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烈焰峰之巔,昔日三頭火鳥那威嚴而熾熱的洞府,此刻卻是一片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與外界想像中的緊張備戰、草木皆兵的景象截然不同,這裏,正在舉行一場堪稱奢華的慶功……或者說,慶“耍猴”宴。
洞府正中,一張由千年火梧桐木打造的巨大長桌上,擺滿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珍饈。
有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千年火麟豬”;有清蒸之後晶瑩剔透、入口即化的“深海冰晶魚”;還有用數十種珍稀靈藥與三頭火鳥本命真火一同熬煮,香氣能飄出十裡地的“百鳥朝鳳羹”。
美酒更是極品中的極品。
那是三頭火鳥耗費了近千年時光,收集了無數火屬性天材地寶,才釀造出的“赤炎龍舌蘭”,酒液呈熔岩般的赤金色,倒入杯中,竟有細小的火龍虛影在其中遊弋嬉戲,喝上一口,便感覺一股精純的火係靈力從喉嚨一路燒到丹田,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坦。
司徒長空、冷雲箋、姬如雪等人圍坐一堂,大快朵頤。
他們身上的煞氣早已在美食和美酒的撫慰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意。
“痛快!真是痛快!”
司徒長空灌下一大杯赤炎龍舌蘭,滿臉紅光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道:“沐大哥,你是沒看到!我真想用留影石把蒼夜那老狗在幽風穀苦等一夜的蠢樣給錄下來!等將來傳遍整個鎮魔大陸,他幽魂狼主的老臉,怕是比茅坑裏的石頭還要臭!”
冷雲箋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她輕輕抿了一口靈酒,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欽佩:“此計,攻心為上。不費一兵一卒,便讓夜蒼的道心受損,氣血攻心。小川哥哥的算計,已臻化境。”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看向沐小川的眼神裡,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狂熱的崇拜。
他們今天才真正明白,跟在這位主帥身邊,打仗,原來可以是一件如此輕鬆、如此寫意、甚至如此……好玩的事情。
然而,作為全場焦點的沐小川,表現卻異常的平靜。
他隻是微笑著,看著大家胡吃海喝,不時地為身邊的幾位妻子夾菜、添酒,那份從容與淡定,彷彿他不是剛剛策劃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心理戰,而隻是一個帶著家人出來野餐的富家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人的情緒都達到了頂點,開始討論接下來該如何乘勝追擊,是直搗黃龍,殺向蒼夜的老巢血狼原,還是分兵出擊,將他麾下的殘餘勢力連根拔起。
就在這時,沐小川卻放下了手中的玉筷,擦了擦嘴,施施然地站起身來。
“各位,吃好喝好了嗎?”
“好了!”眾人齊聲應道,精神抖擻,戰意高昂。
“那好。”沐小川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哈欠。
“傳我命令,今晚……全體放假,鳴金收兵,睡覺!”
“啊?”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睡覺?
在這種乘勝追擊的黃金時刻,在這種敵人可能隨時會瘋狂反撲的緊要關頭……睡覺?
司徒長空第一個忍不住了,他急忙站起來問道:“沐大哥,這……這是何意?蒼夜那老狗吃了這麼大的虧,必然怒火攻心,此刻定然是防備最鬆懈,心境最不穩的時候,我們不趁機給他來個狠的?”
“急什麼?”沐小川瞥了他一眼,悠悠說道,“狗被逼急了還會跳牆呢,狼被耍急了,自然也會拚命。讓他多氣一會兒,氣得越久,腦子裏的血就越多,思考能力就越差,對我們不是更有利嗎?”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不解的目光,徑直走到蘇沐雪、柳含煙、雲曦等人身邊,一手攬住一個,臉上露出了一個“你們懂的”笑容。
“良辰美景,嬌妻在側,豈能辜負?**一刻值千金,打打殺殺的事情,明天再說。”
話音落下,他便在眾人呆若木雞的注視下,左擁右抱著自己的老婆們,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洞府最深處,那間由萬年暖玉鋪就,原本屬於三頭火鳥的奢華寢宮。
“砰”的一聲。
厚重的石門,緩緩關上。
隻留下一群麵麵相覷,風中淩亂的隊友。
“這……這……這……”司徒長空張大了嘴,半天沒合攏,“大戰在即,主帥他……他他他……大被同眠去了?!”
東方月的嘴角也是微微抽搐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操作,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是心太大?還是……自信到了完全不將元嬰九階的蒼夜放在眼裏的地步?
良久,還是東方月最先反應過來,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美眸中波光流轉,風情萬種地白了一眼那緊閉的石門。
“這個壞傢夥……他這是在告訴我們,天塌下來,有他頂著。我們啊,隻需要安心聽令就行了。”
她的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眾人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漸漸平復了下來。
是啊。
從認識沐小川到現在,他何曾做過一件沒有把握的事情?
他看似荒唐的每一個舉動背後,都必然有著更深層次的算計。
想到這裏,眾人相視一笑,原本的擔憂化為了濃濃的期待。他們紛紛將杯中剩餘的靈酒一飲而盡,各自找地方打坐調息,養精蓄銳。
甚至司徒長空和東方月也找了一處偏房恩恩愛愛去了。
就剩下敖淵、墨玄、青鸞火鳳等一眾靈寵繼續喝酒、輪崗去了。
整個烈焰峰,就這樣,在一種外鬆內更鬆,詭異而和諧的氛圍中,陷入了沉寂。
……
翌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洞府的縫隙照進來時,寢宮的石門,準時開啟。
沐小川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群容光煥發,眼波如水,氣息甚至比昨天更加圓融精進了幾分的絕色佳人。
他環視了一圈早已等候在此,一個個盤膝而坐,氣息沉穩的隊友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大家昨晚休息得都不錯。”
司徒長空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劍,他站起身,抱拳道:“沐大哥,我們都已調整至最佳狀態,隨時可以出戰!不知……蒼夜那老狗,昨夜可有異動?”
“他要是有異動,昨晚就該來了。”
沐小川走到長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醒好的靈茶,慢悠悠地說道:“如果他昨天連夜殺過來,說明他隻是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莽夫,不足為懼。我們酒足飯飽,以逸待勞,正好關門打狗。”
他抿了一口茶,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但他沒來。”
“這就說明,昨天的羞辱,讓他短暫的瘋狂之後,反而變得更加冷靜,也更加……狠毒了。”
“他在準備,在積蓄力量。他在找幫手,在佈置一個他認為足以將我們一擊必殺的陷阱。”沐小川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要重新找來七個實力相當,並且願意為他賣命的元嬰八階妖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就是他給我們的時間,也是我……留給他的時間。”
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昨晚的“放假”,並非是真的貪圖享樂,而是一種精準的戰略判斷!
“沐大哥,那我們……”
“我們的【斬首】計劃,到此結束。”沐小川語出驚人。
“什麼?”
“我說過,【斬首】隻是前菜。”沐小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目的,就是為了逼他,逼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逼他把他最強的殺招,也就是那座【九幽鎖魂屠神陣】,重新擺到枱麵上來!”
“真正的殺招,是接下來的……”
“【圍殲】!”
話音落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讓整個洞府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他轉頭看向司徒長空,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司徒老弟,蒼夜那老狗,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再湊齊人手,重新佈下那座邪陣。屆時,成敗的關鍵,就要看你的了。”
說著,他手腕一翻,一枚通體由不知名晶石打造,內部彷彿蘊含著一片璀璨星河,無數星辰在其中緩緩運轉的圓形陣盤,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陣盤出現的剎那,一股浩瀚、古老、磅礴、正大的氣息撲麵而來,彷彿讓人置身於無垠的宇宙星空之下,自身的渺小與天地的宏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司徒長空作為陣法大家,僅僅是看了一眼,便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進去了,他駭然道:“這……這是……天階陣盤?!不!這氣息,甚至都快超越了天階!”
“這叫【周天星鬥逆神陣】。”
沐小川將陣盤鄭重地交到司徒長空手中,介紹道:“天階頂峰,無限接近於仙階的陣法。它的核心作用隻有一個……”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絕對的自信與霸道。
“逆轉、剋製、甚至……奪取一切以‘生魂、怨力、陰煞之氣’為基礎的邪陣的控製權!”
“它,就是【九幽鎖魂屠神陣】的……完美剋星!”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他們瞬間明白了沐小川的全盤計劃!
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那些狼王,而是蒼夜賴以成名的最強底牌——【九幽鎖魂屠神陣】!
他先是斬掉原版的八個“陣眼”,逼得蒼夜不得不去尋找新的替代品。而這些臨時找來的“陣眼”,彼此之間必然配合生疏,默契不足,這便是破綻之一!
然後,他又拿出了這座專門剋製邪陣的【周天星鬥逆神陣】,這便是殺招中的殺招!
“一旦他開陣,就是我們收網之時!”
沐小川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開始佈置詳細的圍殲戰術。
“司徒老弟,你主控逆神陣,負責壓製、乾擾、並最終奪取對方大陣的控製權!”
“是!”司徒長空手握陣盤,隻感覺重如山嶽,也激動得渾身顫抖。
“冷雲箋,姬如雪,你們二人負責遊走,一旦逆神陣開啟,對方陣法運轉必會滯澀,你們的任務,就是找出那些新來的‘陣眼’,用最快的速度,刺殺掉兩個,撕開缺口!”
“明白!”二女齊聲應道,眼中殺機畢露。
“其餘人,結成戰陣,藉助逆神陣的星光之力護住自身,分割戰場,圍殺剩下的陣眼!”
“而我……”
沐小川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洞府的石壁,遙遙地望向了幽風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負責正麵,會會那條……已經快要瘋了的老狗!”
……
與此同時,幽風穀。
山穀之內,愁雲慘淡,鬼氣森森。
蒼夜麵色陰沉地盤坐在一座由無數骷髏頭堆砌而成的祭壇之上。他的身前,那枚通體漆黑,雕刻著九個詭異嬰兒頭的傳訊玉符,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一道尖銳、陰冷,彷彿能刮人骨髓的女子聲音,從玉符中傳了出來。
“桀桀桀……蒼夜,我的老朋友,多少年沒聯絡了?怎麼,今天想起來找我這個老婆子,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北部冰原另一位讓無數妖修聞風喪膽的禁忌存在——九嬰鬼母!
蒼夜壓下心中的厭惡,聲音沙啞地說道:“鬼母,廢話少說。我要跟你做一筆交易。”
“哦?交易?”九嬰鬼母的聲音充滿了戲謔,“你能有什麼,是我看得上的?你那些隻懂得用蠻力的蠢狼崽子嗎?”
“我要借你麾下,七位元嬰八階的鬼王一用!”蒼夜開門見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玉符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即,九嬰鬼母的笑聲變得更加尖利刺耳。
“桀桀桀桀!有意思!真有意思!堂堂幽魂狼主,居然連手下都湊不齊了?看來,你這是踢到鐵板了啊!說吧,什麼樣的硬骨頭,能把你八大狼王啃得隻剩下一個了?”
蒼夜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
但他還是強行壓下了怒火,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隻需要告訴我,借,還是不借!”
“借!當然借!”九嬰鬼母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變得陰森而貪婪,“不過,我的孩子們,可不是那麼好請的。你應該知道我的規矩。”
“說。”
“這叫‘死亡租借’。”九嬰鬼母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每‘租借’一位鬼王,事成之後,不論死活,你都需要支付十萬生魂作為‘租金’。這七位,就是七十萬生魂。”
蒼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咬牙道:“可以!”
“別急嘛,我還沒說完呢。”九嬰鬼母慢悠悠地說道,“這隻是他們出手的價格。如果在戰鬥中,我的孩子……一不小心,被人打得魂飛魄散了呢?”
“那又如何?”
“那麼,每一位戰死的鬼王,你都需要用一百萬生魂,外加一條中型靈脈,來作為‘賠償’。畢竟,培養一個元嬰八階的鬼王,可是很耗費資源的呢……”
一百萬生魂!
一條中型靈脈!
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這簡直就是趁火打劫,敲骨吸髓!
然而,被無盡的仇恨和羞辱沖昏了頭腦的蒼夜,在沉默了三息之後,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血光。
“好!我答應你!”
他發誓,他要讓沐小川,用整個玄天大陸的生靈,來償還這筆血債!
“桀桀桀……爽快!”九嬰鬼母發出了滿意的笑聲,“等著吧,我的孩子們,很快就會到。”
話音剛落,祭壇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七座散發著濃鬱鬼氣的傳送陣,憑空出現。
緊接著,七道身影,從傳送陣中緩緩走出。
他們形態各異,有的形如枯骨,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鬼火;有的身披腐爛的黑袍,渾身纏繞著無數哀嚎的怨魂;有的則是半人半鬼,青麵獠牙,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要被凍結。
無一例外,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達到了元嬰八階的頂峰,並且充滿了死亡、怨毒與不祥!
這,就是九嬰鬼母座下,最強的七大鬼王!
蒼夜猛地從祭壇上站起,看著眼前這支散發著滔天邪氣的援軍,他那雙赤紅的眼中,終於再次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他轉頭看向身旁唯一倖存的心腹,幽影豹王,厲聲喝道:“傳我命令!集結所有血狼部落的精銳!我們立即開始演練【九幽鎖魂屠神陣】!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大陣的威力,超越以往任何一次!”
“是!”
……
第三天。
烈焰峰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無邊無際的烏雲所籠罩。
那不是普通的烏雲,而是由數萬名血狼部落的精銳妖修,所匯聚成的,遮天蔽日的殺氣與妖氣!
而在大軍的最前方,八道身影傲然而立。
為首的,正是麵容猙獰,雙目赤紅的幽魂狼主——蒼夜!
在他身後,幽影豹王以及那七位新來的鬼王,一字排開。八股元嬰八階的恐怖氣息,與蒼夜化神期的威壓交織在一起,化為一股實質性的風暴,狠狠地壓向了下方的烈焰峰!
山石在顫抖,空間在哀鳴!
蒼夜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座看似平靜的洞府,聲音如同九幽深處刮來的寒風,混合著無盡的怨毒與殺意,響徹天地!
“沐!小!川!”
“給本座……”
“滾出來……受死!!”
洞府之內,早已準備就緒的沐小川,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深處,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生滅。
他嘴角的弧度,緩緩上揚,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屬於獵人的微笑。
“魚兒……”
“終於,上鉤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