答應條件就不獻城,和士仁幾乎一樣。
呂蒙更是冷笑不止:「糜子方真是薄情寡義的蠢貨!」
「連撫育他長大的兄長都不在意,如此不忠不義之徒,還想留任南郡?」
「又貪又蠢,糜竺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愚蠢薄情的弟弟?」
「算了,哪怕沒有他,我等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奪取江陵!」
呂蒙、虞翻沒有耐心繼續等下去了,他們沒有回信。
眼看夜色漸漸濃鬱,隨著呂蒙大手一揮,一艘艘商船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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