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緩慢的按鈕。
偌大的冰河絕穀,死寂無聲,隻剩下呼嘯的寒風,捲起地上的血腥與塵埃,訴說著方纔那場一麵倒的屠殺是何等慘烈。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狼藉戰場的中央。
一代霸主,元嬰九階大能,北部冰原令人聞風喪膽的血狼王蒼夜,此刻,就如同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以一種屈辱到極致的姿態,重重地跪在那裏。
他那剛剛還狂暴無匹,不可一世的獸化之軀已經退去,變回了人形。隻是此刻的他,渾身浴血,衣衫襤褸,左肩詭異地塌陷,渾身上下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尤其是腰部,那被【霸皇裂天棍】正麵命中的地方,血肉模糊,幾乎要被攔腰打斷。
元嬰九階大能那引以為傲的磅礴生機,此刻就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他的頭顱深深地垂下,那雙曾經充滿了暴虐與威嚴的狼瞳,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卑微與乞求。
“別……別殺我!”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顫抖。
“我錯了!大人!我真的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豬油蒙了心,竟敢與大人您為敵!我罪該萬死!我不是人!”
說著,他竟是不顧身上的重傷,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狠狠地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盡了全力,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山穀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很快,他那張本就猙獰的臉龐,便已高高腫起,血肉模糊。
“求大人您看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把我當個屁,把我給放了吧!”
“我願意臣服!我願意獻出我的一切!我的領地,我的財寶,我的所有手下,全都是您的!我……我願意做您的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這一幕,讓遠處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倖存的,早已嚇破了膽跪地投降的血狼妖修們,看著他們心目中神明一般的王,此刻竟卑微如斯,一個個眼神渙散,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而司徒長空、姬如雪等人,則是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身為一方霸主,元嬰九階大能,可以戰死,可以自爆,甚至可以被人虐殺,但唯獨不能像這樣,毫無尊嚴地跪地求饒!
這已經不是審時度勢,而是徹底拋棄了身為強者的最後一絲尊嚴。
然而,麵對這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麵對這足以讓任何一個勝利者都心生滿足的卑微乞求,沐小川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他的眼神,平靜、淡漠,深邃得如同萬古不變的寒潭,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上躥下跳的小醜。
他甚至沒有去看蒼夜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方向,那裏,是幽魂帝君所在的歸墟黑海。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個卑微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做我的狗?”
他輕輕地吐出這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冰錐,瞬間刺入了蒼夜的心底。
蒼夜聞言,心中一喜,以為事情有了轉機,連忙如同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是是是!做您的狗!最忠誠的狗!”
“嗬,”沐小川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搖了搖頭,“你不配。”
“因為你這條狗,早就已經有主人了。”
蒼夜的表情,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沐小川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能洞穿他的肉體,直視他的靈魂深處。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投靠了幽魂帝君的走狗,都吞服了他親手煉製的【九轉蝕心控魂丹】嗎?”
轟——!!!
這短短的一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蒼夜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九轉蝕心控魂丹】!
對了,這……這小子從歸墟黑海歸來?!
自然瞭解幽魂帝君控製他們這些元嬰九階下屬的最高機密!
此丹歹毒無比,一旦服下,神魂便會與幽魂帝君的一縷分魂繫結,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除非幽魂帝君親手解除,否則終生為奴,絕無背叛的可能!
正因如此,幽魂帝君才放心讓他們各自鎮守一方,因為他根本不擔心有人會背叛!
這件事,除了他們幾個核心的元嬰九階期下屬,外人絕不可能知曉!
可這小子,究竟是怎麼從那裏逃出來的?!
“你的投降,毫無意義。”沐小川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最終審判,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因為你的命,從來就不在你自己的手上。殺了你,不過是幫你那藏頭露尾的主子,處理掉一條沒用的廢物罷了。”
“至於你的那些地盤和財寶……”
沐小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殺了你之後,它們,自然也都是我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蒼夜那張諂媚乞求的臉,瞬間變得猙獰扭曲!
他知道,自己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對方根本就沒想過要放過他!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貓戲老鼠的遊戲!
“不——!!!”
他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咆哮,體內殘存的妖力轟然爆發,竟是想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然而,沐小川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聒噪。”
冰冷的兩個字吐出。
沐小川那握著【霸皇裂天棍】的手,猛然發力!
嗡——!
暗金色的長棍,發出一聲震懾神魂的龍吟!棍身之上,那條猙獰的金色神龍圖騰彷彿活了過來,雙目爆發出璀璨的金光,一股霸道、狂暴、足以裂地崩天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既然你的主子捨不得殺你這條老狗,那就由我,代勞好了。”
話音未落,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霸皇裂天棍】,沒有絲毫猶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下方那剛剛抬起頭的蒼夜,裹挾著撕裂天穹的無上神威,轟然……砸下!
這一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猛!
空氣在棍下被極致地壓縮,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甚至摩擦出了刺目的火花!
蒼夜那雙赤紅的狼瞳之中,隻來得及倒映出那根越來越大,最終佔據了他整個視野的暗金色長棍,以及棍身上那條咆哮著的,充滿了無盡威嚴的金色神龍。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的驚恐與不甘。
然後……
轟隆——!!!!
一聲彷彿要將整個北部冰原都震得翻轉過來的驚天巨響,轟然炸開!
長棍落下之處,大地,瞬間塌陷!
一個直徑超過十丈,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憑空出現!
無數的裂痕,如同猙獰的蛛網,以巨坑為中心,瘋狂地向著四麵八方蔓延開去,所過之處,冰川崩裂,山石化粉!
至於血狼王蒼夜的肉身……
在那股足以將山脈都夷為平地的絕對力量麵前,他那引以為傲的元嬰九階期妖軀,脆弱得就像一塊豆腐。
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他的肉身,連同他身下的地麵,便被這石破天驚的一棍,直接砸成了最原始的,漫天飛揚的……齏粉!
一代元嬰九階大能,北部冰原的霸主,血狼王蒼夜!
肉身,隕!
“呼……”
沐小川緩緩收回長棍,看著眼前那巨大的深坑,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
狂暴的氣浪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漫天的塵埃之中,他的身影,宛如一尊頂天立地的太古魔神,充滿了無可匹敵的壓迫感。
“結束了……”
遠處的司徒長空等人,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一位元嬰九階大能,就這麼……被活生生打爆了。
這若是傳出去,足以在整個鎮魔大陸,掀起一場十二級的超級大地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深不見底的巨坑之中,在那瀰漫的塵埃與血霧裏,一點幽暗深邃的黑光,突然亮起!
緊接著,一個約莫三寸大小,通體散發著濃鬱黑氣,與蒼夜的模樣有七八分相似的元嬰小人,竟是從那齏粉之中,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這元嬰小人,非但沒有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中潰散,反而完好無損,甚至連氣息都沒有絲毫的衰弱!
在他的眉心處,一個由無數詭秘符文組成的,形如鬼麵的黑色印記,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一股陰冷、不祥,卻又堅不可摧的詭異氣息!
“嗯?”
沐小川的眉頭,微微一挑。
司徒長空等人,更是臉色劇變!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元嬰,竟然毫髮無傷?!”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元嬰小人,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刺耳,充滿了劫後餘生與無盡怨毒的……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沐小川!你殺不死我!你殺不死我的!!”
蒼夜的元嬰,臉上寫滿了扭曲的狂喜與猙獰的得意,他指著沐小川,用一種近乎瘋魔的語氣,嘶吼道:“蠢貨!你以為,帝君大人會不做任何防備嗎?!”
“實話告訴你!我們每一個人的元嬰之上,都被帝君大人親手種下了【帝魂不滅印】!”
“此印,與帝君大人的本命神魂相連!除非有仙階靈器,或是化神修為的至強者親臨,否則,元嬰九階之下,誰也無法磨滅我的元嬰!誰也不行!”
“你力量再強又如何?你陣法再精妙又如何?你打不破【帝魂不滅印】,就永遠殺不死我!而隻要我元嬰不滅,給我百年時間,我就能重塑肉身,捲土重來!!”
“而這鎮魔大陸,這被上界遺棄的囚籠,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仙階靈器!你!奈!我!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在山穀中瘋狂回蕩。
這一刻的蒼夜,彷彿又找回了身為元嬰九階大能的尊嚴與底氣,他看著沐小川,眼神中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嘲弄與快意。
殺不死我的敵人,隻會讓我變得更強!
沐小川,你等著吧!今日之辱,我記下了!等我恢復過來,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著他的狂笑,司徒長空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帝魂不滅印】……竟然是這種傳說中的上古秘術!”司徒長空的聲音,充滿了凝重,“傳聞此術乃上古魂道魔君所創,極為歹毒,確實……除非有超越天階的力量,否則極難磨滅!”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放他跑了?”敖淵焦急地問道。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尤其還是一個元嬰九階期的老虎!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然而,就在蒼夜的笑聲最猖狂,最得意的時候。
作為他嘲諷物件的沐小川,看著他那肆無忌憚的模樣,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或者焦急,反而,緩緩地,露出了一絲充滿了玩味與憐憫的,陰惻惻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在看一個……自以為是的白癡。
“哦?”
沐小川輕輕歪了歪頭,語氣平淡,卻又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腔調。
“是嗎?”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彷彿帶著一股莫名的魔力,讓蒼夜那癲狂的笑聲,猛地……卡在了喉嚨裡。
他有些發懵地看著沐小川。
不對勁!
這小子的反應,不對勁!
他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震驚?為什麼……用那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就在蒼夜心中升起一股強烈不安的瞬間。
沐小川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然後,在蒼夜那瞬間瞪大到極致的,充滿懵逼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
一柄通體呈現出夢幻般碧藍色,長約一尺,形如柳葉的匕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這柄匕首出現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
風,停了。
雲,凝固了。
就連空氣中流動的靈氣,都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停滯!
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古老、浩瀚、深邃、淩駕於這方天地所有法則之上的恐怖氣息,從那柄小小的匕首之上,轟然散發開來!
那不是天階靈器的威壓!
天階靈器的威壓,是霸道,是淩厲,是“我很強”。
而這柄匕首散發出的氣息,是“道”,是“法”,是“本源”!它彷彿不是被煉製出來的器物,而是從天地初開之時,便與這方世界一同誕生的,某一種至高法則的具現化!
在它的麵前,什麼【周天星鬥逆神陣】,什麼【霸皇裂天棍】,都如同螢火與皓月,顯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值一提!
正是仙階下品靈器——【滄浪裂天刃】!
“仙……仙……”
蒼夜的元嬰小臉上,那得意的狂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深入神魂的,亡魂皆冒的極致恐懼!
他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淩駕於天道之上,足以裁決萬物,審判眾生的無上仙威!
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眉心處,那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帝魂不滅印】,在這股仙威的麵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瑟瑟發抖,發出了哀鳴!
“仙……仙階靈器?!”
他終於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幾個字,聲音尖銳,充滿了比死亡還要恐怖的,不可置信!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瘋狂地嘶吼著,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鎮魔大陸!這片被遺棄的囚籠!靈氣枯竭,法則殘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你用幻術騙我的!!”
他無法接受!也絕不相信!
自己最大的倚仗,自己最後的希望,竟然會以這樣一種荒謬絕倫的方式,被對方輕描淡寫地……粉碎!
“確實不是鎮魔大陸的。”
沐小川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平靜而又殘忍,敲響了他生命的喪鐘。
“滄浪天界,聽過嗎?”
“現在,看清楚了。”
“那麼……”
沐小川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說罷,他沒有再給蒼夜任何一絲一毫的機會。
他握著【滄浪裂天刃】的手,對著蒼夜的元嬰,輕輕地,向前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聲勢。
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那柄碧藍色的仙階匕首,隻是化作了一道夢幻般的藍色流光,如同劃過黑夜的流星,悄無聲息地,瞬間穿過了蒼夜的元嬰。
然後……
時間,再次靜止。
蒼夜元嬰臉上那瘋狂、不甘、恐懼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沒有傷口,沒有疼痛。
但是,他那由精純魂力凝聚而成的元嬰之軀,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變得透明,消散……
那感覺,就像一塊被投入了烈日之下的冰雪,又像是一幅被清水沖刷的沙畫。
他眉心處那個堅不可摧的【帝魂不滅印】,在藍色流光劃過的一瞬間,便已無聲無息地,被徹底抹除,凈化,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
仙階靈器麵前,眾生平等!
“我……不……甘……心……”
他張了張嘴,用盡最後的神魂之力,發出了幾個不成調的音節。
然後,他的整個元嬰,便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如同一個絢爛的肥皂泡,無聲無息地,徹底崩解,化作了漫天最純粹的靈光粒子,然後被寒風一吹,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在這世間留下。
北部冰原的一代霸主,元嬰九階大能,血狼王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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