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借來的刀。”
沐小川的聲音平靜而淡漠，不帶絲毫感**彩，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精準無比地捅進了大殿中每個人最敏感的神經！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成了萬載玄冰。
那四個剛剛還老淚縱橫，滿心悲慼的熊族宿老，此刻猛地從地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穿的難堪與驚駭。
司徒長空更是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咬掉！老天爺！在這種時候，麵對一位化神至尊的血淚哀求，這小子非但沒有順著台階下，反而用如此**裸、不留情麵的詞語，將對方那點小心思給徹底擺在了枱麵上！
這是何等的膽魄！或者說，這是何等的瘋狂！
然而，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撼地熊皇的反應。
他那彎下的腰，猛地一僵。
隨即，一陣低沉的、彷彿自嘲般的笑聲，從他胸腔中緩緩傳出，回蕩在死寂的宮殿裏。
“嗬嗬……嗬嗬嗬……”
他緩緩直起身子，那魁梧如山的身軀重新挺立，隻是臉上那份霸主的威嚴，已經被一種複雜難明的苦澀所取代。
他看著沐小川，那雙曾如烈日般灼人的眼眸中，此刻竟帶著一絲讚許，和更多的無奈。
“道友一言，如利刃剖心，卻也……字字珠璣。”
他沒有否認。
因為沐小川說的，是事實。
到了他們這個層麵，任何虛偽的客套都是多餘的。沐小川一句話，就將這場看似悲情的“託孤”，拉回到了最本質的“交易”層麵上。
“是‘借’，”撼地熊皇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誠懇，“但更是‘合作’！”
“道友有經天緯地之才，有那神鬼莫測的陣法手段，更有這洞悉人心、直指本質的銳利！而這份雷霆萬鈞，算無遺策的威能，恰恰是老夫和整個熊族，都最欠缺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隻要道友願意出手，助我熊族剷除這三顆毒瘤！我熊族寶庫，任你挑選！無論是天材地寶，還是神兵利器，你看上什麼，拿走什麼！絕無二話！”
“不僅如此！老夫所知的一切上古秘聞，包括一些關於幽魂帝君和那滄浪天界的隱秘情報，都將盡數奉上！”
他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這是足以讓任何元嬰期，不，甚至是化神期修士都為之瘋狂的條件！
一個雄霸冰原萬載的種族寶庫，其底蘊之深厚，難以想像！
更不用說，那些關於大陸頂級存在的隱秘情報，其價值，更是無法用靈石來衡量！
四位熊族宿老也反應了過來，紛紛附和道：
“是啊大人！我族寶庫中，尚有三枚‘九轉金身果’，可助元嬰修士！”
“還有一塊‘萬載冰心玉’，能助修士感悟水係法則，事半功倍！”
“大人若有所需，我等願傾囊相助！”
......
一時間，整個大殿的氣氛，從剛才的悲情，轉變成了充滿誘惑的“分贓大會”。
蘇妲己等眾女也是美眸異彩連連。她們知道，沐小川要的就是這個結果。逼對方亮出所有底牌，然後佔據主動。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
麵對這潑天的富貴，沐小川的反應，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那平靜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淡淡的，近乎於不屑的微笑。
“寶物？”
他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人的聲音。
“我自己，會去仇家那裏取。血狼王庭的寶庫，現在不就在我手上嗎？我想，九嬰鬼母和玄蝠殿主，也一定會很‘樂意’把他們的珍藏，雙手奉上的。”
這句話，囂張到了極點！
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是啊，他已經把血狼王都給坑死了，那兩個元嬰九階的傢夥，在他眼中，可不就是兩個移動的寶庫嗎？
撼地熊皇的表情一滯。
“功法，我也不缺。”沐小川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源於骨子裏的自信。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熊族都懵了。
不要寶物？不要功法？那他圖什麼？難道他真的想當一個活雷鋒，義務勞動，捨己為人？
這不可能！修真界就沒有這樣的聖人！
撼地熊皇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
就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中，沐小川終於圖窮匕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前輩，我隻要一樣東西。”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深邃，彷彿蘊含著一片無垠的星空。
那是一種超越了物質，超越了力量，充滿了神秘與宏偉的眼神。
在撼地熊皇和所有熊族長老那困惑到了極點的注視下，沐小川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要——信——仰！”
“轟！！！”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無形的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熊妖的腦海裡！
信仰？！
這是什麼鬼東西？！
撼地熊皇的腦子，瞬間宕機了。他活了上萬年，什麼稀奇古怪的要求沒聽過？要美女的，要地盤的，要神兵的……但他發誓，這絕對是他聽過的，最離譜，最匪夷所思的要求！
信仰之力？那不是凡間那些神棍，或者一些最低階的山神土地，用來騙取沒有修鍊基礎的普通野獸的香火，苟延殘喘的玩意兒嗎？
對於他們這種動輒毀天滅地的高階修士而言，那點虛無縹緲的信仰之力，有什麼用？別說跟一件亞仙階法寶比，就是跟一塊上品靈石比，都顯得屁用沒有！
“信……信仰？”一位熊族宿老忍不住結結巴巴地問道，“大人……您是說，香火願力？”
“不錯。”沐小川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緩緩擴大。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如同魔鬼般的蠱惑力。
“我要在整個中央冰原，所有你熊族能掌控的土地上，為我，建立生祠！”
“我要讓你熊族麾下的每一個部落，每一座城池，都立起我的神像！”
“我要讓萬妖，不，是讓所有知道我名字的生靈，都來拜我！”
“我要……日夜香火不絕！”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到了最後，每一個字都如同洪鐘大呂，在雄偉的宮殿中激起陣陣迴音！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這是所有熊族心中的唯一念頭。
他們看著沐小川，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走火入魔的傻子。
然而，撼地熊皇卻在最初的震驚與困惑之後，眼神陡然一凝！
他不是那些沒見識的宿老。
他死死地盯著沐小川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瘋狂，沒有戲謔，隻有一種堅定不移的、不容置疑的意誌！
一個能坑殺化神，視亞仙階法寶如無物，擁有神鬼莫測手段的絕世妖孽，會為了一個“屁用沒有”的東西，提出如此鄭重其事的要求嗎？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是，這看似無用的信仰之力，在沐小川的手中，一定有著他所無法理解的，驚天動地的大用！
他玩的東西，和自己玩的，根本不是一個層麵！
想通了這一點，撼地熊皇心中再無半點猶豫。
他不知道沐小川要信仰之力幹什麼，也不需要知道。
他隻知道，這是唯一能說服對方出手的條件！
這是熊族復仇的唯一希望！
“好！”
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從撼地熊皇口中炸響！
他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身旁的王座扶手之上！
“哢嚓！”
那由整塊萬載沉金木雕琢而成的扶手，應聲碎裂！
這位冰原霸主，用他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決斷！
“老夫答應你！”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殿下那四個還處於懵逼狀態的宿老，發出了雷霆般的指令！
“傳我命令！”
“從今日起，就在原血狼王庭的廢墟之上，建立第一座‘沐神祠’！要用最好的材料，最大的規模！給我往死裡建！要讓方圓萬裡，都能看到神祠的金光！”
“傳令下去！凡是之前被血狼王庭控製的所有部落，必須在三天之內，全部建立起‘沐神祠’！神像就以沐大人的模樣為準，必須栩栩如生！誰敢怠慢，殺無赦！”
“最後！凡我熊族子民，以及麾下所有歸附的妖修，每日早晚，必須向沐神像禱告、供奉！此為族規！違者，逐出撼天城！”
“此令，即刻執行！！！”
一道道命令，如同滾滾天雷，從這位霸主的口中發出，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雷厲風行的氣魄！
四位宿老被吼得一個激靈，雖然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但皇命如山，他們不敢有絲毫違逆，立刻齊聲領命：
“謹遵皇命！！”
看著撼地熊皇這果決無比的姿態，沐小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撼地熊皇那一道道命令的下達，冥冥之中，一張以他為中心，以撼天城為樞紐的，無形的信仰大網，已經開始在這廣袤的中央冰原上，緩緩鋪開。
雖然現在還很微弱，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這，將是他對抗幽魂帝君，乃至對抗整個“天道牧場”的，最關鍵的一步棋！
目的達成，沐小川也不再拿捏，對著撼地熊皇微微頷首：“既然前輩如此爽快，那這件事，我便接下了。”
“好！好！好！”撼地熊皇連說三個好字，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三大毒瘤被連根拔起，自己那些孩兒的大仇得報的場景，激動得魁梧的身軀都微微顫抖。
然而，就在這殿內氣氛剛剛緩和，雙方達成這驚天交易的時刻。
“報——”
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急促而響亮的通報。
緊接著，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
來者，是一位身材高大壯碩，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的年輕熊妖。他長著一張憨厚老實的國字臉，麵板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此刻正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漲得滿臉通紅。
他一衝進大殿，看都不看王座上的撼天熊皇，目光在殿內飛快一掃，便精準地鎖定了沐小川。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幾步衝到沐小川麵前，“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地！
那膝蓋砸在地板上的聲音，響亮得讓聽者都覺得疼！
“你……”撼地熊皇看到來人，眉頭一皺，剛要嗬斥。
卻見那年輕熊妖抬起頭，滿臉都是狂熱的崇拜與不顧一切的決絕，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沐小川，嘶聲大喊：
“沐神大人！”
“晚輩熊夯，乃熊皇幼子！”
“我不願再在撼天城中苟且偷生！眼睜睜看著兄長姐姐們的仇人逍遙法外！”
“晚輩願追隨大人，為您執鞭墜鐙，鞍前馬後！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他重重地一個響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求主人……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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