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塵------------------------------------------,冬,新平佛寺。,苻錦十歲,都是前秦宣昭帝苻堅捧在掌心裡養大的明珠,大秦的公主。此刻乖巧跪在宣昭帝麵前,無一人哭泣。,背靠著斑駁的佛座。他老了,那個曾執**鞭、誌在混一南北的英主,已成了眼前鬚髮蒼然的衰翁,他伸手撫過苻寶絨絨的發頂。“寶兒,可怨父皇?”,但身旁的符錦卻很難過。,她不知道為什麼不能住在母妃的宮殿裡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苻令公約定好的白馬冇有送來,更不知道......母妃為什麼要哭著牽起她和姐姐的手。“寶兒要牽牢妹妹的手,莫要鬆開,千萬記得牽住了......”,閉上眼,一步一步往裡走。,牽著兩個幼小的身影。,手忙腳亂地重新抱好。,捏的是一個胖乎乎的胡人商賈,鼻子下麵有顆大痣。被她抱得快要化了,臉上的五官糊成了一團,但她捨不得丟。。劍身亮如秋水,映著他蒼老的眉眼。“豈可令羌奴辱吾兒!”。,佛寺外似乎傳來苻錦稚嫩的笑聲,
隻是錯覺,隻是風......
“寶兒生時,天雨如絲,納音天河水,清而不濁,流而不滯,雖經萬劫,終歸其所。”
母妃每撫其發輒歎:“吾寶兒,天所賜也。”
為何為何?父皇為何不聽哥哥的勸?他說淝水不可渡,晉軍不可輕,他說將士離心,百姓厭戰。
父皇心中有江山社稷,有萬世之名,可她和妹妹呢?她們做錯了什麼?
她們不曾領兵,不曾誤國,不曾觸怒天顏,甚至不曾被允許走出這座宮城。
十六年來,她見過最遠之處,不過是每年四月登臨之霸城觀。立於城牆上往東望,見渭水如帶,見終南山如黛,見天地之交處有一線模糊之白。
便是那一線白,也叫她看了整整十六年。
哥哥告訴她,那是渭水,渭水入黃河,黃河入東海。海之大,非目力可及,猶天之不可涯也。
那天的儘頭呢?
大概是父皇永遠也填不滿的野心!
苻堅殺女,史書上短短四個字,便是她的一生了?她為何要為亡國做陪?!憑什麼輕輕巧巧把她們姊妹從生路上摘出去!
她不想死!
苻錦的小手還握在她掌心,溫熱的,軟軟的。
灼熱。撕裂。黑暗。
無儘的黑暗裡,有個聲音遠遠飄來——
“天河水,繞坤寧。去不去?”
那就......去吧。
黑暗中,有什麼托住了她。輕輕軟軟,重重沉沉。墜下去,墜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一聲嬰啼。
清脆的,響亮的,稚嫩的。
你信命嗎?
四柱排開,六十春秋一輪迴,該來的總會來。
祂坐在雲宮看你掙紮、看你遺忘、看你輪迴、看你認命。
造物主啊,你若真有眼睛,
那你且看著。
又一聲嘹亮嬰啼,
祂笑了。
............
淝水之敗,江山傾覆。
去歲十月,百萬大軍潰於八公山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過年餘光景,前秦煌煌基業便如雪崩一般,寸寸瓦解。
親信慕容垂叛於河北,部下姚萇反於關中,四方烽火,儘噬長安。
十二月,後秦驍騎將軍吳忠率鐵騎五萬,圍先帝於五將山。山中日日削減,糧儘援絕。隨行將士或逃或降,不過旬日,便隻餘侍從十餘人。
前秦宣昭帝苻堅自知國破不可免,殺女保節。
四日後,姚萇遣人縊苻堅於新平佛寺。張夫人撫二女屍良久,起而北麵再拜,泣曰:“妾從陛下於地下矣。”遂自刎。
中山公詵,苻寶之胞弟,亦自殺。
前秦苻氏,同室操戈,毀於一旦。
羌奴耶?骨肉耶?舊袍耶?仇讎耶?
建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